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 江寄舟於頭痛欲裂的宿醉之中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熟悉的柔軟大床裡，他翻了個身, 點亮了床頭櫃上的檯燈。
一個細細小小的電子機器聲音響起, 小心翼翼。
555系統試探道：【宿主你知道昨晚你做甚麼了嗎？】
床邊的年輕男人揉了揉眼睛，慢吞吞挪動屁股，已經直起上半身靠在床邊, 聞言, 他微垂眼眸, 偏頭問：“我做了甚麼？”
說完, 他又揉了揉額頭，只覺得裡面還是一團漿糊。
“昨天喝完酒，我好像……”他低聲回憶，不知觸發了哪個記憶點, 猛地掀起眼皮子來。
【親親宿主你回憶起來了？】555系統帶著微顫嗓音問他。冰冷機器音也能鬧出這種波浪起伏的聲音也是沒誰了。
它心裡不停祈禱著：別別別想起來，這崩人設經歷絕對會讓自家宿主腳趾狠摳出一座墳墓, 然後毫不猶豫跳下去。
在系統忐忑之下，男人摸摸腦袋，開了口：“我就睡過去了，甚麼意識都沒有。對嗎，系統？”
【對對對！】555系統煞有其事, 【你睡過去跟死屍似的, 一動不動。要不是顧二少爺把你抱回來, 你可能就睡在麵館裡了。】
江寄舟本來心裡還有幾分不確定，聽系統這樣說, 就鬆下了心。
又想到甚麼, 他彎唇：“我好像還聽到顧二少爺說了情話。”
“, .”我愛你，你使我完整。
江寄舟細細品味了這裡面的每一個含義，甜的。
他其實一直有種局外人的自覺，畢竟他對於這個世界是外來者。
他把自己當成這世界微不足道的瓦礫，可有人把他當成堆砌城堡的玉石。
世界上遇到這樣一個人，何其有幸。
江寄舟想著，又揉了揉喉嚨，很疼，還口乾舌燥。
他下床，準備去衣櫃前扒衣服穿，腳步卻突然在窗邊突然停下。
手機鈴聲響起，是個略微熟悉的手機號碼，他接下：“顧昊？”
對方開門見山：“看窗外。”
江寄舟下意識轉頭，看到了別墅大門外，樹下影影綽綽的兩個模糊身影，還有一個微胖的男人躲在馬路對面樹下偷看著。那兩個身影格外眼熟……
不就是阿五和南一嗎？
他們怎麼會認識？
江寄舟也不知道怎麼，腦子裡靈光乍現，想起前段時間評判抨擊他的人網路ID叫“五一”――阿五和南一？
巧合？可哪裡來的那麼多巧合呢。
出神之際，他突然聽到耳邊恨鐵不成鋼聲音：“別看了，你被發現了。”
江寄舟下意識移開視線，但那別墅大門之外的兩人已經轉頭望向他這個方向，遠遠地看到了他。
“怎麼回事？”江寄舟問道。
“我想起顧北辰就來這邊逛逛，無意間看見那個顧家別墅保鏢跟小演員，他們小聲說甚麼‘重活一次，江寄舟必須付出代價’的話，”顧昊頓了下，心情顯然很複雜，“他們是瘋子嗎？”
江寄舟說不知道。顧昊早有預料，他沒細想，只問：“顧北辰現在還在別墅裡面嗎？能不能讓我看他一眼？”
“不能。”
顧二少爺說過不想看見他。
顧昊沉默了下，竟也沒強求，只道：“那個保鏢現在進別墅去了，你小心。”然後掛了。
江寄舟沉思了會兒，心裡有了模糊的猜想。反正被發現，他索性不再細想，下樓去倒水喝，準備順便問問歸來的阿五。
此刻樓下客廳裡沒有一絲光，他像是失明，滿目黑暗往前走，又撞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龐然大物。
“啊！”他沒控制住，步子往後倒，差點跌倒在地。
對方貼心扶住了他的手臂，卻在聽到他聲音那刻，利落鬆開，像是拂去了甚麼髒汙東西。
江寄舟站穩後，抬眼看清了來人。
對方是一個青年人，估摸著得有二十五六，身強力壯，穿著平日裡那件黑色保鏢西服，手裡拖著一個行李箱，也不知道大半夜要到哪裡去。江寄舟本來還想搭話，但看對方面部輪廓冷硬，神情一如往常冷漠。
阿五似乎是很討厭他的。估計扶了把他還覺得晦氣。
江寄舟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只能低頭尷尬道：“謝謝。”
“別說謝謝。”昏暗中，這位冷漠嚴肅青年人扯了下嘴角，諷刺至極，“我不需要。”
