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顧二少爺的愛人,很難。
在片場,有些工作人員輕而易舉就認出他是那熱搜主人公,遠遠望見他從那輛黑車下來,或奉承或看笑話,眼神各異。
江寄舟向來都是淹沒在人群當中,沒甚麼存在感,此刻被這麼一盯,眼神遊離,有些不適應。
這模樣,南一覺得他得了便宜還賣乖,去換太監服裝時故意撞他肩膀,輕輕冷哼一聲,“不過是他消遣而已,信不信他很快就會拋棄你?就像我一樣。”
那怨毒眼神,江寄舟脊背一寒,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我是個人。”
不是由人消遣的玩意兒。
南一:“……”他聽不懂。
誰還不是個人啊?
簡直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
瞧見那年輕男人被氣走,身後秦樂憋著笑走近江寄舟,“我從來沒有一次覺得你不會說話這件事這麼好。”
江寄舟搖搖頭,沒有說甚麼。
拍攝結束,江寄舟難得提出要喝一杯,他心裡很難受。
夜半三更,酒瓶子空了一瓶又一瓶,連酒吧都要打烊了。
江寄舟迷迷糊糊往外走,旁邊有人連忙去攙扶他,“你等一下,我還沒付賬呢。”
江寄舟平常很溫和,也很能傾訴他人說話,但醉了之後完全不會聽人講話,格外固執。
於是江寄舟還是低著頭往外衝,秦樂一手拉著他胳膊一手撈出手機,一個不留神就任他掙脫出去,他氣得要死,只能先付賬,然後趕出去找人。
找了幾分鐘,秦樂終於在馬路邊花壇看到了那人。他站著,高大背影晃晃悠悠,手舞足蹈。
秦樂喘著,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想給他一腳,然而剛走近腳步就頓住了。
花壇邊坐著個青年,他撐著頭,漫不經心注視著這個醉鬼表演,陰晴不定且脾氣暴躁的瘋子,此刻黑眸堪稱柔和。
溫馨且有愛,秦樂哽住了,這個場景怎麼也不可能發生在顧二少爺身上啊。
此刻江寄舟這個醉鬼渾然不知自己逃過一腳,他迷迷糊糊,很想對眼前這個好看的人表達出自己想要買酒的想法,可比劃半天,發現眼前青年注意力到他身後去了,有點不開心,轉頭斜睨了秦樂一眼。
秦樂廢了老半天功夫找人,結果就得到這麼一個狼心狗肺的眼神,更想踹他,苦於不能實現,只能狠狠瞪了他一眼。
沒良心!
江寄舟則猛地回過頭,半晌,提著小碎步,默默往青年那邊走了幾步,像是被嚇到了。
顧北辰順勢站起身來,“秦先生,謝謝你照顧小舟。”
其實也是他答應江寄舟要喝酒。秦樂有些尷尬,擺擺手道:“沒甚麼。”
讓他沒想到的是,顧二少爺竟然還加了他聯絡方式,說話談吐很得體,好像並不是傳說中那種瘋子。
“放開我!”江寄舟看他們兩個說話,忽略自己,心裡不高興,扒拉著顧北辰攥他胳膊的手,不停想走,然而只是無用功。
那手掌像是黏在了他胳膊上,密不可分。
江寄舟覺得很燙,他停下掙扎,“你好煩。”
秦樂汗顏,醉酒後的江寄舟簡直了。
眼看著那瘋批青年眸光冷了一瞬,秦樂又連忙道:“你別生氣,江導演醉了,醉話聽不得啊。”
顧北辰淡淡看他,面無表情:“我沒生氣。”
秦樂:“……。”我更害怕了。
氣氛沉鬱,秦樂這麼一個陽光的人實在受不了,還想再說甚麼救救江導演,讓他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劇組。
他眸光一閃,剛揚起客套假笑,就聽見耳邊吵鬧聲。
“我討厭你,放手!痛!”那罪魁禍首又重複好幾遍。
秦樂笑容凝固,眼底的光寸寸熄滅。
江寄舟死命掙扎拍打時,顧二少爺沒有生氣,只是江寄舟說出這句話時,氛圍明顯變化,低氣壓。
這種情況下,秦樂只有一句心裡話想說:兄弟你自求多福叭!
