於則哂笑一聲, 只覺得他不自量力，雖然他個人能力是挺厲害，但對上幾百號異能者, 鋼拳難敵四手, 他能幹嘛？
“好啊。”他卻還是答應了。
去了也不會怎麼樣，打不過就跑。至於這兩人的安危如何，管他呢。
“過來, 阿詩。”於則藏住心裡的心思, 對那不遠處的男人輕聲誘哄。
阿詩便睜著溼漉漉的眼睛, 懵懂無辜朝他走了過去。
眾人看著。
那聲音黏膩。就連江寄舟這個喪屍都快掉落了一身雞皮疙瘩, 身邊異能者倒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
這阿詩到底是末日狂歡異能者基地統領的甚麼人？
很快，眾人移步到末日狂歡的小基地。
江寄舟拉了拉黑色風衣的帽沿，悄悄抬眼看了一眼，有好奇異能者基地到底是甚麼樣子。
高樓大廈還是現代化兵器庫？
抬眼一看――
簡詩奶茶店。
還是末日沒有到臨之前最熱門的網紅奶茶店, 擁有上千家的店面，在全國各地都有分佈。
但不管怎麼樣, 異能者基地在這裡面就很奇怪。
江寄舟愣住：“？？”
阿詩此刻已經不哭了，他格外驕傲拍拍胸膛：“這是阿詩的奶茶店，阿詩做的奶茶可好喝了，你們要喝嗎？”
江寄舟：“？？”
於則跟莊榮已經進了奶茶店，談事情。
旁邊有異能者自顧自做了一杯奶茶, 遞給正在外頭站著的江寄舟, 他熱心解釋：“阿詩是個富二代, 他爸就是簡詩奶茶店的老闆，所以奶茶店也是以他名字命名的。而我們於哥就是阿詩父親從孤兒院領養回來的孩子, 算是阿詩的弟弟。”
所以阿詩全名叫簡詩。
“阿詩父親不小心被喪屍咬了, 現在是於哥照顧阿詩。”他們繼續解釋, 又笑，“怎麼樣？加入我們基地，奶茶不愁。”
是啊。奶茶是不愁，可江寄舟默默看他們儲備糧，已經不多了，只剩下幾箱麵包。難怪他們網路上要喊著去打劫榮耀基地的物資。
也難怪堂堂一個異能者基地的統領者，身邊要緊緊帶著一個智力有問題還三十多歲的成年人。
原來於則還很重情重義。
江寄舟甚至都能想到阿詩父親遭遇不幸時，囑咐於則的話：“你們要好好照顧自己。至於哥哥，生來就有缺陷，世界對他不好，我們要對他好。”
他輕輕嘆了嘆氣。
異能者們倒是說了好半天，也不見這個穿著黑色風衣，把臉以及身體每一寸肌膚都擋嚴嚴實實的人說話。
他們對這個神秘的人產生了一種好奇，問道：“那你呢？聽說你是女孩子，你怎麼個子長那麼高？你是怎麼跟那個瘋子認識，怎麼戀愛？嗯，怎麼不說話呀？你是啞巴嗎？”
一連串問題，砸在江寄舟身上。他選擇回答最後一個問題：“不，是，啞，巴。”
異能者聽著他一個字兒，一個字兒往外蹦，聲音粗啞，像嗓子被狗啃過一樣，很難聽。
可能也是在那場大火裡不光被燒傷了，嗓子也出了點問題。
末日狂歡基地的異能者尷尬互相對視一眼，原來不是個啞巴，但卻是個結巴。
一時無話，阿詩卻是湊了過去，死盯著江寄舟的帽子。江寄舟下意識攥緊帽子，就見這人突然伸手，錘了他一下。
江寄舟愣了幾秒，發現這阿詩好像是在報復？
小孩子的思維嘛，記仇。
“吃，糖。”江寄舟伸出手，一顆水果糖躺在他黑色衣袖上，一點兒身體都沒露出來。
阿詩嘴巴動了動，眼睛亮晶晶，但很快想到甚麼，又黯淡下去。
“于于說過不能亂吃陌生人遞過來的東西。”他很有原則。
