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答應,一千萬之內不是問題。”這也是筆鉅款了,對於一個小白臉來說。
顧昊說完,幸災樂禍撇了眼那沉默青年。
對方低垂著頭,似盯著那相握的兩隻手,額前碎髮遮住大半蒼白臉頰,他神色不明,宛如電影裡被拋棄的惡鬼,又陰冷又瘋狂。
騙子。
江寄舟沒有轉頭看,他就是覺得對面那些長輩神情怪異,好像很忌憚。但也不關江寄舟事,他自顧自緩慢開始算,一千萬啊……
拍電影,不夠。
給顧二少爺還債,不夠。
額,債款多少來著?
反正想想那麼大一個娛樂公司倒閉了,一千萬債款肯定不夠。
在他樹懶式思考問題,終於準備起身時,旁邊人微微鬆開他的手,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唱獨角戲過於心虛,於是又抓緊,沒有讓那涼絲絲如玉石的手脫落下去。
對方一頓,然後猛地貼緊,毫無縫隙。
那些長輩還望著這年輕人,想看這對男性戀人能說出甚麼狗血肥皂劇的驚天動地表白詞。
“我不是為了錢,我和顧二少爺是真心相愛的。”諸如此類。
幾秒鐘後。
江寄舟鬆口氣,在眾人視線下,感覺沒有那麼緊張了,然後開口:“一千萬不夠。”
眾人:“……”哦。
【冷漠臉.JPG】
江寄舟往下掃了眼,眼看著顧二少爺坐著,仰頭看他,神情變冷,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情商,火速補充:“而且我也是自己願意的。”
起初是單純的任務物件,後面便是恩人,再到後來發現瘋批少爺攻並非劇情裡那般不近人情……
從那個雨夜裡趕到別墅裡去照顧生病的顧二少爺開始,就都是他自己願意。
無關任務,也無關其他,只是隨心而動。
“我顧家不需要一個離經叛道的人。”蒼老嗓音響起。
眾人聞聲看向那坐在大堂中央,緩慢品茶的顧老爺子,他很老了,身體佝僂,但眼神強勢,極其深沉。
江寄舟一瞬間想到一個詞,老謀深算。
這顧老爺子輕飄飄掃了眼江寄舟,隨即看向那黑襯衫青年,淡淡道。
“逐出族譜,從此不是顧家人。你能接受嗎?”
這是要劃清界限。
畢竟這瘋子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那國外來的貴賓……
他快毀了,顧家可不能被牽連。
至於親情?一個私生子罷了。
顧乘風隱晦撇了眼那青年,對方坐著,後背挺拔,低著頭,在笑。
是的,他在笑,甚至笑著笑著便控制不住仰起面來,後背微微塌陷,散漫倚在手邊的桌案,從正襟危坐到漫不經心,變化堪稱猖狂。
大堂裡,無一人竊竊私語,大家都很嚴肅,只有他一人放浪形骸,恣意妄為。
站在他旁邊,江寄舟恍惚了下。
江寄舟盯著他,上次顧家那次葬禮也是這樣,他在雨中笑著笑著就哭了,毫無掩飾,瘋狂又歇斯底里。宛如分割出了一個新的世界,而江寄舟也跟著其他人被排除在外。
“不過一個族譜,退出,我求之不得。”不知笑了多久,眼睛都有些酸,青年低頭,指腹拭去眼角溼潤。
“但抹去我姓名,就能跟我撇清關係了嗎?”他眼神清明,姿態散漫。
顧昊本來還在看戲,此刻皺眉,面露厭惡之時,又不禁心生忌憚。
這瘋子每次發瘋,總沒好事!
果不其然。
“我也接手過顧氏企業,那些陰暗面也見識過了。你說如果大家知道了,會是甚麼反應?”
顧氏企業,內裡腐朽,那些事爆出來,破產還算好,最怕就是吃幾年牢飯。
顧老爺子猛地咳嗽起來,他明白了甚麼,攥緊了柺杖。
顧北辰這個混賬兔崽子,從頭至尾是裝的!
