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明白了, 但沒完全明白。
思念,讓人吃不好飯睡不好覺。可江寄舟飯還是一樣吃,覺還是一樣睡。
江寄舟在現實當中沒甚麼朋友, 也是個孤兒, 有時候跟人交往,對方情感對於他來說有些難以捉摸。他沉默好久,試圖從自己匱乏的情感庫搜尋出那種感受。
“你怎麼不說話?”男人低低問他。
江寄舟老實道:“我在想思念是甚麼感覺。”
這話很無厘頭。那頭的人沉默一秒, 似是愣住, 然後輕笑了聲。
低沉冷漠的聲線, 笑聲卻很柔和。
“別想了, 我直接告訴你。”他說,語調透露著那人的愉悅。
“思念就是我習慣了你的存在,可有一天你走了,比如現在你去了另一個城市, 白天我不會覺得怎麼樣,可是回到家, 燈光昏暗,”他短暫停頓,罕見調笑,“廚房還沒有傳出食物的香味。”
江寄舟唇角細微上翹,繼續問:“那思念是甚麼感覺呢?”
“看不見你, 我就會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空落落的?”江寄舟還是不太明白, “甚麼感覺?”
哪有人一直追問思念是甚麼感覺的?
顧北辰無奈一笑:“你想想, 有沒有一刻突然想到那個離你很遠的人?很想見他?”
江寄舟沉默下來,他在回憶。
兩人停止交談好幾分鐘, 顧北辰以為他不在, 試探性喚他:“舟舟?”
也不知道江寄舟在想甚麼, 他竟然沒有對這個親暱稱呼產生任何反應,而是猶豫著,輕輕地道:“那個……”
“嗯?”顧北辰耐心等著他說話,聲音懶洋洋的。
坦誠說出這句話,江寄舟臉有點熱:“我好像有點想你,還有點喜歡你。”
那頭又是頓了下,隨後是“咔嚓”物體落地的一聲脆響,青年倒抽了口氣。
好像是玻璃杯子摔地了。江寄舟著急道:“顧二少爺你沒怎麼吧?”
“沒事。”青年很快回答,“只是你的話讓我很驚喜。”
還是一本正經說這種話,他好像意識不到自己說出的話會給人怎樣的遐想與溫暖。
江寄舟只是覺得不好意識,低下頭,支支吾吾。
顧北辰笑,他這段時間似乎笑容比以往一年都要多。他問:“要不要影片?”
“算、算了,太晚了。”江寄舟此刻臉紅脖子粗,他下意識搖搖頭,也沒想到對面的人看不看得見。
“嗯,現在是挺晚了。”那邊似遺憾,“明天你還有錄製,你先睡,明天再打影片。”
身處不熟悉的環境裡被熟悉的人惦記,是一件很暖心的事情。江寄舟道:“你也早點睡。”
掛了電話,江寄舟就準備上床,剛要轉身就聽見後方響起鬼鬼祟祟的聲音。
“喲喲――”秦樂也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來的,直接從後面拍他肩膀,笑容很曖昧,“還早點睡明天打影片?小情侶的把戲。”
江寄舟很想堵住他的嘴,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他指指那個床前的小沙發道:“你還餓不餓?”
“這些是堵不住我的嘴的,我還是要控訴――你們還說‘我想你’,簡直虐狗!”秦樂也順著看那堆小零食以及糕點,他輕哼了聲。
也很晚了,秦樂淺淺睡了一覺,就要回自己隔壁房間去,走路間還喋喋不休“單身狗好可憐”,非得把江寄舟弄得臉紅耳赤手足無措不可。
走廊裡,突然響起陌生聲音。
“甚麼虐狗?”
兩人站在門邊,門已經開了,驀然轉頭,一臉尷尬也被人瞧了去。
竟然是言邇導演,他依舊是錄製節目時的那件嶄新白襯衫,只是皺巴巴的,還落了菸灰。
這面容比部分明星還好看的年輕男人察覺他們目光,掐滅煙,微笑了一瞬,眼睛裡卻蒼涼如老翁。
這笑……苦哈哈的,還不如不笑呢。
秦樂心裡吐槽,面上還是回了一個和善笑容:“沒甚麼。我就是在跟江導演罵網上一個虐狗的壞人。”
罵人是笑著罵的?
言邇眼角一挑,沒拆穿他。三人站著,也並不熟悉,沒甚麼話說,氣氛很冷,秦樂趕緊尋了個理由溜了,只剩下江寄舟一個人站在門邊。
氣氛更尷尬了,兩人都不是外向的型別,只看著彼此不說話。言邇盯著他,眼神遊離,似在打量。
江寄舟有些拘束地握緊拳,他本來就不善言辭,更何況陌生的人還直白觀察他,像是在思考他這個人的價值。半晌,他想打破尷尬,跟人對望,揚了揚手裡的小零食袋子:“吃嗎?”
