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顧二少爺孤僻又喜怒無常, 能給人安全感嗎?是恐懼還差不多。
秦樂也是非常佩服江寄舟。
聊完天，他們行李收拾了差不多二十分鐘，又在酒店房間睡了一覺, 消減一路上的疲累。
晚上八點多秦樂就生龍活虎敲他的房門, 跟他一起出門去拍攝地點，是個話劇院。
演員在舞臺上表演，四個導演在觀眾席觀看, 然後評分。
又等待了幾分鐘, 綜藝錄製開始, 這是直播, 高畫質畫面。
導師入座，逐個向一百多個演員們自我介紹――
“嗨嘍大家好。我是你們熟悉的老男人言意，代表作《苦寒》，請多多指教。”
江寄舟轉頭看去, 果然是金絲眼鏡加白T恤，大概是三十多歲的成熟男人, 身上卻仍有少年氣，又成熟大方又活潑幼稚，這讓他一舉一動都有些喜劇效果。
彈幕裡被他笑死了。
【他像不像八歲靈魂安進了成年人的身體裡?】
【怎麼弟弟就那麼成熟穩重，哥哥那麼逗比呢？】
說到弟弟，大家目光又被那言意身側的男人奪去。
“大家好, 我是導演言邇, 代表作《歲歲有平安》。”
《歲歲有平安》這部電影名字出來, 不少人在彈幕上打兩個字：淚目。
這些人，大多都是同性戀者或者一些支援性向平等的人。
“希望之後能發掘到好的演員, 以及鍛鍊到大家。”言邇說完, 把話筒遞給旁邊的人。
那是個年輕的女性, 她身著西裝套裝，極其幹練。
馬上就到了最後一個人江寄舟自我介紹，江寄舟深呼吸，不想讓自己露怯。
“我是燕三，一個新手導演。我可能有很多不足，希望大家包容，共同進步。”她表現很自然，很自信。
很普通的自我介紹。
“如果不行的話，我就只能回老家耕田了。”燕三又出乎意料補充了一句，頓時惹得大家笑出聲來。
燕三故作煩惱，摸摸腦袋：“唉，十幾畝花田呢，我一個半月都種不完。”
觀眾：……可惡，被這地主凡爾賽到了。
不過因為有趣性格，哪怕是個新手導演沒甚麼名氣，大家都對她印象蠻好。
下一個就是江寄舟。
鏡頭一轉，江寄舟下意識眼神迴避。
“大家好，我叫、叫江寄舟。”
彈幕：……
實實在在沉默了幾秒。
這年輕男人膚色白皙，長相俊秀乾淨，是熱搜照片裡的模樣。好看是好看，但又沒娛樂圈那些頂尖明星好看，大家一直覺得他拿下顧二少爺，肯定有過人之處……
比如是個八面玲瓏口才極好的小白臉。
看副導演那段影片，估計私底下還很嘴毒惡劣。
現在呢？
你敢不敢拿正眼來看我！
錄製現場也是為之一靜，江寄舟轉頭，確認是自己冷了場。
主持人趕緊發揮自己職責，暖場：“江導演不是有部新戲，今晚要上映嗎？來介紹一下?”
綜藝裡推電影是很好的引流渠道，主持人也是想跟顧二少爺搭上線才給他這個機會。
這幫襯也太明顯了。
觀眾很不滿，不應該一視同仁嗎？你給人家燕三這個機會了嗎？
在直播裡，他們看向那個被資本強捧的新手導演，眼神皆帶有不滿。
那個年輕男人動了動，彷彿要開始介紹。
大家已經準備抵制那部電影了，噁心的人拍出的電影肯定也很惡臭！
“不敢不敢。”江寄舟連連擺手。
觀眾：“……?”