而其他人卻是不懂,顧乘風素來沉穩,此刻也面無表情,“我們怎麼能確定你說的是真是假?”
“是真是假,今天就會有分曉。”顧北辰想到甚麼,又笑起來,“你以為我是怎麼惹怒那位貴賓的?”
提到“貴賓”,眾人臉色一僵。
“因為理念不合。”顧北辰又玩起身旁人的手指,自問自答般,“他想護著顧氏這塊烙餅,我嘛……”
他沒說下半句,大家心裡也有數。
江寄舟望著眾人慌張模樣,他雲裡霧裡,突然低頭倒抽了口氣:“扯疼了。”
“抱歉。”顧北辰很快道。
這句“抱歉”對於顧二少爺倒是稀罕話,沒想到還是對一個他們心目中的小白臉說。
眾族老都在場,顧老爺子只覺得老臉都被扇腫了,他沉聲道:“別在那丟人現眼,快說清楚!”
“不是很清楚了嗎?”顧北辰淡淡睨他一眼,將那老爺子眼裡的懷疑做實。
都是族譜裡的人,一同去唱鐵窗淚倒也不孤獨。
眾人看顧北辰如此篤定,也慌了神,一些立場不堅定的人甚至試探著能不能有個機會。
眼看著那些人或是害怕或是忐忑,神情從高高在上變得小心翼翼,甚至是討好。
之前處於弱勢,不是他們兩個嗎?
江寄舟還懵著,那青年十指悄無聲息地溜進他的指縫,有些涼。
“我有些冷。”
可外邊陽光和熙。
顧二少爺顯然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或者說是跟人如此親密,他意味不明,“你不願意?”
那種晦澀陰鬱眼神又回來了。
迫於無奈,江寄舟搖頭,“我很樂意。”
聽到這句話,青年神情鬆懈下來。
“你今天做得很好。”
有很多次機會,江寄舟都可以棄他這個“累贅”而走的,可他沒有,一次也沒有。
“或許我應該嘗試著相信你。”顧北辰輕輕道。
江寄舟聽到這句話,愣了愣,沒說話。
顧北辰倒也不期待他的回應,他邊說,邊感受著那掌心溫熱,覺得偏瘦了,硌人。
要繼續喂胖些。
他如此想著,漫不經心道:“如今扳倒了顧氏企業,你想要甚麼,我都會盡力滿足你。”
江寄舟也隱約明白這只是一場戲,目的是迷惑顧家,顧二少爺運籌帷幄,沒有破產,可能也沒有絕症。
那管家兒子出車禍甚麼的……為了做戲給他人看顧北辰身邊無人照顧,情況很糟吧。
江寄舟低下頭,他又陷入遊離狀態。
拿了錢走人吧,就當是充當了次演員。
局外人的自覺。
他苦笑道:“我想要電影的投資。”
他們此刻已經走出了顧家老宅,江寄舟說完又發現烈日炎炎,江寄舟尷尬,找了個舉傘理由,抽出手來。
手心恢復空蕩。
顧北辰不自覺摩挲指腹,隨即掩飾住。
“我還要去影視城。”上了車,江寄舟道。
這會兒還是副導演一個人撐著拍攝現場呢。
身側青年撐著額頭假寐,眼下青黑,他睜眼,自然接了句:“我來接你,去之前那家麵館吃飯。”
已經不需要裝了。
顧二少爺沒有破產,星天娛樂公司也不會因為一段緋聞而怎麼樣。這幼稚的謊言,根本不需要繼續。
江寄舟搖頭,“我跟秦樂約了飯。”是藉口,也是事實。
顧北辰沉默了幾秒,才“嗯”了聲。
兩人便沒有甚麼話好說,到了影視城,江寄舟小心跨過身旁顧北辰下車,這次甚麼異樣感都沒有,他下了車,背後便有風吹過,那黑色勞斯萊斯沒有多做停留。
之前都會停一會兒。
可能太熱,心情鬱結,他原地站了會兒,似清醒些了,才提步走進影視城拍攝現場。
南一最近沒有作妖,雖然演戲不盡人意,但至少沒影響他人。唯一小插曲可能就是他正午休息時接了個電話,猛地站起身來,食盒“嘭”被碰倒在地,被工作人員唸叨了兩句。
南一竟然沒發怒,他只是安靜坐下,看著小助理忙前忙後打掃,眼神怨恨而麻木。
“就是現在,情緒到位,拍個面部特寫。”江寄舟本來看劇本,眼睛乾澀,他抬頭放鬆心情,無意間看見那太監服南一,起身快步拍了拍攝影師。
攝影師也聽話給拍了。
他一開始還糊里糊塗,後來看了拍攝畫面才拍了拍大腿,恍然大悟。
“這就是困於深宮,無可奈何又絕望嘛。這眼神,太適合了!”