言邇眼神落在他那袋零食上,大多都是餅乾糕點甚麼的。他搖搖頭:“我不餓。”
似是怕氣氛又冷了,他補充:“現在一點多,怎麼還不睡?不困?”
“秦樂睡不著,就來找我看電影。”江寄舟露出無奈笑容,他說著,真感覺有點困,他揉了揉眼睛。
看電影?
言邇思考,眼神也就跟著落在他的眼睛上。那是一雙黑白分明,極為沉靜的眼睛,像是一汪秋水,而此刻被大力揉弄,變得紅紅的,春光浮現。
完全是純良又老實的形象。誰想到他一個新人導演還沒在娛樂圈站穩腳跟就開始跟手下演員大半夜共處一室看夜光電影了?
敗類。
他不著痕跡移開目光,又從口袋裡摸出支菸來要點燃。
可能走廊燈光昏暗,照著這位知名導演的側臉實在有些像顧二少爺,也是冷淡又鋒利,若有若無的疏離感。江寄舟不知怎麼又想到那個顧家名下的酒店裡,黑色襯衫的青年似笑非笑靠在牆邊抽菸的時候……
眉梢透著譏誚,吞雲吐霧,誰也猜不到他下一步會做甚麼,危險至極。
帶著危險的美麗事物總讓人想要知難而上,就像有毒水母啊、色彩鮮豔的毒蘑菇啊之類。
往常不覺得,現在一想想,江寄舟有些恍惚。
“你在想甚麼?或者有甚麼事情是想不明白的?”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江寄舟回神,老實回答:“一個人。”
言邇吐了口白霧,看了看他隔壁房間,神情有些難測。
“那個秦樂?”言邇輕輕道:“顧家那位知道你大半夜做這種事嗎?”
呃……
江寄舟:“??”
他做甚麼了?!
大半夜跟兄弟約著看電影?
那樣的話――
“他不知道。”江寄舟想了想,這事情也沒甚麼好說。
如此坦然說出這句話。
言邇抖落菸灰,神情有幾分古怪:“顧家那位不在意?”
你在外面潛規則小鮮肉的事。
怎麼感覺聊天內容如此古怪。江寄舟想了想,顧二少爺怎麼會在意這種小事,於是搖搖頭:“應該不在意。”
“顧家那位見過這個秦樂?”言邇有些訝異。
“見過啊。”江寄舟說,“那頓飯吃得很開心。”
要是秦樂在,一定會說“開心的只有你啊我的崽”,可惜他已經回自己房間了。
言邇又是猛地愣住了,菸蒂的火星差點燒著了指尖,他回神。
“……”那這可是真夠大度。
言邇腔調很怪異:“你們不會一起看過電影吧?”
看過電影……
怎麼話題又扯到這上面去了?
江寄舟雖然不懂,但還是禮貌回答了,他搖搖頭:“顧二少爺可能不太喜歡跟人一起看電影。”
言邇“嗯”了聲。
那這尺度還不算太大。
兩人又是相望,這次眼神帶了點別的不一樣東西,言邇很快又抽完一支菸,然後進房間去了。
江寄舟看著他緊閉的房門,這位知名導演好像經常失眠,都習慣了。
有些太沉迷於藝術的人,就是會多愁善感,眼神都帶著別人沒有的憂愁與滄桑。
這不關江寄舟的事情。他摸了摸眼睛,回去睡覺了。
…
大抵是四五點,江寄舟是被門外敲門聲吵醒的,大抵又是秦樂。他隨便套了件白T恤就往外走去,睡眼惺忪開了門:“秦樂,你今天……”
“我不是他。”對方冷淡道。
這熟悉的低沉嗓音,仍然是譏誚。
江寄舟驚喜抬眼:“顧二少爺,你怎麼……”
“你希望是別人敲門嗎?”青年聲音仍然很冷。
江寄舟被質問,他愣愣沒反應過來,呆呆看著對方。
青年襯衫皺巴巴,額前碎髮凌亂,還有些薄汗,似是著急的趕路人。顧二少爺素來追求完美,矜貴不似凡間人,何曾有這種時刻?