然而酒鬼絲毫感覺不到身邊寒風凜凜,他仍然掰著顧北辰的手指,死勁掰,對方好像感受不到疼痛似的,反而更收緊他的手掌。
江寄舟沒辦法,就朝身旁另一個男人求救,他裝痛:“你讓他鬆手。很疼,手要斷了。”
演技可以說是拙劣。
秦樂心情複雜:兄弟,你可是老實人呢。
怎麼有人喝醉酒就跟換了個人似的?這麼難纏。
他一個局外人,看著這倆人拉拉扯扯,實在尷尬。
江寄舟只是想掙脫那隻手,他繼續掙扎,直到對方握住了他腕骨,低聲道,“別鬧了。”
那黑眸壓抑,像是要傾覆了他。
江寄舟被這瘋狂混亂氣息一震,安靜了。
秦樂心想熊孩子就要狠人治。另一方面,站在兩人面前,也是被俊美青年突然轉身拽著江寄舟就走的姿態驚到:“那個……”
顧北辰微偏過頭來,道:“很晚了,改天再說吧。”
側臉冷硬,臉色蒼白,不帶活人生氣。
他語氣也不是想商量的意思。
有情人的事,外人不便插手。秦樂屏著氣息,只能眼睜睜看他把江寄舟扶進車裡去。
他皺眉。
顧二少爺,很危險。
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甚麼事情,要是某天江寄舟不合他意……
秦樂扶額,真是為江寄舟這個沒良心的傢伙操碎了心。
…
江寄舟安靜下來,本能感到危險,他蜷縮在後座角落,往外看,臉都快貼上窗了。
被少爺看上的小可憐兒。
司機暗暗在後視鏡觀察,憋笑。
但觸及那後座青年冰涼眼神,他又正色移開目光,不再看了。
“過來。”顧二少爺收回目光,對貼在角落裡的人低聲道。
這句話只是說說,他也知道江寄舟醉酒後甚麼話都聽不下去,已經伸手要把人端過來了。
哪知那貼在窗邊的人倒是不吃軟只吃硬,已經慢吞吞挪著屁股,蹭過來。
“我這麼可怕?”
青年似是極其煩躁,也很不喜歡江寄舟這麼抗拒他,在江寄舟即將停住時拽了下他手腕。
江寄舟腦袋控制不住往他那邊撞,暈暈乎乎。
“……”
肩膀重量動了動,隨後安靜下來,意外地沒有反抗。許久沒有被推開,顧北辰煩躁低頭,發現人已經在他肩膀睡去了。
白皙俊秀的臉,多了些肉,此刻擠著,彷彿是嬰兒肥。
像倉鼠。
顧北辰緩慢伸出手,攬住了他肩膀。
*
江寄舟迷迷糊糊醒來,漆黑一片,他恍惚間還以為自己沒有睜眼。
好半會兒,他直起上半身靠在床頭,低頭還能嗅到自己身上的酒氣,腦袋很痛。
但無論情況怎麼樣,他還是有些奇怪,這並不是他的房間。
他摸索著下了床,光腳踩在瓷磚地面,腳底下像是生起了一股寒氣,他瑟縮了一下。
黑暗總是能帶給人無限的遐想。
他總覺得背後有甚麼東西在暗暗窺視,企圖吞噬他。這感覺讓他手忙腳亂。
手裡攥住了甚麼光滑布料,慌忙扯開。
那剎那房間映入了光,照清了他所處的環境。
黑白簡約風格,每一處擺件都放在該放的地方,一絲不苟,哪怕脫離了黑暗,江寄舟也覺得這裡處處透露著冰冷和理智。
江寄舟愣了下,這果然不是他的臥室,但很眼熟。
“醒了就出來,該出發了。”
他聞聲望去,那青年還是那件黑色襯衣,此刻懶散倚在門邊,挑著唇角注視著他。
轟隆轟隆,他腦袋裡的殘餘酒意盡數被炸完,瞬間清醒。
這不會是……顧二少爺的臥室吧?
他只記得他喝了很多酒,自己怎麼會躺在顧二少爺床上醒來,他壓根不知道。
糾結之下,他站在窗邊愣著沒動,青年似好笑般搖了搖頭,提步走到他面前,又發現甚麼,低下頭。
那是一截裸露在褲管之外的腳踝,纖細而脆弱,像是一折就斷。
“怎麼沒穿鞋?”他聲音低啞。
“太黑了,看不見。”江寄舟平白覺得那眼神晦澀,他不自然縮了縮腳,只露出一個腳背。
顧北辰似察覺他的不自然,適時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眯了眯眼。
江寄舟反應很快道:“我去關……”
“不用。”顧北辰望著他,對方每一寸表情,在陽光下顯得很鮮活。
江寄舟只能停在原地,他被盯得不自在,揪了揪衣袖,“我身上味道很重。”
全是酒氣,很臭。他站在這個乾淨整潔房間,都有點心虛。
“是嗎?”青年語調意味不明,朝他走去。
離窗邊愈發近,光照在他臉上,也更清晰,甚至更柔和。
可那姿態氣息卻是絕對侵佔,不容拒絕。
江寄舟不懂他眼裡情緒,他止住想往後退的腳步,後腰磕在冰涼窗欄,他一個激靈,說道:“那個,我想洗個澡。”
顧北辰終於停住腳步:“那要快點了,就在這裡洗吧。浴室裡甚麼都有。”
快點?