得到認同,江寄舟心情好了點,微微笑了,他覺得這是全場最好的眼神戲,真實又複雜。
正想誇獎,看向那南一時,對方卻滿臉怒容,江寄舟愣住。
“你是不是諷刺我?啊?!”他摔了劇本,猛地站起身。
江寄舟覺得對方情緒不穩,他緩緩退後兩步:“你冷靜下。”
這麼一後退,還踩到了人。秦樂“嘶”了聲:“疼死了。 ”
江寄舟小聲道歉,同時也奇怪秦樂甚麼時候走過來,站在他身後的。
活像是家長給孩子撐腰。
南一就獨自站在對立面,他強壓怒火,瞪了眼江寄舟,轉身走去補妝了。
秦樂幸災樂禍道:“他金主又倒了。”
又……
江寄舟不知該做出甚麼表情,索性面無表情。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秦樂小心看了眼江寄舟表情,連聲道。
秦樂這麼著急解釋,江寄舟反而有些不適。現實點說,其實顧二少爺跟南一那段事情跟他也沒甚麼關係,他搖了搖頭,“可能我才是那個外人吧。”
給資源還探班那些事情。顧二少爺應該很喜歡南一。
秦樂一怔,敏銳察覺對方話裡不對勁,他還想說甚麼,剛張口就瞪大眼睛。
還推了推他,“你看後面,路邊。”
江寄舟回頭,怔住,一輛熟悉黑車停在那兒,幾片綠葉飄著,落在車頂,又被吹落,平白有些可惜。
“他管理那麼大一個公司,就不忙嗎?整天來這兒,也不知道等誰。”秦樂看顧北辰也不大舒服,覺得這人過於陰鬱,心思深沉。
江寄舟回過頭,恢復淡然:“可能……”
他望了眼補妝出來的太監服主角,低下頭還是沒有說甚麼,繼續等待大家吃完。終於開始拍攝,走來走去指導,正午太陽炙熱,他白皙面容都曬紅了。
趁著旁邊演員補妝,南一撇撇路邊黑車,他咬牙,走了過去。
哪怕只有一線生機,也要試試。
演完戲精疲力盡的秦樂,走到江寄舟身邊,大大咧咧坐下,屁股一動,擠開他,直接搶了半個導演椅子。
他發現江寄舟時不時往後望,有點奇怪,便也往後看了眼。這一看就皺起了眉,“南一這人怎麼又貼上去……”
都把人家弟弟勾搭了……這個說法有些噁心,但不說弟弟這個身份,南一也是在顧二少爺艱難之際,拋棄他,勾搭了顧二少爺仇人,他怎麼好意思的?
江寄舟也不理解,遠遠望去,南一站在黑車邊,車窗竟然搖下,車裡的青年慢吞吞跟南一說著話。
也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他望著望著,一轉頭就發現秦樂也是吃瓜臉,頓時覺得他倆宛如變態。他不好意思戳戳旁邊人,沒反應,他又咳了咳,“別,別看了。”
秦樂終於有反應,鬼鬼祟祟,“瘋子看過來了。”
先是南一說了甚麼,還指了指秦樂跟江寄舟這個方向,車裡的青年便慢吞吞,順著探出頭來,望了過來。
雖然距離遙遠,但他也能想象出那蒼白臉龐,面無表情,陰鬱又冷淡。
不知道是不是秦樂錯覺,他如坐針氈,老覺得這傢伙像是隨時要追殺他的仇家,抱有很大敵意。
秦樂不知道原因,他默默挪了下屁股,跟旁邊人靠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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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點被擠下椅子的江寄舟:??