惡意言語入耳，江寄舟宛如被長矛刺在原地，動彈不得。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聲帶：“現在很晚了，你要出去嗎？”
“嗯。”
江寄舟抿唇，盯著他，“去找親戚嗎？”
“不是。”阿五嘲弄道，“你知道為甚麼。”
你不是都看到了嗎？還裝模作樣甚麼？
昏暗之中，阿五盯著江寄舟的臉，像是從地府裡爬上來的鬼，他匍匐在黑夜裡，只等待著給仇家致命一擊。
江寄舟恍惚了下，這種氣息他只在顧二少爺身上感受到過。也不一樣，顧二少爺像褪去蛇皮的冷血動物，是有溫度的，哪怕摸上去是冰冷滑膩，但江寄舟至少能感覺到他是活物。
毫無道理的恨意翻滾而來，逼得江寄舟下意識退後一步。
阿五看著他退卻，嘴角嘲諷，朝大門，往外走去。
江寄舟疑惑，他總覺得阿五很怪，生活中有意無意望著他，眼神蒙著霧般看不穿，甚至是莫名其妙的敵意。
“重活一次”……
"你為甚麼要跟南一來往，然後對我做出那樣的事情？或者換個問題，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攝影作品在網站上出售？"江寄舟轉身望著他的背影。
男人腳步一頓，整個人凝滯住，像是木頭。
“你就是個小偷。”他避而不答，只說，“我厭惡你的一切，甚至是皮肉軀殼。”
得到這麼一句話。彷彿釘子豎起，隨即被巨錘敲打，直接鑿進木頭裡――塵埃落定。
江寄舟僵住，眼神錯愕。
他還欲再確定，可阿五眼神一冷，突然皺眉，望著他的方向又說了甚麼：“顧北辰他是在騙你……”然後轉身摔門而去。
這幾句話資訊量太大。
江寄舟身體震了震，立在原地，幾乎要失力跌坐在地。
後方恰時伸來一隻手，穩穩扶住了他。
江寄舟側頭，對方輪廓鋒利而毫無瑕疵的面容映入眼簾，他恍惚。第一眼明明便是陰鬱，他之前是怎麼會看出幾分熟悉與安全感的?
“阿五剛剛說了甚麼?”青年將他失神狀態收於眼底，眉峰微微隆起，“他不是好人，你不要信他。”
他彷彿誘騙說出那句話，以為江寄舟會如往常般對他的話深信不疑，哪知江寄舟突然抬眸，定睛看著他：“那我能信你嗎？”
他眼裡茫然不解與驚懼甚至還有喜悅的情緒……如江壩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得知了事實。
他還是想要對方自己坦白：“你沒有得絕症是不是？”
“……。”
該死的阿五。
平時悶聲不響，關鍵時刻放炸彈，還放完就跑。
顧北辰低罵，他抬眸，朝著年輕男人的方向：“我很抱歉。在搞垮顧家老宅後，我本來想說的，可是……”
“可是你沒有。”江寄舟難以啟齒道，“你讓我跟你在一起。”
“你也說過你不喜歡欺騙，為甚麼要這樣?”
江寄舟真的想不明白為甚麼，他只覺得恐怖，抗拒，想要逃離。
這逃避姿態顯然刺激到了顧北辰，他眼尾發紅，攥住他的手：“因為我喜歡你、想要你。”
“我就是這樣卑劣的人，因為想要愛，更多的愛，所以哪怕付出一切，不擇手段，遍體鱗傷被人鞭打著踩在腳下也沒有關係。”顧北辰停住，伸出手，不顧一切般想要牽住他，“江寄舟，你聽我說……”
江寄舟控制不住後退了一步，他看到青年掌心的疤痕，暗紅。
江寄舟知道他身上有多少疤，因為他曾親手摸過、低頭吻過，那是顧二少爺給予他的特權。
他每次吻那疤痕，心裡都異常柔軟，那代表著對方對他毫無隱瞞。兩人親密如同一人。
可現在呢？
青年沒有想到他會避開，緩慢而不可置信低頭看去，手臂凝滯在空中，袖子隨風微動，有些孤寂。
江寄舟張了張口，啞然。
幾秒後他才找回來自己的聲音：“顧二少爺，你給我點時間，讓我冷靜下來。行嗎？”
他要好好想想自己跟顧二少爺的關係，還有所謂“五一”的事情……
青年沒有抬頭，看不清神情。
江寄舟失魂落魄轉身，直接走出這昏暗別墅。
門一開，夜風瑟瑟，湧入客廳，掀起青年衣袖，有些冷。
【叮――渣受任務進度50/100】
這真是不合時宜的聲音。
晚上馬路邊空空蕩蕩，夜燈照著他孤獨的身影，江寄舟也不知道是第幾次按斷手機裡打來的同一個電話，他問系統：“為甚麼?”
