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花爛漫的春天即將過去, 江寄舟的電影還有十幾天就要上映。
“江導演，有個綜藝找到我這邊來了。”
江寄舟享受了好幾天的假期生活，早晨七八點就又被一通電話打破, 秦樂很高興給他打電話。
“恭喜。”江寄舟躺在床上, 打了個哈欠，睡眼朦朧，“是甚麼綜藝啊？”
“名字叫‘真正的演員’, 就是四個導演評估一大堆演員, 然後裁人, 拉演員搞戰隊, 最後拍攝短片，誰的短片播放量高就能奪冠。”秦樂說了半天兒，然後總結道，“就挺花裡胡哨的。”
“你加油。”江寄舟覺得也是, 不過這是一個很好的鍛鍊演技機會，他很贊成秦樂去。
耳邊的聲音一直沒聽, 像是催眠曲，他眼皮子下墜，還有些困，準備結束對話，再眯眼躺一會兒。突然聽見門口“啪嗒”一聲, 他下意識抬起上半身看過去, 也沒聽見耳邊人說話。
“你說甚麼？”
“我說, 我是要加油，”秦樂憋笑, “但你也要加油。”
江寄舟顯得漫不經心, 因為他看見一個熟悉的人提步踏進房間, 青年扯了扯黑襯衫領口幾顆紐扣，站在門邊。
“我浴室淋浴壞了。”顧北辰道。
所以？
江寄舟：“……”
秦樂那邊感覺不對勁，他聽力極好，此刻說話時頓了一頓，：“甚麼淋浴壞了？”
“沒甚麼。”江寄舟臉又紅了，對面的秦樂不知道情況，可他莫名其妙覺得心虛，連忙扯開話題，“你剛才說我加油？”
“對啊，”秦樂也是個粗線條，他沒多想，“我被邀請參加綜藝，他們還說讓我聯絡你。所以你也是那四個導演之一。”
浴室門被開啟，沒過幾分鐘，淅淅瀝瀝的水聲響起，江寄舟坐在床上，睏意煙消雲散，他左右不自在，想著直接出浴室，但又不能太刻意。
他聲音有點飄忽：“我嗎？可我只是新手導演。”
關於演技的綜藝節目，不應該讓摸爬滾打十幾年經驗豐富且有名氣的導演去嗎？
“沒有，這個綜藝就是要找兩個新手導演加兩個有名導演，這樣能各有觀點，製造火花。”
兩個經驗不足跟經驗老道的，能聊到一起去？製造火花……怕不是搞事情製造熱度。
何況江寄舟在網上那些亂七八糟跟顧二少爺有關的評論，熱度妥妥的。也難怪江寄舟會被綜藝節目組盯上。
江寄舟搖頭：“你拒絕吧，我不去。”
他在電視螢幕上出現，稍有差池，可能會連累顧二少爺的名聲，畢竟現在兩人相當於是一體。
還沒來得及聽到回覆，耳邊就突然響起低啞嗓音。
“去哪裡？”
有水珠滴進領口，江寄舟身體一麻，猛地轉頭。
青年離他不過一厘米距離，臉色蒼白，似剛洗完澡，以往毫無血色的薄唇被熱氣燻出了殷紅顏色，黑髮溼漉漉，像是承了雨露的花瓣，格外誘人。這樣好看的人正挑著鳳眼看他。
江寄舟察覺自己目光不自覺在看人家唇瓣，立刻低下頭。
電話那頭也是說不出話來，似是沒想到。
“顧二少爺在啊？”好半天那邊才幹笑道。
“我等會兒再聯絡你，給你一個答覆。”江寄舟“嗯”了聲，然後匆匆把電話掛了。
他試圖表現自然，咳了咳：“洗完頭要擦乾水珠，不然會頭疼感冒。”
顧二少爺順勢坐在床邊，懶洋洋的，他道：“懶得擦。”
最近顧北辰跟他相處變得很隨意，也更自然。
江寄舟沒辦法，只能起身從浴室拿了塊沒用過的毛巾，然後半跪在床上，輕輕給人擦頭。
出乎意料，對方性情暴戾強勢，髮質卻偏軟，像是貓兒，偶爾刮過指間，癢癢的。