他輕皺眉頭,“要開拍了。”
秦樂點點頭,起身,叫大家開工。
太監服主角也走回來,大家遠遠等著,瞧見他手裡還拿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盒子,劇組工作人員清楚看見是車裡的人給他的……
難道這又攀上高枝了?
哪知他陰著臉,走到坐在導演椅的江寄舟身前,活像是要跟他幹架。江寄舟無措,正要站起身,腿上就被摔下小黑盒子。
“給你的!”南一說完就轉身,代為轉交這種事,他顯然感到屈辱。
江寄舟懵逼開啟。
一整盒高檔防曬。
沒多久那輛黑車就離開了,晚上收工,秦樂終於搭上江寄舟的肩膀,去吃飯。
他對顧北辰還蠻好奇,道:“那個瘋子,正午好像是工作休息時間來的。”
現在顧家企業時局動盪,他還要管理星天公司,應該很忙碌。
“沒想到那個瘋子……”他想了想,改了話,“顧二少爺蠻重感情的。”
秦樂也是母胎solo,他半是羨慕半是欣慰看向江寄舟手裡的小黑盒子,那包裝一看就是大牌。
“是啊。”江寄舟道。
顧二少爺大抵很在乎南一,無論南一是甚麼樣子,還用自己來刺激南一,這種程度真是愛慘了。
江寄舟想到古早霸總言情小說,如果他是裡面的人物之一,那麼他一定是引女主吃醋的惡毒女配人設。
“他很好,就是看起來不太安全,我也不知道該讓你離他……”秦樂糾結萬分,說話聲突然停住,看向江寄舟。
白皙俊秀男人低頭,抓著黑色盒子,神情淡淡,也不知道在想甚麼,似處於狀況外。
秦樂:??
怎麼感覺兩人不在一個頻率上。
走出影視城,準備在附近隨便找個店,秦樂還欲補救一下,身後就傳來副導演聲音。
“等等,江導。”
身後那中年男人喘著粗氣要追上來,秦樂低聲罵了聲晦氣,然後轉身,想著《演員的自我修養》,露出微笑:“怎麼了嗎?”
“江導,之前的事我還是很不好意思。要不,我們吃個飯聊聊?”副導演臉上堆著笑。
呸,真夠要臉的。
秦樂面上笑意虛假了幾分,他也沒指望江寄舟這個老實人自己拒絕,剛要為江寄舟開口,出乎意料,身邊人先說了。
“算了吧。”江寄舟搖搖頭。
他是老實,不是傻子。
副導演本來覺得還有個機會能爭取,卻沒有想到會被如此乾脆拒絕,臉面上一時掛不住。
“副導演老婆孩子都在家裡等著呢吧?還是陪著家人重要。”秦樂笑著,這笑卻也是暢快,他邊給副導演下個臺階,邊推了下江寄舟,“快走吧,忙著琢磨劇本,我中午沒吃太多,都快餓死了。”
兩人說著,漸行漸遠,只剩下副導演一人站在影視城門口,僵著臉。
突然肩膀被某個戴口罩的人撞了下,像是工作人員。心裡小火苗被煽動,愈發旺盛,他找到理由,抬眼想發洩,“你是瞎……”
容貌昳麗的年輕男人拿起手機,遞給他,是幾張極其好看的攝影作品,副導演愣住,“甚麼意思?”
“有個交易,能讓你飛黃騰達,答不答應?”
…
夜深,窗外明月高掛,夜幕點綴幾顆星辰,與陸地上那綠樹蔥蔥相映,黑暗陰鬱與春日美好,融合起來,倒也不矛盾。
江寄舟跟秦樂兩個好兄弟還在街上走著,準備挑個小吃店。
“已經半個多月沒這麼出來吃飯了。”秦樂還吐槽著,“你每天下班就走,趕回那顧二少爺的別墅。好像妻管嚴一樣,也太沒面子。”
江寄舟拿著手機,略微出神,聽見這句話,他搖搖頭,“別亂說。”
“我沒亂說。”他四下看了無人,便湊過來,“你有沒有動心?”
