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莊榮沒走十幾步就會爆頭一個喪屍, 最後子彈沒了,江寄舟只能跟著他跑,終於跑到電梯, 卻又體力不支摔倒在地上。
腳踝被一隻冰涼的手死死攥住, 江寄舟狼狽趴在地上回頭看去,是一個面部完全腐爛只剩下獠牙的喪屍,從護士服裝以及長頭髮上的蝴蝶結髮卡來看, 她是個很愛美的女護士, 並且……
他盯著這個女喪屍口袋裡掉出來的照片, 照片裡是個男人抱著大抵三歲不到的孩子, 應該是她的兒子。隨身攜帶這照片,顯然,家庭生活很和睦。
“砍她手臂!”眼看電梯門即將關上,榮莊低下身拽卡在電梯口的年輕男人, 丟給他一把匕首。
江寄舟順勢撿起匕首,愣愣盯著落在血跡斑斑地面上的稚兒照片, 還有那截斷裂的蝴蝶結髮卡,卻沒動手。
所幸那喪屍沒咬他,只是放開他,張牙舞爪要擠進電梯裡來。
榮莊用力一推,終於把人拖進電梯。他舉起槍對著外面那隻喪屍, 低眸看了眼坐在角落的男人, 終究還是沒開槍。
電梯關閉, 隔絕一切紛爭。
狹窄而獨立的空間,很安靜, 幾乎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
江寄舟渾身發酸, 他坐在電梯邊角處緩了口氣, 只覺得喉嚨與肺部疼痛難忍,他仰頭剛想狠狠呼吸一口,眼前一晃,喉嚨便恰時被人攥住。
青年面部全是斑駁的綠色血跡,眼眸卻是烏黑,像是深潭裡的暗色石頭。
“你知道那種情況,如果我沒有槍,你還動了惻隱之心讓那個喪屍進來,我們會有甚麼樣的結局嗎?”他面無表情,掐著人脖頸道。
江寄舟艱難抬眼,連愣住都沒時間。對方顯然動了怒,這刻甚至與他平時冷淡剋制形象大相徑庭。
“可……”你有槍啊。
江寄舟張嘴,覺得言語蒼白,只能與他眼睛對視上,靜靜持續幾秒。
“說!”他低聲喝道。
江寄舟下意識往後退,腦袋卻砸在電梯牆壁,退無可避。
還以為會傳來一股疼痛,可睜眼,有手臂橫亙在左臉那側,他動了動,後側有手穩穩托住他的後腦勺,墊在後面。
槍隨之掉在了地上。
青年一手掐著他脖頸,一手護著他後腦,既分裂又怪異。
江寄舟下意識掙脫,對方似愣愣盯著自己的右手,又低眸看那地上槍支,竟是讓他輕易掙脫開了。
青年俊美冷淡的面容,罕見出現類似於不解的情緒。
那瞬間,他是下意識丟了槍支,然後去護他。
可這支槍跟了他那麼些年,明明是他最重要、最不能摒棄的存在。
為甚麼?是使了甚麼招數?一個醫生做這種小把戲應該很簡單吧?
他俯下身再去看那男人眉眼,他很難產生那種普通人的感情,無法感知,便只能觀察別人的喜怒哀樂來得到答案,這次,他如往常般竭力想要看出年輕男人。可年輕男人只慌張極了,抓著他的手左看右看,邊詢問:“你有沒有事?”
讓人心煩意亂。
莊榮甩開他。
江寄舟後知後覺對方大抵是不喜歡別人隨時觸碰他的,他吶吶:“抱歉。”
不光是因為冒犯他還是因為弄疼他還是因為惻隱之心……
莊榮扯開視線,聲音冷硬:“下次不要婦人之仁。”
他顯然是冷冰冰,江寄舟卻聽出幾分妥協,還有下次?
江寄舟控制不住笑了下,他覺得跟面前人親近了些,湊上前:“可你有槍。”
莊榮不太適應這樣的距離,側過身,冷冷警告他道:“我不是甚麼好人。”
“可你沒有殺那個女護士喪屍。”
“只是覺得浪費子彈。”
“可你也沒有殺那些沒有咬過人的喪屍。”江寄舟可不懂甚麼叫做看臉色,或者是甚麼適可而止,他老老實實繼續道,“我觀察過了,你殺的那些喪屍張開嘴巴,裡面都有人體血液以及一些其他的……”
“……。”臺都被拆完了。
趁尷尬之前,江寄舟轉頭:“到了。”
相比於醫院一樓大廳,三四樓的喪屍就顯得很少了,兩人在電梯邊等待了會兒,等四面喪屍漸漸少了,兩人便準備跑。
“跑!”找到時機,莊榮低聲示意。
他往右邊跑去,江寄舟則是往相反方向跑。
“?”