在場導演與演員：“……”
江寄舟道：“我不大會說話，怕影響了大家對電影的判斷。”
何況現在是大家比拼演技的地方，他推薦電影不好。
他表現很有涵養，也很老實巴交，就是那種任人擺佈毫無威脅力的氣質。
大家都忍不住憐愛了。凡爾賽女地主燕三拍他肩膀道：“大膽點，我們都是很和善的人。”
是的，很核善。
彈幕：【我覺得江小白臉掉進了狼窩裡，很危險。】
【對啊，兩個業界大佬加一個凡爾賽女地主，演員們肯定都往他們隊伍跑，左看右看，怎麼也玩不過他們啊。】
【話說江小白臉跟我想象的不一樣，看影片我以為他嘴巴很毒而且兩面三刀，沒想到……這麼老實哈哈哈】
【副導演那場官司結果出來，大家也應該知道，江導演很無辜，說實話要是有人偷我東西去參加比賽還獲了獎，我比他說話還毒。】
【對對對。】
彈幕討論中，大家對江寄舟的印象好了些。
江寄舟還在向旁邊人點頭：“謝謝你的安慰。”
燕三誇張捂臉：“噢，別愛我沒結果。”
江寄舟：“……”
終於，演員要開始表演。
主持人道：“導演們有甚麼話對新人們說?”
言意說了幾句正經又好笑的話提醒他們要注意的事項，江寄舟跟燕三則鼓勵他們，最後就到了這部電影導演的重要發言。
言邇眼神淡漠說：“這部電影，我是不建議你們選來表演的。我只能說，加油。”
這話說的比較直接，言邇根本不看好他們也不想他們表演自己的電影情節。眾人實實在在沉默了一瞬間。
江寄舟就在這位直言不諱的年輕導演旁邊，他在安靜氣氛中側目瞥了言邇一眼，覺得男人眼神沉鬱而滄桑，很有藝術家那種對於作品的嚴謹與原則，總之有距離感。
顯然也不是他一個人產生這種感覺，連主持人都有幾秒沒接得上話。
這也只能言意這個親哥哥來打破尷尬場面了。
言意表示收到，舉起麥克風笑呵呵地道：“我弟就那樣，別太在意。嗯，在意也沒事，天天臭著個臉不說人話，有時候我都想扁他。”
乍一聽這話雖是責備，但話裡話外都護犢子――我都收拾不了我弟，你們就忍忍吧。
第一個表演還沒開始，兩個大導演就如此不留情面。某某臺的剪輯師是不是快樂瘋了?
表演開始又結束也不過是十幾分鍾。
幾個演員都是新人，連臺詞功力也不深厚，聲量是有，可口齒不清，臺下都聽不太清。
秦樂耳膜疼，要不是提前背過對方臺詞，他都不知道對方在做甚麼。所幸他只是一個配角，舞臺高光讓給別的女演員，秦樂認真充當背景板，沒多久就完事了。
四個導演開始發言――
言意表揚了那個咆哮派表演風格的女演員：“半夜離家出走，從二樓高處跳下來時表情很到位，有緊張恐懼有不安。”
彈幕忍不住笑：
【這不就是真的害怕，所以表演好了唄】
【這場戲表演挺爛的，還覺得言邇太嚴格呢，是我錯了哈哈哈哈】
【那個渣爹倒是蠻帥的，中年發福妝容都沒擋住那顏值。】
秦樂那為數不多的粉絲立刻冒出來安利：【謝謝喜歡我家樂崽，新電影《皇權》還有五六天上映，請多多關注】
【去搜了。額，導演江寄舟，怎麼那麼耳熟……】
【同意樓上，很耳熟】又冒出來一個。
【因為人家導演就坐在導演席上，人家那麼沒有存在感嗎?笑死我了哈哈哈】
大家總結，極有默契地打字，滿螢幕都是――
【江導演實慘】
有人亂入：【這個江導演很耐看，看久了比舞臺上好幾個偶像劇演員還好看。嘶，江導演旁邊有兩個天賦流的言家兄弟，實在幹不過，要不別導戲了，沒前途，不如來娛樂圈當我的老婆吧！】
“……？”彈幕裡部分人都有些無語。
