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不明所以:“莊先生, 你身體不舒服嗎?”
為甚麼臉色這樣難看。
還不等莊榮有所反應。臥室的門就突然開了,有一個女人走了進來。
韓蕾招呼他們說:“可以吃早餐了。”
莊榮便看也不看身邊坐著的人一眼,起身下樓了。
江寄舟迷迷糊糊跟在他屁股後面。
這棟不算大的小洋房, 裡面足有二十多個人。餐桌自然是擠不下這麼多的人。所以沙發上又坐著很多, 站著又有幾個。
這時候這群混混還是顧及著點江寄舟,讓他坐在餐桌的主位上,畢竟他也是這棟小洋房的主人。
其實江寄舟總感覺是因為身邊站著一個深不可測大冰山, 這群混混看向莊榮的目光很是奇怪, 好像帶著後怕或者說是恐懼。嗯, 這些都是欺軟怕硬的主兒。
但還是有一部分凶神惡煞的壯漢們悄悄把目光落在主位上, 畢竟年輕男人長著一張小白臉的模樣,套著白色T恤的身軀又偏瘦削,若是沒有人護著,估計在末世活不過一晚。
如此想著, 那群混燷賻混心裡早就有股陰暗滋生,特意在吃飯前找了趙語堂一趟。
趙語堂在角落低頭抽著煙, 不緊不慢,可把那群混混急壞了:“趙哥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反正那傢伙看起來這麼脆弱,在黑暗的末世裡面,早死晚死,反正都是個死, 我們早點讓他解脫不好嗎?”
那有人附和道。“對呀, 對呀。落在別人手上, 他細皮嫩肉可能還會多吃些苦頭,落在我們手裡, 我們還會乾脆利落。”
“也可以早點省下份食物啊。”有人開著玩笑。
他們完全忘了這房子是借他們住的, 吃食也是免費給他們吃的, 但是這一切本就不屬於他們。
“嗯?趙哥你怎麼不說話?”
趙語堂吐出菸圈,低著頭。
本來他的立場在昨晚很堅定,江寄舟這個醫生在他的眼裡就不過是一個擁有優越生活又單純好騙的有錢人罷了,死了就死了。
可昨晚——
江醫生就不該說那些話。
趙語堂煩躁掐滅菸頭道:“好!那就等那個甚麼莊榮離開之後,不然我們也沒有系統學習過槍法,到時候給人一窩端,就可笑了。”
回想到吃飯前的小插曲,有人在餐桌上聊天,偶爾把不懷好意眼神落在主座上。
江寄舟只要做一件事情,便會非常專注,就連吃飯也是這樣。他埋頭吃飯,很快就把麵包吃完了。又因為個人禮節原因,不能提前離桌,就顯得非常尷尬無聊。
趙語堂還是那副樣子,他說了三兩句話去安慰自己的女朋友,便轉頭對江寄舟說道:“你還餓嗎?我這裡還有幾塊壓縮餅乾。”
不知道是不是做表面功夫,他眼裡的情緒很自然,甚至讓江寄舟有種面前人真是很關心他的錯覺。
他可能熟讀過《演員的自我修養》吧。
江寄舟老覺得怪怪的,他不想再跟這人多費口舌,就胡亂搖搖頭,目光避開他,看向另一側的青年,可能客廳裡面人太多,窗戶和大門又被堵死,對方很熱,一手扯了扯衣襟,襯衫領口裡如奶油般的顏色邊露出來,很誘人。
卻無人敢看。
昨晚莊榮硬生生踢斷了他們一個兄弟的腿。原因是那兄弟嘴上把不住門,偷偷嘲笑莊榮一條廢手……
眾人氣得要上去理論又不敢,便扒拉了趙語堂過來,卻沒想到他們以往天不怕地不怕的老大一反常態,沒替他們這幫兄弟出頭還狠狠訓斥了他們一頓。
這些混混只能用眼神凌遲這青年。
當時莊榮連正眼都沒看他們一眼,只靠在樓梯欄杆邊,姿態放鬆,從後腰抽出槍來,緩緩擦拭。
混混們哪見過真正的槍支?他們頓時消停想溜。
可青年卻似想起甚麼,他抬眸,慢吞吞走來,站在那群混混面前,聲音很淡,只說了四個字:“是誰說的?”
說江醫生是傻子。
嗯……
雖然莊榮偶爾面對那位天真的羊羔時,被氣到,心裡也會說聲“傻蛋”,但你知道吧?瘋子對自己的歸屬物都特別有佔有慾,我能說我能想,你們不可以。
“甚麼誰說的?”幾個混混被槍頂著額頭,戰戰兢兢地裝傻。
“裝傻啊,”莊榮仰了下頭,似是難耐,再低下頭來,他是對著趙語堂的方向,唇角竟然是笑著,“你知道我不想讓江寄舟被槍聲驚醒,最後走進他的小洋房,看到這……一幕。”
他停頓了下,似是在腦海裡模擬某種場景,看向那群混混的漆黑眼睛泛著不一樣的光。
彷彿在說可惜了啊。
混混們下意識看向趙語堂,尋求幫助。
可他們的老大在那刻居然扭過頭去,不自然避開了他們的目光。
“對不起莊哥,我們錯了,我們不該冒犯你,也不該說江醫生,是末世來了,我們太害怕了。”混混們沒了庇護,這才慌忙道歉,他們推脫自己當時只是覺得世界末日到了,悲傷又恐懼,喝酒喝得多了,神志不清,口不擇言,才冒犯了江寄舟跟莊榮。
然後指了指那個捂著膝蓋在地上打滾的人:“是他!就是他說江醫生的!”不管我們的事!