江寄舟似有所覺,只覺得身側少了個有安全的肩膀,下意識回頭,看見那即將遠去的背影。
想也不想,他抬手想攥住那節蒼白手腕,最終卻只攥住一根手指指尖。
莊榮停住腳步,敏銳轉頭,與他視線相對。
江寄舟攥著他小拇指:“……走錯了。莊先生,我導師辦公室在左邊。”
嗯,左邊。
江寄舟鬆開他的手,莊榮若無其事動了動,腳尖換了個方向,然後繼續跑。
跑到目的地,江寄舟從揹包裡摸出一串鑰匙,然後開門進了辦公室,進去再反鎖。
狂跳著的心臟差不多已經平緩下來。
辦公室裡是絕對沒有喪屍的,因為醫院的各個辦公室都有質量很好的門鎖。
江寄舟徑自去導師辦公桌,找抽屜裡的檔案資料,想到甚麼,他突然抬眼對那站在門邊一動不動的青年道:“角落裡大概有毛巾,熱水壺,我導師有潔癖,所以所有東西每天都會換新。我看你好像也有潔癖的樣子,你可以去擦擦。”
他臉上手上包括白襯衫,全是屬於喪屍的綠色血液,聞著氣味怪異,看著又黏膩噁心。
在電梯裡,江寄舟看到好幾次青年低頭,死命擦著脖頸跟手部肌膚,都快擦破皮。
莊榮此刻摩挲著小拇指指尖,慢吞吞抬眼,似是沒想到他那麼細心,停頓了下答道:“好。”
他便往牆角走去。
江寄舟適時開了抽屜的鎖,拿出裡面的東西――
一疊藍色外殼的醫學研究資料,以及一枚鑰匙與一張字條,還有一本墨綠色包皮的密碼鎖日記本。
江寄舟看了眼鑰匙邊的字條:地下車庫XX,物資在此。
那麼這枚鑰匙就是車庫的鑰匙了。
沒想到梁伯導師這麼有先見之明。江寄舟鬆了口氣,他跟莊榮不用冒著生命危險去找了。
兩件東西都是現在極其需要的,而另一件東西,江寄舟覺得疑惑。密碼本是用來幹甚麼的?
他拿起那綠皮密碼日記本試圖開啟,三位數密碼,江寄舟試圖用導師生日輸入,可打不開,他只能拿在眼前仔細端詳,發現這日記密碼本的背部寫著一串很小的名字:江寄舟。
……是他自己的?
江寄舟搜尋了一下他殘餘那一小部分記憶,可甚麼也沒檢視,估計這日記密碼本也在他遺落的記憶裡了。
在他輸入自己生日也解不開密碼本時,他放棄,抬起眸,突然與雙裝著興味的眼睛對上。
似狼覬覦著獵物。
莊榮怎麼會出現這樣的眼神?
江寄舟愣住,還欲再細看,可那眼神只存在一瞬間,他再去看時早已無跡可尋,只剩下冰川與荒漠,又冷又拒人於千里之外。
莊榮看他解了很久的密碼,也沒問,只是道:“現在物資……”
“就在地下車庫XX。”江寄舟示意手裡的鑰匙。
莊榮點點頭,言簡意賅:“走吧。”
兩人很快便走出梁伯導師辦公室,然後坐電梯去了地下幾層的車庫。
車庫開了,江寄舟人都傻住。
裡面堆著四五個大木箱子,與一輛黑色蘭博基尼。
只能說不愧是首都市中心第一醫院,物資很豪氣。
江寄舟只隨機開啟三個箱子,一個箱子裡面裝滿了槍支與炸藥等危險物品;一個箱子裡則裝滿了綠色的“綠寶石藥劑”也就是清醒藥劑;一個則裝滿了壓縮餅乾麵包之類的食物。
他鬆了口氣。
在末世裡面,有了這些至少能活很久。
兩人休息了會兒,把幾個箱子搬上車,江寄舟開車。
回到醫院門口時,已然是二十幾分鍾之後,也不知道趙語堂經歷了甚麼,屬於江寄舟的那輛車已經破破爛爛,車窗被砸破,趙語堂蜷縮在後座攥著根棍子,渾身是綠色血跡。
顯然,他已經殺了很多喪屍,也就是他心目中的“人”。
末世來臨,想要活,這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
趙語堂那種畏懼感已經全然沒有了,他得到了新的成長。
趙語堂沉穩了很多,眉眼間混混似的中二痞氣,此刻竟然有些冷痞。他平穩下車,然後坐上江寄舟那輛蘭博基尼的後座,莊榮此刻在副駕駛靠著窗看窗外的荒涼景象――那是片曾繁華過的地界,而此刻只是廢墟。
“江醫生,現在物資有多少?”途中,趙語堂狀似無意間問道。
“有兩箱食物和水,還有箱槍支……”江寄舟老老實實回答,卻突然被打斷。
“快傍晚,卻沒有亮起燈。”莊榮側臉淹沒在昏暗裡,他輕輕道。
江寄舟輕易被扯開話題:“電力系統以及一些裝置已經被破壞,末世人人自危,有些敗類只想著自己,他們結盟組隊,搶物資或仗著現在無法律約束他們而肆意虐待殺害同胞。”
莊榮若有所思,隨即意味不明道:“末世的殘酷,這只是開端。”
“開端便足夠殘酷。”江寄舟嘆息道。
莊榮淡淡一笑。
趙語堂:“……。”他完全插不進話。
還被人遺忘了他的問題。
他陡然產生種被人所替代的恐慌感,以前可能還好,只是失去一張長期飯票,但現在是末世,沒庇佑或者沒物資,他會死的。
他才二十五歲,年紀輕輕,正適合野心勃勃的時期,他才不想死。
所以……
他要得到讓自己能活下去的資本。
想著,他狠狠攥住拳,任由指甲把掌心劃破。
哪怕成為殘害同類的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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