江寄舟又拿了吹風機，給人吹乾頭髮，活像是個照顧孩子的慈母。
他想著，又聽見那頭頂主人愉悅笑聲。
“是嗎？”
他好像又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江寄舟：“……。”
終於弄好，週末顧北辰今天放假，他也不參加甚麼飯局和宴會，就是順勢往後一倒，腦袋窩在江寄舟腿上，躺在床上。
手還亂動。
江寄舟看著他柔和很多的鋒利側臉輪廓，想了想，還是挪開。
“不能這樣。”他嚴肅認真道。
老實巴交，不能給人碰就是不給人碰。
顧北辰看他兩眼，沒在意，他微微閉眼，收斂住眸底疲累，像是要睡過去了。
床被人佔了，江寄舟就要下床，腳還沒碰到地，就聽見身後聲音。
“去吧，”顧北辰道，“去個綜藝，也可以挽回口碑，電影上檔後的成績也會好一些。”
雖然跟副導演的官司打贏了，但部分人還是會相信那些水軍，相信網上那些陰謀論。
他們覺得是資本打贏了官司，是錢讓副導演閉嘴。
江寄舟想著，這是偏見，不管你怎麼做就是不順那些人的意，參加一個綜藝也於事無補。
但看著顧二少爺閉眼躺在他床上，江寄舟想了想，還是答應了。
最近兩人發展太快，江寄舟有些適應不了。
他要先冷靜冷靜。
綜藝很快就開始了拍攝，不過幾日江寄舟便乘坐飛機到了另外一個陌生的城市，還好有個熟人陪著。
秦樂在機場看見他，也很吃驚，他揹著旅行包，笑著跑過來：“你不是說不來參加嗎？”
又看了看江寄舟後面，他若有所思。
顧二少爺那樣掌控欲強烈的人，這幾天恨不得江寄舟變作衣服貼他身上，竟然真的放他離開，去一個陌生又遙遠的地方？
“顧總呢？”秦樂極其八卦。
又是這個問題，有時候路上碰到個不認識的人也這麼問他，彷彿他在，顧二少爺也肯定在似的。
江寄舟道：“顧二少爺也要工作的啊，大白天的，哪裡有時間來送我？”
顧北辰雖然沒送他，但是他臨走前，顧北辰眸色陰冷警告他：“不許跟別人親密。”
那眼神跟殺人犯似的，看得旁邊的阿生都有些害怕。
江寄舟腦袋缺根筋，他看不出來，就點點頭走了。
“這麼大一個總裁也要勤勤懇懇掙飯吃，當個社畜嗎？”秦樂更為吃驚瞪大眼睛。
大佬的生活不就是那裡吃吃這裡喝喝嗎？
江寄舟：“……？”
他心情複雜：“以後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霸總文學了。”
你當霸總只顧著跟人談戀愛玩嬌妻帶球跑嗎？這樣的霸總不會遲早有一天把自己搞破產嗎？
“那我不是愛看嘛。”秦樂尷尬笑了笑，畢竟看言情霸總文學的男人不多，他算是稀有物種。
話說……
秦樂思緒又活絡起來，興致勃勃：“你這樣算不算帶球跑？”
被迫手握嬌妻劇本的江寄舟，皺眉：“……這個是球嗎？”
他指了指背上的黑色旅行包。
“未嘗不可嘛。”秦樂笑。
江寄舟嘆氣：“這個玩笑一點兒都不好笑。”
兩人鬧著，登機時間也就到了。
短暫睡了一會兒，就被旁邊人拍醒，江寄舟睜開朦朧雙眼，還沒清醒過來就被人拉在身後跟著走，應該是秦樂。人群混亂，兩人在其中穿行。腳步被人絆了下，江寄舟猛地上前，磕在了前面人的後背上。
他下意識道歉：“秦樂，太多人了，對不起。”
“沒事。”低沉悅耳，對方又有些尷尬，“我不是秦樂。”