江寄舟忍不住笑了下，正要收回手去，手腕突然被握住，那白玉般又不失健康血色的手，輕輕捏住了那顆橘子糖。
腕骨處青筋，是蓬勃生機。
江寄舟不敢回頭，怕臉露出來。
頭頂響起熟悉又低沉的聲音，藏著莫名的情緒。
“你似乎沒有說過你有糖。”莊榮低眸道。
…你也沒有要給我。
江寄舟側頭聽他淺淺呼吸聲，他覺得疑惑。
誰有事沒事說自己隨身帶糖啊？
那邊於則一出來就把阿詩拉過去，他抬眸認真整理男人的西裝領結，是的，阿詩比於則高。
異能者們靜靜看著自家老大開啟“賢妻”模式，他們早就知道自家老大很喜歡給阿詩穿西裝。
嗯，這很奇怪，雖然他自身就經常白色T恤牛仔褲甚至是套著老頭衫在街頭瞎晃悠，但他也很喜歡那種給阿詩打領結的感覺。
阿詩穿西裝也很好看，腰瘦肩寬，三十多歲的男人身材高瘦，面容俊朗，如果閉上眼，外人一看過去就會被他成熟又莫名儒雅的禁慾誘人味道吸引過去。
可他睜開眼，裡頭全是清澈的晨露，彷彿能照清你心裡所有的汙穢。
這是屬於小孩子純淨而毫無邪念的眼神。
令人自慚形穢。
“該死。”於則陡然清醒般扭過頭，低咒了聲。
這個傻子模樣是真好看。
“為甚麼偏偏是個傻子！”
他聲音極小，幾乎只有兩人聽得見，阿詩疑惑皺了眉。
弟弟又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了……
江寄舟默默看著他們，輕輕給旁邊人解釋於則跟阿詩關係。
青年耐心聽著，懶散立在他身側，手自然扶上他肩膀。
冰山倒黴攻手腳有傷還打了一架，江寄舟也包容他，任由他把全身大半重量靠過來。
莊榮攥著糖，注視著他，突然笑了聲。他靠近江寄舟，氣息吐納而出，低問：“你確定他們是兄弟關係嗎？”
異能者們轉過頭來，理所當然：“不然呢？”
他們心裡單純，全是打打殺殺，或者為兄弟兩肋插刀，完全沒想到過男人之間還會有另外一種感情，那種感情會更親密。
而阿詩跟於則一起長大，到現在相依為命，親暱過分，甚至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於則對阿詩事無鉅細的關照，到了連衣物都要細心挑選的程度。
這種感情，可能當事人都會迷失在親情還是友情的分叉口。
最終幾十人浩浩蕩蕩從商貿街×××號出發，前往郊外的小洋房也就是榮耀基地，去搶劫。
當然，江寄舟跟莊榮自己開救護車，其他異能者們全擠在一輛貨車上面。
莊榮顯得尤為放鬆，他坐在副駕駛，撐著額頭看駕駛座的小喪屍，笑了。
“現在去你白月光男神的基地打劫，你心情怎麼樣？”
“甚麼?”江寄舟認真開車，突然聽到耳邊有聲音，他側過頭來。
莊榮對上他的視線。
男人還帶著那頂黑色帽子，顯得他慘白膚色跟堵白牆似的。
嗯，莊榮好像沒有特意去打量過男人變成喪屍後青筋暴起的臉，對方深深眼窩下是黑眼圈，眼珠子有點凸，看起來格外頹廢兇惡。
他的目光打量過男人每一寸的面部肌膚，突然在脖頸處停下了。
腐爛，黑紅色。有往面部發展的趨勢。
還沒到十天，喪屍的身體就開始腐爛了。接下來……
“嗯？你剛剛――嗬嗬――說甚麼？”江寄舟毫無所覺，覺得倒黴攻的目光深沉，他下意識就要往自己脖頸看。
突然伸來一隻手，準確攥住了他的下巴，是暖的。
莊榮道：“沒甚麼。”