一個導演就好好拍他的戲，本職工作沒做好還想來跟演員搶飯吃，這不是禍害內娛……嘶，點贊數怎麼一萬了?兄弟你把評論刪了讓我發！
辦公室裡，雙腿交疊，姿態放鬆的青年忽而皺眉，手機擱在前方，他手裡還攥著幾份檔案。
“是哪裡不對嗎？”助理小心翼翼。
“沒有。”顧北辰鬆手，檔案裡幾張紙的邊緣被攥出褶皺，他慢條斯理撫平，遞給站在旁邊的人，“出去吧。”
助理如獲大赦，逃之夭夭。
顧北辰盯著手機直播裡導演席那個熟悉的年輕男人，半晌，打出個字。
【呵。】
大家看到直播頁面上飄著的頭像，使勁抹了抹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有人默默打字：【我查了，是真的、活著的顧二少爺。】
沉默幾秒，眾吃瓜群眾反應過來都開始瘋狂輸出――
【顧二少爺這麼古怪又傲氣的人也會來看直播?還發彈幕?】
【次元壁破了，感謝江導演讓我有生之年見到這一幕。】
【好的顧二少爺，我不做得到江導演的美夢了，我換一個夢――請顧二少爺得到我吧！哇嗚社畜好難，我也不想努力了！！】
【樓上好猛2333】
要知道這位人物，背後說說也就算了，幾乎沒幾個人敢在正主面前造作。
要知道星天公司的法務部很忙的。前段時間還收拾了個副導演。
出乎意料，眾人心裡忐忑，連彈幕都開始客客氣氣，沒甚麼亂七八糟的咒罵與謠言冒出來了。就是彈幕走向越發奇怪――
【顧二少爺，我知道您是好人啦，您在那樣的環境下長大還能三觀周正，出淤泥而不染，我愛您～】
【我也愛您顧二少爺，我想給您生猴子，七八個都行！】
這鬼話顧北辰看了不知道甚麼反應，觀看直播的路人們可惡心壞了，紛紛出來揭穿他們。
【好傢伙，滿地褲子快撿撿吧。前面那個是男的吧，還生猴子?還有那個出淤泥而不染，顧二少爺看了都得笑著擰了你的頭！】
“……”
自從顧家那些事在網上毫無保留爆出來，大家逐漸瞭解顧二少爺並非表面上那般不通情理又陰鬱瘋狂，於是膽子也變大很多。
言論也熱情放肆許多。
他們想要顧二少爺感受到他們的歉意與喜愛之情。
嗯，這些人瘋瘋癲癲的。顧二少爺想著，抿唇，手指一動，遮蔽了彈幕。
此時畫面剛好轉到那個面容俊秀的男人發表言論，他舉起麥克風，微微低眸，似是思考。半晌才道：“首先是臺詞的問題，這也是一個專業演員的最基本也是根本不該犯的錯誤。你們也明白，吐字不清……”
他說得很直白清楚，也不留情面。
連言意導演也只是粗略提了一嘴，沒太苛求。他們心裡都明白，綜藝嘛，給那些演員鍍金，玩玩而已，可身邊這個年輕又沉默寡言的男人似乎當了真，極為負責指出問題。
舞臺上演員臉色都不太好看，後臺候場的演員們也差不多。
他只是個新人導演，說實話，全場至少三分之二演員看不起他，覺得就是個小白臉。
於是舞臺上被批評那幾個演員一臉不服，都沒說話。
江寄舟舉著麥克風，不知道他們為甚麼不說話，只是手痠，他還欲開口，就聽見舞臺上傳來清晰又有力的聲音。
“江導演說得對。我們也覺得自己這次表演不夠好，覺得很沮喪，所以我們想問一下我們應該怎麼樣才能把臺詞練好呢？”
是一個熟悉的人，南一。他今天帶了個黑色耳釘，在舞臺燈下閃著光。
年輕氣盛的年輕人沉不住氣，也不懂人情世故。他說話尖銳，就是篤定江寄舟這個小白臉憋不出甚麼話，想讓他出醜。
江寄舟望過去，神情淡淡。他又是認真思考了幾秒，然後對答：“這似乎是你們電影學院老師該操心的事，我不是專業的老師，怕誤人子弟。”