距離很近,江寄舟不太適應,往後仰了些許,正好對上年輕男人帶笑眉眼。
“你心虛了。”肯定語氣。
江寄舟抿唇。他只是不知道怎麼說。
現在顧二少爺重掌大權,可能演情侶也沒必要了。可是顧二少爺到底沒有發話,江寄舟也不知道能不能說。
“不是我潑冷水,但說真的,你小心點,別陷太深了。”秦樂道。
江寄舟這樣的普通人跟顧二少爺在一起,完全是兩個階級的碰撞,任誰都覺得他們只是逢場作戲,或者愛戀只存於皮囊之上,長久不了。
總之,不靠譜。
但這些不是江寄舟思考的事,他跟顧二少爺不是那樣關係,對方對他姿態一度很兇,只是最近變得忽好忽壞。
可能他也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隨便找了家麵館,等待面來時,江寄舟趴在窗前,認真拍了幾張照片。
秦樂不懂藝術,他自顧自刷著手機,邊問:“你那玫瑰花攝影作品賣出去了?”
“嗯,價格不是很高。”江寄舟答道。
“害,我就說你傻愣愣就知道搞藝術。那破網站我看了,太小,不如直接參加個攝影大賽或者搞個博主賬號增添名氣,有了名氣,錢不就來了?”
江寄舟想想也是,他點點頭,“下次這麼做。”
說話口渴,他喝了幾杯桌上飲料,等兩三杯見底時,窗外天色徹底昏沉,月光如水。
這麼好的夜晚,秦樂邀請江寄舟飯後遛彎,江寄舟自然欣然接受。
馬路邊人很少了,路燈昏暗,大家很忙,也沒誰注意到他們兩個。
風吹拂而來,將花坪裡那些小花的淡淡香氣迎進了鼻子裡,有些涼爽。
“我打算以後當演員紅了就演一輩子戲,若是籍籍無名就回老家教書去。”秦樂閒聊道,“你未來想做甚麼?”
江寄舟頓了幾秒,低下頭掩飾住眸底恍惚道:“不知道。”
其實顧二少爺病逝後,他就準備回主神公司了。
回主神公司後做甚麼,沒想好。
秦樂不知道他心裡所想,拍了拍他肩膀道:“來日方長,慢慢想。”
“來日方長嗎?”江寄舟低低重複,看著秦樂臉上和熙笑意,心裡便愧疚幾分。
他忽然降落在一個世界裡,又忽然消失,留下的痕跡可以被時空局抹去,可情感就可以當沒有存在過嗎?
江寄舟想不明白,腦子裡一團糟,又迷迷糊糊聽見低沉的引擎聲。
“顧北辰?”身旁人猶疑喊了聲。
江寄舟愣住,下意識扭頭看去,甚麼也沒看見,正奇怪時,一轉頭,眼前一黑。
他被一個高大身影籠罩住,籠在陰影下。
逆光,看不清臉,只是黑色衣裝,像是蝙蝠,陰沉。
“顧二少爺?”江寄舟輕聲道。
不理。
江寄舟仰著脖子,許久,他低下頭,揉了揉脖頸,還要說話,就看見有朵花被吹落在對方腳邊,高大男人慢條斯理理著衣襟,皮鞋踩上去,就好像下一步要一腳碾碎它。
江寄舟閉了嘴。
“現在很晚了。”低沉嗓音,熟悉至極。
“那應該回去了?”江寄舟微微睜眼,試圖猜測,他摸不準眼前這隻蝙蝠的心思。
“嗯。”
猜對了。
“可我還沒跟他聊完……”
江寄舟還沒說完,就聽見旁邊人道:“現在是很晚,我該回去洗個澡了。”
這麼突然?