江寄舟：“……是，嗎？”
但是你都直接攥司機下巴了。
為了保證行駛安全，江寄舟輕微掙扎就把那手甩開，他轉過頭開始專心開車。
突然聽見身邊人道：“我好像一直都沒有跟你說過我的來歷。”
江寄舟屏住呼吸，如果他有呼吸的話。
倒黴攻好像一直沒有透露過自己的來歷，畢竟江寄舟把傷痕累累的他從街頭撿回去，沒過多久末世就來了，大家慌忙又緊張，哪裡有時間專注這個？
“你可以猜一猜。”莊榮看出他的好奇道。
江寄舟沉默了幾分鐘，試探性：“殺手？”
如果職業不是殺手還隨身帶槍，那麼江寄舟真的猜不到還有甚麼職業了。
可莊榮如果是殺人，江寄舟又覺得違和……
“不是。”莊榮道。
果然。
江寄舟鬆了口氣。真的不是殺手，殺手殺起人不眨眼，莊榮看起來並不是那麼殘忍。
可除了殺手還有甚麼職業可以隨身帶槍呢？
江寄舟想不到。
莊榮似乎也並沒有想說的樣子，他看著駕駛座的人云裡霧裡的神情，彷彿被逗笑了。
“你就沒有想過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不知道我的來歷，就不怕我是來害死你的？”
江寄舟搖搖頭，眼神堅定：“你不會。”
以後害死你的人是我。
莊榮卻聽不到江寄舟的心中所想，對方毫不猶豫搖頭，讓他怔愣幾秒。
毫無保留的信任啊……
“傻蛋。”
江寄舟：“？？”
將近夜晚時，目的地終於到了，前方緩慢開著的貨車停住，不遠處就能看見那山林裡的小洋房，亮著溫馨而明亮的燈，人聲宏亮。那曾經是江寄舟的居所，幽靜且藝術，而現在無數人闖入、改造，變得……髒了。
這是最直觀的感受。
人多的地方就有垃圾。比如說，小洋房前面本來是一片鬱鬱蔥蔥的草坪，江寄舟有時候在醫院下班回來，會扛著鋤頭除草種花，可現在卻長了無數雜草，花也被人摧殘沒了。
唉。
江寄舟來不及再嘆口氣，因為他們幾十號人在夜色的遮掩下，貓著身子緩慢從小洋房後方的牆面爬，試圖進小洋房裡面去。
牆面全掛著人，江寄舟默默看著。
沒多久，沒有白日的光照著，江寄舟這隻喪屍也鬆懈很多，他站著，摸那截光禿禿的花莖，腳下土壤裡還有幾顆未成熟的瓜子躺著。
這是一株向日葵，它在沒有成熟的時候，被人強行摘下，又被拋棄。
身側突然傳來細碎聲響，江寄舟下意識低眸，看到雙乾乾淨淨的黑色皮鞋。
阿詩彎腰撿起髒兮兮的瓜子，高高興興回去找弟弟彙報：“瓜子，吃，吃瓜子。”
“嘖。”於則罵了句，“榮耀基地的人簡直懶漢一堆，草也不除就算了，連沒成熟的瓜子都要禍害。”
末了，他又開始哄這個小智障：“不能吃的，丟掉。”
阿詩聽不懂，他還是固執
攥著瓜子，重複著一個字：“吃。”
於則不吃，阿詩就自己吃，手裡的瓜子不顧髒汙就往嘴裡送去。
“靠。”於則眼疾手快抓住他手，“我吃，老祖宗，我吃行了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江寄舟：兄弟都這樣嗎？
莊榮：誰知道呢？感謝在-05-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老婆貼貼 10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