南一意味深長“哦”了聲，露出輕蔑笑容。
眾人瞭然，都是藉口，他果然憋不出甚麼真才實學。
場上氣氛微妙變化，江寄舟這個導演在眾人眼裡留下了一個“廢物小白臉”的印象。
別人怎麼想是別人的事。江寄舟倒也不太在意。
錄了幾個小時，節目結束，幾人進安排好的酒店落榻，秦樂睡不慣酒店的床，大半夜爬起來敲江寄舟的門。
江寄舟朦朧在睡夢中驚醒，他扭頭看了眼緊閉的窗簾，一絲光也沒有，那瞬間還以為自己還在燈光昏暗的顧家別墅裡。
顯然並不是，顧家別墅的臥房要更寬敞些。江寄舟清醒過來，認命下床去開門，還沒來得及抬眼看，懷裡就被塞了一堆小糕點以及小零食，年輕男人眼睛在走廊燈下亮晶晶的：“你餓不餓？”
江寄舟看著對方如此興奮，他默了片刻，把嗓子眼那句“還好”嚥了回去。
他輕輕“嗯”了聲。
秦樂已經準備通宵不睡，他開啟手機：“打遊戲嗎？”
“我不打遊戲。”江寄舟搖搖頭。
“哦，”秦樂收了手機，又說，“那我們看電視劇看電影吧，剛好一邊吃一邊看。”
江寄舟點點頭，對方便走進來，順便開了燈，開始搬小沙發到酒店房間裡的電視機前，然後舒服躺下。
兩人坐著看了好半天的電視，是言邇導演的電影《苦寒》，秦樂看著看著就睡了過去，江寄舟雖看過但仍然被情節吸引，抬頭專注看著電影裡面的兩個主人公久別重逢場面。
兩個女孩子抱在一起，互訴衷腸，說著說著兩顆腦袋就開始靠近，曖昧聲音傳出。
身側是微微鼾聲，江寄舟有些尷尬，默默移開目光。
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剛好手機鈴聲響起，彷彿掐準了這個點似的。
是顧二少爺。
江寄舟接了電話：“你好――”
“我一點都不好。”男人似在低笑，低沉微啞的嗓音酥酥麻麻的。
彷彿鼓杵敲擊著心臟，江寄舟已經摸清楚自己對顧北辰的想法，他心跳加速：“是那個病發作了嗎？你還好嗎？”
“沒事，是心理問題。”
“你不高興嗎？”江寄舟不想吵醒身邊人，他小聲說著，已經走到窗邊。
拉開窗簾，黑色天空烏壓壓的，滴嗒嗒，落著雨。
已經半夜十二點。
“有點。”對方說。
江寄舟以為對方會說沒有，沒想到對方毫無保留如此坦誠，一時之間愣住，沒說話。
那頭的人戲謔道：“好不好奇我為甚麼不高興?”
氣氛有些粘稠，江寄舟總覺得他如果說“好奇”，接下來肯定就會變得怪異至極。
於是他沒說話，只盯著電視劇裡的電影看，裡面的主人公還在親密咬著耳朵――
“我這段時間見不到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我沒有生病，你說我怎麼了?”
女孩子心思細膩，兩個女孩子的愛情更是美好溫柔，連聲音都那麼甜。
但這個問題很難，江寄舟想了好久也沒想明白。
是工作太忙，吃飯以及睡眠時間不足？
於是他放棄，開始確認電影裡女主的回答，她輕輕一笑。
“你思念我。”
“對啊。”電影裡她的愛人也笑了。
嗯，錯了。
江寄舟緩慢眨了下眼，幾秒後，恍然大悟。
*
作者有話要說：
戀愛小白*江寄舟：原來顧二少爺是在想我～
挖了個坑，主攻文《拯救戀愛腦反派[快穿]》。
大概是個渣男攻和反派受的故事。
賣萌打滾求預收鴨～【撲倒.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