所謂兄弟有難八方來助,現在看看,多可笑啊。
他們忐忑看向那白襯衫青年,發現那莊榮竟是低下頭,緩緩捂住臉,肩膀顫抖,似是精神病患者犯了病,在低泣。
眾人一動不動。要是普通精神病患者在他們面前哭,他們肯定覺得做作惡心,直接就打過去了,可這瘋子可不一樣,他具有極大攻擊性啊!
他們怕吃槍子,只能默默看著青年“發病”。好半會兒,才等待青年重新抬頭,看向他們。
“啊!”韓蕾躲在趙語堂身後,被那陰翳眼神嚇得後退。
甚麼痛哭?他分明是狂笑出來的淚。
莊榮暼了那小洋房裡唯一的女人,便收斂了笑,道:“你們自己看著辦。”
弱者會揮刀向更弱者。
乾脆利落處決並不能讓人感到心情愉悅,莊榮更喜歡離間這些人的感情,或者說是玩弄人性。
小洋房裡眾人皆是無話,一片死寂。他們心裡已然有了抉擇。
地板上捂著膝蓋的人顫抖起來。
莊榮倒是說完便出門去,估計又是回那蘭博基尼車裡去了。
彷彿在別人地盤放了炸彈就跑,讓眾混混氣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
回憶到此結束。
江寄舟吃完飯太無聊,就開始看別人啃麵包吃餅乾,他突然發現甚麼,轉頭問趙語堂:“那個看起來高高的,眉角有疤的男人呢?我怎麼沒看見他?”
趙語堂張著嘴,看看他身側的那個白襯衫青年,那人連頭都沒抬,舉手投足貴氣冷淡,渾然天成的上位者氣勢。趙語堂咬牙:“他說小洋房裡太悶,便自己出去闖蕩了。”
其他混混默默低下頭,皆帶心虛之色。
才不是,是他們親手趕出去的。畢竟昨晚莊榮只道:"你們自己看著辦。"他們如果處置太輕,那麼莊榮又發瘋怎麼辦?
江寄舟昨晚睡得很沉,他一點兒事情也不知道,現在沒有懷疑相信了趙語堂的話,有些訝然,隨即表示尊敬。
沒想到這對軟飯情侶身邊的兄弟團裡面還是有一身傲骨的人!
江寄舟很是敬佩,也很擔憂:“我早上接到梁導師那邊的通知,說上頭暫時找不到喪屍病毒的解決方法,感染情況加劇,市郊這裡喪屍越發多了。那位兄弟出去闖蕩,真的可以嗎?要不還是找回來吧?”
“不用……”趙語堂說完,無話可說,只看向那白襯衫青年。
此刻那青年慢條斯理,似是覺得麵包難以下嚥,便不再進食。
江寄舟察覺,也覺得麵包餅乾太乾,他便抬頭,安慰客廳裡的所有人道:“現在斷電斷網,實在弄不了熟食。如果大家覺得沒滋沒味,等會兒我們可以去院子裡弄燒烤,冰箱裡還有前一晚我買的菜跟肉。”
他絲毫沒有藏私,也沒有留任何底牌。
眾混混眼裡精光一閃:竟然還有肉!
“……嘶。”
眼看著這傻蛋還欲再說甚麼,莊榮撐著額頭,拍拍他肩膀,等人看過來,便指了指桌面。
他手邊還有一塊小蛋糕。
小洋房裡唯一可以稱作美食的奶油小蛋糕!
江寄舟從剛才就忍不住去看來著,他使勁眨了下眼睛,不讓自己被甜食迷惑心智,抬眼問青年:“怎麼了嗎?”
莊榮低笑了聲,只淡淡把一塊草莓小蛋糕推給他:“我不喜歡甜味。”
江寄舟愣住,身邊突然有道細小女聲:“我喜歡甜……”
眼疾手快,趙語堂捂住小女友的嘴,轉過頭來,若無其事對兩人道:“她餓壞了,都說胡話了。”
江寄舟下意識想把蛋糕讓給他,身邊青年察覺他意圖,眼神一冷。
他的東西,給別人?
事實上,江寄舟也在掙扎,他明白自己應該紳士禮讓女性,可當握住小蛋糕那剎那,香甜味充斥了鼻腔——
它在挽留他!挽留他不要那麼狠心拋棄它!
江寄舟低頭,可恥有了私心。
他默默低頭挖奶油,又老老實實對韓蕾保證道:“今天我會出去一趟,如果可以的話,我會為你找塊蛋糕。”超大那種。
韓蕾猛地抬眼,亮晶晶:“真的?”
“嗯。”江寄舟有些不好意思避開那眼神。
“謝謝江醫生。”吃了那麼久軟飯,韓蕾這次是真心實意說出這句話。她也是個女孩子,末世來臨,沒一個男人安慰她,甚至趙語堂昨夜還嫌棄她累贅要跟她分手……她就不懂了,吃塊小蛋糕有甚麼不可以的?
她被男友捂住嘴巴禁止發言時只覺得委屈和憤怒,沒想到最後卻是這個沉默寡言又有點傻的醫生給她承諾。
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這麼可靠又溫暖的男人了……
韓蕾看向江寄舟的眼神有些許不一樣了。
出去燒烤時,她很主動拿了冰箱冷凍層的食物,然後緊跟在年輕男人身後,幫他準備燒烤事宜。
趙語堂這個男友面上都掛不住了,趕緊跟上去看情況。
莊榮則坐在餐桌邊,望著他們出門去的背影,微不可查輕輕“呵”了聲。
傻蛋挺有魅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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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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