得不到回答,俊美青年冷笑一聲,還欲說些甚麼,就突然被猛地擁住。
實實在在一個擁抱,身體相撞,江寄舟那麼瘦,骨頭都咯得疼。
顧北辰悶哼一聲,卻沒推開他,而是伸手環住他的腰身,如蛇般像是要榨乾他的氧氣,越纏越緊。
別人可能直接就受不了推開,而江寄舟覺得這種窒息的擁抱很有安全感。就像是浴室裡摸顧二少爺身體上的疤一樣,兩個人是毫無芥蒂且沒有一絲距離的。
555系統在的話,直接就:【宿主你跟著瘋批的時間一長,也變態了。】
然而大早上,系統還在休眠呢。
門還沒關,兩人就在門前,走廊裡擁抱了好幾分鐘,抱著抱著,也不知道是誰先情難自禁,門“啪嗒”撞上,走廊裡監控也不見他們身影。
江寄舟被壓在牆面上,扯著黑髮,被迫低眸承受對方的啄咬。
頭皮發疼。顧二少爺還是很生氣。
顧及這點,江寄舟儘量順從他,哪怕被推到酒店床上壓著親,也沒有任何反抗。
久別重逢,感情升溫,事情在失控。
混亂中,江寄舟喘著:“現在是凌晨。”
兩人皆是衣冠不整,顧二少爺動作一頓,然後繼續埋在他溫暖脖頸:“沒甚麼關係。”
這聲音極為低沉暗啞,像是織了層欲.唸的網,勢必要將他籠住。
江寄舟也確實被籠住了。
單身二十幾年,他終於開始理解為甚麼人類要戀愛,為甚麼情緒會被一種名叫“愛情”的東西所左右。
現在,他把那些世俗框架拋之腦後,腦子裡一團漿糊,只跟著一個叫“顧北辰”的青年走。
即將水到渠成之際,他做好準備,仰臉去親青年腰間那處疤痕,雪色下凹凸不平格外突兀的地界,本該避開,可他反而更細緻溫柔。
心裡胡亂想著:跟男人談戀愛沒甚麼大不了,當受也沒甚麼大不了,需得他喜歡才是最重要。
哪知他心理準備是層層準備好了,青年身體卻一僵,動作停滯住,直起身來,蒼白的臉頰浮上紅潮,又冷又欲。
“你來。”
江寄舟錯愕睜開眼。
不是瘋批少爺攻嗎?江寄舟的人設是渣受,受啊!
江寄舟愣是沒動。青年還以為他不懂,只難耐直了下身子,然後俯身動作。
江寄舟跟鹹魚似的躺平任人擺佈。
他雲裡霧裡,突然,極樂狂潮打在身上,他仰著臉望著上方那張眼尾飛紅的鋒利臉龐,浪潮起起伏伏,他糊里糊塗,甚麼也想不起來。
結束時,江寄舟彷彿要被巨浪淹死,臉頰通紅,堪堪喘著氣。
顧北辰突然低下頭來貼著他臉頰笑:“你哭甚麼?我都沒喊疼。”
睫羽溼潤,江寄舟也不想。
他不是疼,是太……
嗯,e 原來那麼讓人喜歡。
等完事後,顧北辰讓江寄舟帶他去浴室,洗完澡,躺在床上溫存,江寄舟還是不明白。
不懂就問。
青年撥弄他額前溼漉漉的黑髮,饜足回答:“我懶。”
江寄舟:“……這樣啊。”
其實江寄舟總感覺是顧二少爺怕他疼。
“顧二少爺。”已經凌晨,江寄舟睡不著,又湊過去在他耳邊,小心問他,“你還生氣嗎?”
顧北辰從鼻腔裡擠出一個“嗯”來,聲音倒沒那麼冷淡了,就是有點悶,也可能是折騰出來的。
江寄舟雖然是被壓著來,但聽著莫名愧疚,下床給他拿了杯熱水,又揉腰捏腳。
“因為昨天晚上秦樂敲了我房門,所以我以為這次也是他。”江寄舟半蹲在床尾,邊揉手裡金貴的赤足,他解釋。
這句話不說還好,一說,青年臉色一沉,踹開他的手。
“昨天晚上?”他聲音森森冒著寒氣。
江寄舟不明所以:“對啊,我們睡不著就在看電影。”
“看電影?”
好的,不知不覺又添了一把火。
夏天也快到了,溫度逐漸升高,江寄舟無措站著,熱出一身汗,他想解釋,但又不知道哪裡好解釋。
【叮――渣攻任務進度10/100,請江任務者繼續加油。】
系統程式播報一出來,江寄舟怔住了。
還能這樣??
*
作者有話要說:
江寄舟:“對啊,我們睡不著就在看電影。”
顧北辰:看電影?
內心潛臺詞:【你都沒跟我看過!】
咳咳咳……
這章飆車~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