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 江寄舟沒工作,顧二少爺也甩了工作跟他窩在別墅裡。
嗯,躺在一個房間, 一張床上。
有時候是顧北辰那個明亮房間, 有時候是江寄舟那個昏暗房間。
兩人放下手機補眠,常常躺著躺著,江寄舟就感覺到脖頸很癢, 睜眼一看, 青年擱他脖子裡咬, 手還會不自覺往衣襬裡鑽。
然後江寄舟就知道了:顧二少爺是真想跟他e。
江寄舟心情……
害怕。
他此刻已經完全把自己預設為躺下面的, 是承受方。承受方,第一次會很痛。
身上人手指往下,身體越來越熱,眼看事情往不可描述的色色方向走, 江寄舟猛地推開他。
緊要關頭被打斷,青年心臟差點驟停, 喘著氣靠在床頭盯著他:“怎麼了?”
江寄舟:“我……我想吃小兔子糕點。”
顧北辰:“……那你去買。”
江寄舟逃也似的跑了。
離開顧家別墅大門時卻被攔住了,對方還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江寄舟皺眉:“你有甚麼事嗎?”
微胖的男人低著頭,神情難以捉摸,他盯了幾秒江寄舟,倒也不說話, 突然像是發現了甚麼。
“你脖子跟臉怎麼了?”
江寄舟出來時看到自己脖子上全是紅塊, 沒想到臉上都有?
他肯定說不出甚麼, 只反問:“那你來做甚麼?”
顧昊頓時支支吾吾,也說不出話來。江寄舟被拉著包, 牽制著, 僵持了好幾分鐘, 他開始掰對方的手。
顧昊也沒想到他會有這種舉動,實在是江寄舟太老實彷彿不會反抗。
江寄舟也是心裡緊張,他瞥一眼大門邊,生怕裡面有黑車或者那個熟悉的青年出來把他拖回去繼續做那檔子事。
“我很急。”江寄舟道。
江寄舟力氣小,其實掰人並不疼。奈何情況緊急,顧昊只能豁出面子,開口求他:“你能不能進去跟顧瘋……顧北辰說一下?讓我進去,我有話要說。”
江寄舟看他,對方神情焦急,甚至卑微至極。
“……”可他才心驚膽戰出來。
一個不想進去,一個就想進去,兩人僵持在門口,一時找不到解決之法。
掰手指根本沒有用,男人憋紅了臉就是不放開他,江寄舟不知道他為甚麼有這麼大的毅力,他緊鎖眉頭,這麼僵持著也不是個辦法。也就是著急之時,他後背突然被敲了敲。
江寄舟下意識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熟悉的臉。
“顧二少爺說,讓顧先生進去。”阿生已經不是平常打掃衛生時那副吊兒郎當樣子,他嚴肅對顧昊道。
江寄舟晃了神,好半天兒才想起來,阿生畢竟是個保鏢,就是以保護僱主為職責。
顧昊在阿生眼裡當然屬於危險人物,他攥著顧昊手臂,極其警惕,顧昊那麼大的脾氣竟也沒發作。
為甚麼呢?
江寄舟手臂被鬆開,無暇顧及其他,就要轉身離開。
哪知手臂又被錮住。
他回頭,看到阿生對他笑:“顧二少爺也說了要你回來,糕點他讓盛翼醫生去買。”
江寄舟:“……”
沒有辦法,兩人被阿生左手右手一個拉進了顧家別墅,江寄舟一下子就看見那個坐在餐桌邊,神情冷淡的青年。
今天做的是牛排,江寄舟望過去,盤子裡血水溢位,大抵還是九分熟牛排。一想到那味道,他喉頭像是被堵住,悶得反胃。
青年卻像是極其喜歡,慢條斯理切割,又入唇緩慢嚼著,唇角鮮紅,像是剛剛飽餐一頓的吸血鬼。
聽見腳步聲,他擦拭著唇邊豔紅,微微望過來,眼神依舊淡漠,江寄舟甚至有種錯覺,剛才沾染紅塵煙火氣的失控像他的一場夢,是假的。
“你來做甚麼?”顧北辰望著他們這邊。
江寄舟下意識轉頭看那微胖的男人。
這話當然是對顧昊這個不速之客說。
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顧昊掙脫阿生的手,跌跌撞撞走到他面前。
阿生嚇破膽,立刻就要上前,誰知坐在主位的青年揮了揮手示意,他只好退回原地。
“熱搜上那些是真的嗎?”顧昊張口,似有千言萬語,可問出口卻只有這一句。
這副失魂落魄模樣與昔日暴躁且放蕩不羈的顧三少爺相去甚遠,江寄舟都愣住了,他把目光掃向那餐桌上慢條斯理吃東西的青年,那人似沒聽見般仍舊低著頭,完全的蔑視。
可江寄舟分明看見他手執刀叉的手指重重顫了一瞬,差點割傷了指腹。
可也只是一瞬,彷彿只是江寄舟的錯覺般,那青年又恢復了散漫淡然姿態,熟悉的譏諷。他渾不在意似的:“是真是假很重要嗎?”