上次還只是10/100，現在怎麼升那麼多？
因為你們才交往了沒十幾天，濃情蜜意的時候，你就提分手，還大半夜離家出走。
跟閃婚閃離有甚麼區別？不負責任!
555系統心裡吐槽，實話自然還是不能說出來刺激他。
它胡謅八扯，惆悵道：【可能世界同情我們。】
江寄舟：“……。”
555系統也察覺到自家宿主無話可說，它收斂態度，小心翼翼：“顧二少爺的絕症是假的，那麼我們繼續做渣受任務？”
人類與系統的悲歡並不相通。江寄舟這邊遭受欺騙，失魂落魄，系統還想搞積分。
沉默幾秒，江寄舟心情複雜：“……渣受？”
他們已經走偏了。
555系統“啊”了聲，後知後覺：“對哦，宿主你……”
它又悠悠嘆口氣，那隨便了，愛咋咋地吧。
但走在大馬路上吹涼風也不是個事兒啊。
夏日炎炎，夜晚涼風卻不會放過誰。本身江寄舟身體素質就不好，555系統擔心他。
江寄舟抿唇，他遲疑幾秒：“我打個電話。”
沒多久，一位年輕人穿著睡衣，騎著小黃車，毫無形象，頭髮凌亂而來。
得虧戴著口罩，別人認不出這傢伙居然是百億票房電影的男主角。
秦樂順勢停下，遞給他口罩，嘴裡一刻不停吐槽：“你好歹也是知名導演，能不能保護好自己形象？不怕別人偷拍？大半夜不睡覺出來晃悠，你家顧二少爺呢？”
這麼多問題，江寄舟張了張口，選擇一個都不答。
他低下頭，神情萎靡。像是幼兒園被欺負狠了的小朋友。
秦樂看著他，閉了嘴，認栽：“跟我回家!”
大晚上江寄舟不想回顧家別墅，也沒甚麼地方去，只能秦樂接濟他。
“謝謝。”江寄舟眼圈發紅。
秦樂把他拉到小黃車後座，騎得飛快，沒多久就到了。
秦樂跟他爸媽住一起，是個三樓小洋房，進門，客廳裝潢風格暖色調，走廊牆壁上掛著書畫，很有生活氣息。
秦爸秦母性格和藹，一看來借住幾晚的年輕人是直播節目裡面出名的導演，還跟自家兒子合作過，立馬笑起來安撫江寄舟：“當自己家就好，別拘束。”
原生家庭幸福，孩子也會很開朗。秦樂的成長環境很好。
江寄舟朝他們點頭稱謝，然後進了客房，睏倦至極，還沒睡下一兩分鐘，門就被敲了敲，秦樂走了進來。
“顧二少爺給我發資訊，問你在不在我這兒，我正要回呢。”他說著，順勢坐在床邊，心裡疑惑不解。
“你們到底因為甚麼鬧成現在這樣？”
江寄舟急忙直起上半身，過去按住年輕男人的手指，防止他打字發訊息。
“別回。”江寄舟道。
“那你說說你們到底怎麼了，我再想想要不要回顧二少爺。”秦樂皺眉道。
江寄舟張了張口，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他騙我。”
秦樂耐心引導他：“騙你甚麼？”
“絕症的事情。”
秦樂想了幾秒鐘，愣住：“所以顧二少爺沒有絕症，他很健康？這段時間一直騙你有絕症，然後陰差陽錯你們在一起了？”
江寄舟點點頭。
秦樂傻眼。幾秒鐘，他反應過來，開始氣憤，狠狠一拍大腿：“這事做的確實不對!”