啊？不是秦樂還能是誰？
江寄舟被迫擠在那個男人後背，能感覺他身體的震動與呼吸，安全感瞬間從身體傳達到了心尖。
那刻，江寄舟的心臟是實實在在猛然一跳。
“顧北辰？”他小聲喊。
那個男人似是聽見，微微側過頭來，面露吃驚：“你是誰？”
是很俊朗的面容，聲音和眉眼輪廓跟顧北辰很像，卻無一絲鋒利與散漫，這位陌生男人的神情是滄桑的。鼻下還有幾根胡茬，顧二少爺是完美主義者，他絕不會允許他臉上有這種瑕疵。
三分熟悉，七分陌生的臉。
江寄舟心臟的熱血逐漸冷卻，他想到顧二少爺的話，嚇得甩開他手，退後兩步，隨即心上逐漸漫上失落。
“這位先生，你剛才說甚麼？”仔細聽，很陌生的聲音。
“沒甚麼。”江寄舟搖頭，“您好像牽錯人了。”
面前這位滄桑的年輕男人聞言，不好意思朝他鞠躬：“抱歉，我剛沒睡醒，所以牽錯了人。那個，你有看到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像你這樣的白T恤的人嗎？也就是那個叫言意的導演，你應該認識的，他拍了很多有名的戲。”
金絲眼鏡加白T恤，言意導演。
江寄舟愣了下，隨後搖頭：“我剛剛也沒睡醒，沒反應過來，也沒看到甚麼導演，不好意思。”
這位滄桑的男人聽著他的話，定定看他。
“你不知道我是誰嗎？”
這話說出來，似乎認識他，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江寄舟打量他，再三確定自己生活中沒遇到過這個人，若是認識到，江寄舟一定會記住他，畢竟他跟顧二少爺如此相像。
他現在已經是有家室的人了，要潔身自好，江寄舟道：“抱歉，我不認識你。”
也沒有再繼續聊下去的必要，他轉身就走。
很快在混亂人群裡，江寄舟給秦樂打了個電話，隨後找了個座位坐著等。
沒幾分鐘秦樂就小跑著到了他身前，喘著粗氣：“我來了。你剛才……剛才怎麼跟著那個人走了，我攔都攔不住。”
“那個人？”江寄舟聽出端倪。
“就是言邇導演啊！”秦樂激動道，“你知道這個人在導演界、在娛樂圈裡是甚麼樣的存在嗎？就像大海中的明燈。他有部電影評分是9.5！這次來這個城市，估計就是收到那個綜藝邀約了，他是四個導演之一。”
前面一大堆吹捧，江寄舟甚麼也沒聽進去，他只關注到了一句。
現今各種電影型別爭相湧出，觀眾們變得越發挑剔，導演們都在內卷，都渴望得到大家的認可。可一千個人眼裡一千個哈姆雷特，認可很難全部得到，電影評分上9.0很難，9.5的更是寥寥無幾。
總之，評分上了9.0的電影幾乎可以載入影史了。
江寄舟有些發愣：“所以這位導演很有名？”
“……對啊。”秦樂說了半天兒，見說不通，直接報電影名字。
江寄舟更愣了。
《歲歲有平安》這部電影，他看過。它是言邇的處女作，講述了一對女閨蜜，從小學到大學畢業，友情逐漸變質的愛情故事。
江寄舟一直覺得這部電影不能全然算是愛情故事，它代表了同性戀者的反抗與不顧一切的愛。畢竟在電影上映前，同性戀還是不能被放上明面的存在，哪怕上映後也是如此，這部電影一度被禁。
可打了出頭鳥，後面還有層出不窮的同性戀電影湧出。
直到過了幾年，大家看多了這類電影，包容度變高，才逐漸認可了這部電影。
所以這部電影，是同性戀電影的開山之作，也是難以超越的一部佳作。