沒有否認。不管好的壞的,顧昊與他鬥了十幾年,他也知曉這其中的意味。
“當年你為甚麼不辯解?”他神情複雜,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與希冀。
如果顧北辰辯解,誤會可能就消除了呢?他們就……
絕不會弄成現在這副針鋒相對的局面。
顧北辰似覺得好笑:“辯解?你找那些人來堵我時,我說了,你聽了嗎?”
沒有,根本沒有。被背叛的憤怒遠遠大於理智,何況還是顧昊這麼一個情緒化的人,他只願意相信他自己看到的,他相信眼見為實,哪怕看到的只是幻覺。
顧北辰活到二十四歲,外界對他褒貶不一,大多是詆譭與誤解,他鮮少為自己辯駁甚麼,幼時那次也算是拼盡全力想解釋,可結果呢?被顧家老宅掌事人也就是顧老爺子直接丟進精神病院,放任他自生自滅好幾年,根本沒有一點兒用。
顧昊怔住,眼眶霎時就紅了。
自從幼時落水後,他自認被最親近的哥哥背叛,人性黑暗至此,沒甚麼好哭,性情也變得尖銳又惡劣,也就更少有這種真情流露的時刻。
惡人悔恨落淚,真是可笑又感人。
顧北辰面無表情:“或許我說過讓你別出現在我面前,不然後果……”
“對不起。”伴隨“嘭”一聲。
顧北辰話音頓住,他定定看向這個微胖的男人,彷彿覺得好笑,他扯了下嘴角,卻毫無笑意。
往日尊貴又驕縱的顧三少爺,也會曲下膝蓋,眼含熱淚祈求別人的原諒嗎?
一旁的阿生與江寄舟也是被這男兒膝下有黃金的撲通一跪,震到往旁邊躲了躲,他們實在是沒見過這種陣仗。現代社會了,誰還動不動就下跪啊?
一時之間,諾大客廳裡誰也沒有講話。
終於顧北辰眼神落在阿生的身上,眼神陰沉,他聲音沒有溫度,像是被冰凍結了。
“扔出去。”
阿生愣了下,隨後果斷擼起袖子,把跪在地上不肯起身的男人提溜起來,然後扛在肩膀,走出了客廳。
說實話,阿生還差點閃了腰,顧昊這壞人的體格估計有兩個江寄舟這麼大,真能蹉跎人。
所幸顧昊沒有掙扎,沒有給不堪負重的阿生雪上加霜,江寄舟看著這幕,腦子裡閃過一個想法。可能顧昊也覺得此刻再留下來也不會改變甚麼,反而還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幾分鐘後,客廳裡也就只剩下了兩個人,一人站著一人坐著,誰也沒先開口說話,客廳安靜極了。
“啪嗒”一聲,刀叉與瓷器相撞的聲音。
江寄舟抬頭,青年還沒吃完,就已經把刀叉擱置在盤子邊,煩躁撐著額頭,俊美又蒼白的臉龐,眼下青黑格外明顯,似疲倦至極。
他像是陷入了甚麼回憶的漩渦,亦或者是某種夢魘,眉頭蹙起,蒼白的臉薄汗頻出,狀態很異常。
手猛地敲擊了下桌面,刀叉往上蹦,劃破了他的手掌。
眼看著那纖細漂亮的手,溢位鮮血來,江寄舟嚇了一跳,隨後神情擔憂。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再多安慰都顯得蒼白。江寄舟心裡像是壓了烏雲陣陣,怎麼也輕鬆不起來。
“顧二少爺。”江寄舟被他那狀態嚇到,他張口,也只能喊他。
聲音有些大,顧北辰下意識抬眼看他,眼睛沒有焦距,像是要成為木偶人了。
江寄舟心臟一震,脫口而出地喊他:“顧北辰?”