拿生命做謊言，利用他人的關心。
秦樂放下手機，他不準備“通風報信”了。
“所以現在你的想法是甚麼？你喜歡顧二少爺，還想跟他在一起嗎？”
“不知道。”江寄舟腦子裡全是另外兩個人，他根本沒時間思考別的事。
“沒事，慢慢想。”
…
慢慢想，就想了三四天。
江寄舟待在房間裡，神情恍惚，偶爾會出門，回來後更是一句話都不願意主動說。
第七天，秦樂實在看不下去，就敲響江寄舟房門，帶他出去散心。
“算了吧。”
又被拒絕，秦樂皺眉：“你這些天出門都到哪裡去了，看樣子也不是因為顧二少爺的事情，到底是因為甚麼心情才這樣不好？”
“我有一個困惑，想找兩個人解答，”江寄舟說，“可找不到。”
好像人間蒸發了似的。
555系統說，死去人的靈魂不能回到原點。只江寄舟找到人，然後確定南一跟阿五是重生者還是甚麼東西，它就能把這倆人的情況報告時空局，當“異端”消除掉。
可找不到，就怕他們兩個籌謀那些害江寄舟的計劃會真的實施。
江寄舟想著系統的話，眉間溝壑愈發深。
“別想了，我帶你出去散散心。”江寄舟跟個小老頭似的，秦樂看不下去道，“再拒絕就把你在哪兒告訴顧二少爺。”
江寄舟抬眼：“其實今天晚上我準備回去跟顧二少爺講清楚。”所以威脅，沒有用。
秦樂仍苦著臉。
江寄舟沒辦法：“做甚麼？”
“自然是去吃當地的特色吃食――”
秦樂賣了個關子：“你猜。”
江寄舟木著臉，完全沒有心情猜。
幾分鐘後――
兩人在街頭小攤，坐著，大口大口地啃大餅。
秦樂邊啃邊含糊說著話：“唔……這餅……唔……是石頭嗎？”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硬的餅？簡直讓他懷疑人生！
“……”江寄舟低頭，默默啃也不說話。
江寄舟那樣性格，肯定不喜歡也不會直接說出來，而是默默忍受。秦樂硬生生看出幾分心酸來，他眼含心酸，放下比他兩個頭的面積都大的大餅，勸道：“沒事，吃不下就別吃了，這餅不貴。”
“別浪費食物。”江寄舟繼續啃。
還挺有嚼勁。其實江寄舟覺得還行。
秦樂無比後悔，為甚麼要帶兄弟來這啃甚麼特色食物，簡直踩雷。
他喪著臉，坐下來繼續啃大餅。
哪知一個電話突然打過來，秦樂掏出手機，嘴裡全是餅，話都說不清楚：“咋了？”
“你都被偷拍了，還問我咋了？”那頭的人恨鐵不成鋼。
聲量很大，江寄舟疑惑看去。
“是劇組那個飾演男配的男演員。”秦樂解釋道。
江寄舟點點頭，他知道兩人都是陽光又風趣幽默的，所以關係還不錯。
只是秦樂聽電話裡的人講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他掛了電話，手指在手機螢幕裡滑來滑去，然後告訴江寄舟發生了甚麼。
兩人專心吃著東西，誰也沒想到竟然會被路人偷拍，並且上了熱搜，標題是這樣的――
＃江大導演與年輕俊朗小演員街頭約會，顧二少爺頭頂綠帽要發瘋[圖片連結.JPG][圖片連結.JPG]＃
點進圖片，竟是秦樂湊到江寄舟面前跟他聊天的時候偷拍下的，因著角度問題，兩人彷彿親吻。
江寄舟：“……?”
兩人面面相覷。
秦樂也是一臉“便秘”樣。
槽點太多，他竟無話可說。
兩人正無語著，江寄舟手邊突然有個影片電話打進來，備註名：顧二少爺。
在江寄舟接電話的間隙，秦樂看著這離譜熱搜標題，莫名心虛，立馬走了好幾步，確保江寄舟的視訊通話頁面看不到自己的身影。
接了電話，嘈雜的馬路邊，聲音聽不清楚。事實上對面也沒說話，不知道在想甚麼。
江寄舟咳了咳，清清嗓子：“顧二少爺，我現在不方便說話，能不能……”
“你在做甚麼?”那頭突然說話了，聲線很冷，落在江寄舟耳裡，與那些車鳴聲混雜，彷彿是注入一股清泉。
江寄舟摸摸手裡的大餅，老實回答：“我在馬路邊啃餅。”
“……”這種有失風度的事情對於顧二少爺來說，還是難以想象。
顧北辰滑動著手機裡的那些頁面，表情凌亂一瞬，很快恢復散漫。
“跟誰？”他緩慢問。
“秦樂啊，就是之前跟我們吃過飯的那個。”江寄舟不知道這有甚麼好問的。
這話說出來著實坦誠。
聽他有些茫然的語氣，顧北辰原本看到熱搜標題的那些壓抑怒氣憋在胸腔裡，難受得緊。
良久，他聲音低迷，帶著陰冷：“舟舟，別離開我，別嚇我。”
江寄舟沉默了會兒。
這聲“舟舟”，雖然之前也不是沒有聽過，但兩人都出了那檔子事，就感覺很奇怪。
還有嚇？嚇甚麼？
照片的事情？
江寄舟不想解釋：“今晚我會考慮清楚我們兩個人的關係，然後打電話給你，現在我先掛了。”
到時候的對話內容？顯然是一刀兩斷。
顧北辰認識到這點，微怔，隨即焦急道：“別――”
江寄舟彷彿沒聽見，正要按斷電話。
系統冷不丁說：“瘋批少爺攻現在站在陽臺上，搖搖欲墜。”
怎麼可能?