“四個導演之一嗎？”江寄舟壓力倍增，他握了握手機。
秦樂安慰他：“沒事。我們才剛剛入行呢，自然不能跟老前輩比。”
可《歲歲有平安》是言邇導演的第一部電影，江寄舟都不知道自己那部電影合不合格……
他心情並沒有因為這個安慰變得好一些，他想到甚麼：“那言意導演是不是四個導演之一？”
兩人已經開始打車，準備先去綜藝節目組準備好的酒店裡去，然後晚上再到拍攝現場去。
“是啊。言意導演是言邇導演的大哥，他比言邇入行早，運氣不太好，摸爬滾打了好幾年才混出頭來，有部電影叫《苦寒》。”秦樂邊搬東西到後備箱，邊熱血解釋。
江寄舟想了想，這部電影他看過，就是一個貧民窟的男人從創業失敗到成為富翁的勵志故事，技巧性極強，情懷也到位，評分9.1。
總之，大佬。
江寄舟不知道該擺出甚麼表情來。
“或許我可以訂機票回去了。”他低頭道。
秦樂立刻拉住他手臂，缺愛臉：“別，別離開我。”
“……你從來沒告訴我這綜藝是這樣的。”江寄舟道。
他以為請他的綜藝就是很普通的，沒想到竟然是大佬雲集，隨便揪出一個都會是其他綜藝的爆點。
“嗚，你知道那些演員有多大牌嗎？影帝影后他媽好幾個啊，都擠破頭想參演言家兩個兄弟的戲，我一個新人好難，我只想明哲保身跟著你混。”秦樂扒著他肩膀。
還沒在娛樂圈站穩腳步就得罪一眾大佬，這不就是找死嗎？
所以秦樂也不想跟言家兩個導演扯上關係，他就想跟江寄舟報抱取暖。
江寄舟退出綜藝，秦樂跟另一個新人導演又不熟，到時候也不一定會不會進這個導演的隊伍，要是進了其他兩個大佬導演的隊伍……
毀滅吧，累了。
“……好吧。”江寄舟低低答應，他又心軟了。
秦樂如劫後餘生般，興奮到在他手臂蹭來蹭去。以前就算了，現在江寄舟他沒有猶豫，把人推開。
“你這麼守男德啊？”秦樂也沒生氣，他笑，“以後是要跟你保持距離，你可是有家室的人。”
“別胡說。”江寄舟被他話裡的曖昧調笑逗到臉皮子發燙。
剛好到了酒店地點，司機示意他們下車。
兩人進了酒店，隨後入住，節目組倒是很貼心，給他們兩個兄弟安排了相鄰兩個房間。
秦樂就要提著行李箱進酒店房間，突然回過頭來：“怎麼了？”
江寄舟拉著他的手，恍惚了下，回過神來，低下頭。
“我不知道該向誰問，好像也只有你了。”江寄舟一緊張就容易低頭，彷彿誰欺負了他似的。
“如果你剛到了一個很陌生的地方，出現幻聽，甚至是幻覺，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你還覺得很安心……”
秦樂笑：“那代表你在意他，他是特殊的，能給你別人不能給你的安全感啊。”
多麼明顯的一件事情。到底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秦樂慈祥拍拍他肩膀：“你喜歡他。”
江寄舟愣了愣，面部表情舒展開來。
*
作者有話要說：
最佳助攻秦樂先生。
感動！他沒有辜負那仨紅包！
＃我去看了評論，感覺弱攻強受這個標籤不太合適，所以還是改了。【鞠躬.JPG】
今天做了核酸檢測，救命，我以為我會想吐，然而是又想吐又痛。
【哭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