顧北辰頓了下,黑眸逐漸聚焦,清明。
“喊那麼大聲做甚麼?”他道。
得到回覆,江寄舟胸口上吊著的氣可算是上來,又有些窘迫。
好像是挺大聲的。
他素來說話很輕,聲音很低,又寡言少語,這恐怕是他最大膽且嗓門大的一次。
“過來。”顧北辰看著他,漆黑眸子裡竟然有了笑意,朝他招手。
可青年掌心的血觸目驚心,在白色瓷磚上一滴又一滴,綻開了紅花。
這幕著實有衝擊力,誰會掌心帶血,彷彿毫無痛覺般朝著你笑,招手讓你過去。
恐怕阿生自詡威猛霸氣,都不敢走過去。
江寄舟倒還好,他知道顧二少爺是怎麼樣的。
他猶豫了幾秒,到底還是心軟走了過去,還沒在他旁邊站定,就被他攬住腰,緊緊抱住。
像是被蛇纏繞、繃緊,江寄舟實實在在窒息了一瞬間,所幸對方很快鬆懈下來。
顧二少爺坐在椅子上,依賴般抱著他的腰,江寄舟手臂一動就要推開,他低頭,恰時聽見宛如垂暮般疲憊虛弱的聲音。
“我好累。”他輕輕說,“別推開我,好嗎?”
他像是半隻腳踏進了懸崖,搖搖欲墜,只靠著死命拽著江寄舟才得以保持平衡。
江寄舟從來沒見過顧二少爺有這種主動傾訴的脆弱時刻,哪怕浴室那晚講述以前時也未曾如此。他身體僵住,半晌,手臂放下,置於兩側,還是沒推開他。
他只是雙目平視,沒有逾越去看底下人的發頂。
也就是如此,才沒有看見那擁抱著他的青年盯著地上的黑色旅行包,眼神散漫而執拗,唇角上翹的模樣。
甚麼顧昊?
他只要有江寄舟就好了。
…
經歷了這諸多狗血事情,江寄舟到底是不放心,怕顧二少爺再失控傷害到自己,就沒有直接跑路搬離顧家別墅。
只是顧二少爺情緒顯得很不穩定,也變得很反常,更奇怪。
江寄舟最近幾天都待在顧家別墅裡。電影拍攝結束,也差不多定好檔,江寄舟只需要等待電影上映,然後看大眾反應。
而顧北辰說怕他待著無聊,便帶他參加各種飯局或者宴會。
逐漸眾人也就知道這段時間,顧二少爺跟他的小白臉形影不離,幾乎不分開。甚至江寄舟偶爾離開去洗手間都能被不認識的西裝革履男人問上一句“顧二少爺呢”,他們像是一體。
江寄舟覺得不對勁,他回宴會大廳的中央,那個柔軟沙發只坐著那臉色蒼白的俊美青年一人,那人低著頭,摩挲著煙。原本那裡圍著不少當代權貴以及俊男美女,皆是笑著來敬酒,江寄舟被圍在裡面,每次都覺得拘束,被煩久了,顧北辰便直白讓他們滾開,毫不留情。
顧二少爺瘋名在外,誰也沒覺得被輕視或感到屈辱,轉身便自然走開,彷彿這都是早該習慣的事情。
江寄舟覺得不習慣,他從來沒這樣過,臉都憋紅了,只低聲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怎麼了?”顧北辰低頭看他。
“你能不能……就是剋制一點,語氣不要那麼生硬。”江寄舟儘量委婉,“你這樣,大家都會覺得你不好相處且自我,人緣會很差的。”
青年沉默了幾秒。
他這樣的人,是不用計較甚麼人緣了的,不管怎麼做,那些人總會前仆後繼上來。至於是不是真心,顧北辰也不在乎。
可江寄舟似是在乎的。他想要顧北辰有一個健康的交友圈子。
他覺得顧北辰就是真心朋友太少,獲得的關心不夠,所以才會瞎了眼看上他這麼一個木訥無趣的人。
“好。”顧北辰低低道,“我把自己變好一點,你也喜歡我一點,好不好?”
江寄舟怔住,反應過來,他低頭:“你不用為任何一個人變好,你本來就很好。”
他嘴笨,能說出這種話,就基本上是真心話。
“那你喜歡我嗎?”顧北辰笑。
江寄舟沒說話,他不知道。
顧北辰看他,也沒在意,只是把身體靠過去,慢吞吞攬住他。
沒關係,他總會得到一個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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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顧二少爺:溫水煮青蛙,我煮煮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