江寄舟想著，還是停止接下來動作，他聽到那頭風聲，頓了頓：“你在做甚麼？”
“別掛。”那邊聲音模糊，只重複這句話。
江寄舟心跳加速，他聽出對方的疲倦，連忙喊道：“你站著別動，我馬上回來!”
“你不是不想回來嗎？”
江寄舟只想穩住他情緒：“我想回來的，我還答應要給你做攻呢。”
“做攻。”他輕輕“嗯”了聲。
十幾分鍾，江寄舟折返回那個別墅，夜裡月光朦朧，他仰頭，看見那個站在三樓窗邊的身影。
在風裡，衣袖隨風動，搖搖欲墜般。
江寄舟心臟驟停，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跑進這“黑色棺材”，氣喘吁吁站在熟悉的三樓房間門口。
門依舊半掩，他猛地推開，然後看向那位置。
青年回眸，臉色蒼白，眼睛卻極亮，像是夜幕裡的星辰。
手裡拿著甚麼，燭火搖晃。
“祝你生日快樂。”
江寄舟：“……。”
驚嚇變驚喜，他絲毫沒有被感動到。
他抿唇，轉身就走。
顧北辰剛翹起的唇角弧度被壓平，眼裡覆上陰影，他追著出去，發現江寄舟只是走到他自己房間裡去了，沒有離開。
他端著蛋糕，走過去：“你坐床邊幹什……”
話還沒說完，他看到對方眼裡晶瑩的淚光，他一愣神，就被奪過蛋糕，放在床頭櫃上。
“你幹嘛離窗那麼近。”男人有淚不輕彈，江寄舟窘迫地抱住他的腰身，把臉埋進去，不讓他看見自己的脆弱。
顧北辰也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他笑起來，揉他的後脖頸，安撫著，也有些好笑：“我這樣沒心肝的利己主義者，怎麼會跳樓?”
江寄舟現在想想也是，當時只是一時間太著急，他沒來得及想。
“那你現在消氣了?”
江寄舟沒說話，鬆開他，拿叉子挖了挖蛋糕。
他其實沒有想到顧二少爺會特意去查原主的生日，然後記住，給他慶生。
蛋糕入了口，甜滋滋的。顧北辰順勢在他旁邊坐下，撐著腦袋，看他挖著奶油吃。
他點開手機裡一個音訊――
“如果我欺騙了你，你會原諒我嗎？”
“當然原諒！你好看！”醉醺醺語氣。
江寄舟：這聲音莫名熟悉。
頓時心裡五味雜陳。
他是個說到做到的人……
真是沒想到顧二少爺還有誘騙酒鬼的行徑。
“這奶油吃著不膩，很綿密。”他轉移話題道。
青年意味深長“哦”了聲，江寄舟還沒反應過來，對方就迅速低頭，舔了口他手裡叉子上的奶油殘渣。
“很甜。”
江寄舟手指上留下一道晶瑩的痕跡，他默了默，心情複雜：“其實還有很多。”
顧北辰不理，只淺淺親他的臉，嘴裡輕輕：“熱搜的事情――”
接下來的話都封於唇齒。奶油味的吻，甜甜的。
顧北辰不想問了，或者說是他不願意問太清楚。
就像是剛才如果他沒故意引導江寄舟，江寄舟今天晚上會跟他說甚麼？他不願意細想。
兩人分離時，江寄舟喘著氣：“照片是角度問題。”
說完他自己都有些不相信，那照片簡直太逼真，誰能想到是角度問題？
顧北辰垂眸，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緒，只深深看他一眼，低聲道：“我相信你。”
哪怕欺騙也好，怎樣都相信。
“……”
太順利了，顧二少爺居然那麼好說話，他簡直不敢相信。
江寄舟把接下來解釋的話默默嚥進肚子裡，吶吶：“謝謝。”
“沒事。”話音剛落。
【叮――渣受任務進度60/100】
江寄舟：“？？”
*
作者有話要說：
顧二少爺：我甘願受騙。
江寄舟：？？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