江寄舟目睹著秦樂笑著遁了,只剩下了顧二少爺跟他自己。
身體被夜晚涼風吹得有些打哆嗦,江寄舟本能感覺到危險,自己沒有任何思考,亦步亦趨跟著那高大青年身後,像是被狼矇騙的羊崽崽。
剛出現這個念頭,腦袋上突然罩上了件黑色外套,還是暖的,還帶著那人獨有的檸檬味。
“穿上。”那位黑襯衫青年轉頭看了他一眼,面部輪廓在路燈下有些冷硬,黑眸深處卻是複雜情緒翻滾。
他不常做這種事,很快便別過頭。
典型面冷心熱,時不時讓你破防一下。
心間瞬間被暖意充盈。江寄舟感覺自己好像真成了羊崽崽,而兇惡的狼藏住獠牙,對他溫柔以待。
哪怕是矇騙也甘願了。
江寄舟拉著外套慢吞吞穿上,指尖布料極順滑,顯然是名牌,好像說這種衣服洗起來都很麻煩,江寄舟沒幾秒又想脫下來了。
然而只是想想,青年掌控欲很強,自始至終與他保持著三步遠距離,一超過這距離,他便皺了眉頭,面上陰鬱……
江寄舟實在沒辦法,索性道:“我可以踩你的影子嗎?”
這樣總不會超過三步距離了吧?
顧北辰腳步一頓。
“可以。”低啞嗓音,壓抑著甚麼。
江寄舟揉揉耳朵,這聲音很好聽,就是感覺有點奇怪。
那黑襯衫青年低眸,藏住眼底疲乏。他又停住步伐,拉開駕駛座車門,“上去。”
強勢,不容拒絕,會給人帶來難忍的束縛感。
可江寄舟自認面前人是個刀子嘴豆腐心,他竟然在這涼風裡,感受到安心。
然後就上去開車了。
過了十幾分鍾,下了車,江寄舟都有些困了,他抬眼,那別墅棺材似的,在這夜幕烏雲下,徹底勾勒恐怖片氛圍,簡直就差幾隻烏鴉叫叫。
顧北辰在前面許久不見他跟上來,轉身,他也不說話,俊美面容有些冷。
陰鬱青年與他身後墳墓般的別墅構成了江寄舟眼前畫面,有極大沖擊。
“怎麼了?”顧北辰眸子烏黑,緊緊注視著他。
江寄舟咳了咳,他盡力換個好一點的說辭,不打擊到對方的審美,“我覺得這別墅好看是好看,但……但或許可以重新裝修下,換個風格,心情也會好。”
“……”
迎面吹來涼風,江寄舟打了個哆嗦,一團漿糊的腦子稍微清明瞭些,他又補充了句道:“只是個建議。”
青年倒也沒不悅,只是意味不明,“你知道嗎?只有這個別墅的女主人或者男主人才能提這種意見。”
江寄舟愣了下,低下頭不說話了。
青年唇畔笑意淡下來,徑自走進了這陰沉別墅,江寄舟身軀晃悠,緊跟在他身後。
他剛踏進這別墅時,身後門咔嚓一聲,黑暗裡,炸在耳邊格外清晰,像極了骨頭錯位聲。
手臂泛起雞皮疙瘩,江寄舟還沒來得及背後發涼,就被肩膀一股推力,按在門板上。
“……顧二少爺,你喝酒了?”
“嗯。”
然後兩人就沒話了,維持著這個尷尬姿勢。
這時候江寄舟那沒用的一米八七身高優勢體現出來了,顧北辰也很高,但還是比他矮一些,略仰臉,似在注視他。
客廳裡沒有開燈,臉龐模糊,眼神自然也是看不清的,江寄舟只覺得對方呼吸綿長,還帶著股酒氣。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門咚?
兩個男人為甚麼會有這樣出格的舉動?江寄舟安靜待在原地,也沒掙扎甚麼的,他覺得那樣太奇怪了。
情商堪憂,江寄舟只能禮貌請教555系統,統兒沉默了會兒,好久才猶豫道。
【憤怒值80+,他可能想把你頭擰了?】
江寄舟:?????????
*
作者有話要說:
顧北辰【怒火中燒.JPG】:我只是想問你為甚麼這麼晚還不回家?為甚麼突然不高興?!
咳咳咳……
今天的花花是個勤奮的好孩紙~【呸,湊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