想到顧二少爺進門那句話,江寄舟還沒來得及疑惑開口,那臥室門“咚”一聲。
私人空間被打破,顧二少爺臉色淡了下來。
“我先下樓吃飯了。”他道。
以前顧二少爺都不屑與他說這些的。江寄舟木楞站著,就跟青年那雙黑眸對視上,半晌,對方先移開視線。
“你快點。”這次不自然的人,倒是顧北辰了。
“……”江寄舟懵逼看青年出門去。
他想跟著出去,就被阿生擋住,對方表情複雜,但很快收斂好,把衣物浴巾遞給他:“去老宅,小心為上。”
“老宅?”當事人剛知道。
“對啊,自從你跟顧二少爺那條熱搜上去,顧家老宅簡直炸開了鍋,不少族老打電話痛罵了顧二少爺一頓。今天就是要去跟他們交涉的。”
“痛罵?”顧北辰如今這種地位也會受制於族老嗎?
“今時不同往日,而且那些族老都是顧家企業元老了。唉,這次九死一生,估計我就要找別的地方討飯吃了。”阿生嘆息道。
只是因為那個奇奇怪怪熱搜嗎?
看見江寄舟面露愧疚,阿生搖搖頭,拍拍他肩膀。
“也不是因為你啦,這次的事情只是一個把顧二少爺拉下馬的藉口罷了。唉,要是幾個月之前,他們怎麼敢的?”
話雖如此,江寄舟仍然不安,他只是一個外人,甚至還不如保鏢阿生知道更多,他扯進了這件事,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當個拖油瓶。
“如果感到不舒服,那就對顧二少爺更好些吧。顧家那些人都準備跳槽離職了,明天這裡估計就只有你一個人了。”
牆倒眾人推,大家都避之不及,包括阿生。
世上太多身不由己了。
江寄舟心情複雜,不再浪費時間,去洗澡下樓。顧二少爺已在車內坐了許久。
上車時,他一個人靠在後座窗邊,目光落在車窗外,側臉蒼白鋒利又孤寂。
司機說了離職事宜,他微微點頭,唇角勾起諷刺弧度,沒有說甚麼,司機就閉了嘴。
江寄舟抓著車門,他無法想象明天后,顧北辰會變成甚麼樣。
病痛纏身,身上揹著鉅額債務,眾叛親離,從雲端上墜入凡塵。
江寄舟盯著他唇畔譏諷笑意,很難受。
他該是初見時撐著傘,大雨傾盆,帶來混亂潮溼,可他側目過來,高高在上而冷淡,渾不在意。
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的。
“滾過來。”焦躁的。
江寄舟莫名鬆口氣,抬腳坐到他身側。
這路上誰都沒說話,即將到達顧家老宅,氣氛依舊。
車停下,江寄舟有些擔憂,往旁邊看,那青年望了眼窗外建築,又側頭過來,剛剛好與他對視。
那沉默而又忐忑的眼神,顧北辰怔了下,隨之唇角勾起嘲諷意味。
“如果你後悔,也可以。”他注視著身側人,黑眸深沉。
江寄舟無法否認內心退縮,以及這刻升起的慶幸,他不是聖人,也並不勇敢……
顧家老宅就像是那個黑夜裡的深潭,他跳下去,哪怕爬起來,也是滿身冰冷,黏膩潮溼讓人反感。
而此刻,顧二少爺給了他一個選擇,跳不跳?
不想。
青年也從他俊秀面容窺見了端倪,他沉默了好半會兒,終於移開視線,輕笑一聲,“那下車吧,就當甚麼也沒發生過。”
事情發展似乎又一瞬間跌回了原始起點。
“你走得遠遠的,再也別讓我看見你。”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江寄舟能察覺話語間透露出的失望與陰鬱,他想張開說甚麼,可焦急,反而甚麼都說不出來。
“我……”江寄舟還是沒有說出來,有些尷尬,他起身要下車。
青年不動如山,當他是空氣,江寄舟本來很愧疚,現在提步跨過去,只剩下了窘迫。
特別是跨過去開車門時,對方長腿若有若無向上頂了下,年輕男人連忙扶住身側,沒直接跌坐下去。
有時候人一倒黴,就會接二連三倒大黴。江寄舟還沒搞清楚發生了甚麼,只覺得臉燙,慌忙抬眼,就看車門開了,外面站著幾位西裝肅穆的中年大叔,都是高層精英模樣……
江寄舟:?
江寄舟:……。
他這個動作很像在親暱擁抱底下人,還明目張膽。
車外都是些顧家老宅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面露震驚,或厭惡或嘲諷,江寄舟清醒了些,下意識低頭去看,青年仍面無表情,彷彿甚麼也激不起波瀾。
那些人還等著看顧二少爺笑話,看這落魄瘋子還能搞出甚麼名堂來。
難不成還真是兩個男人墜入愛河無法自拔了?
族老們第一個不信。這事情在顧北辰身上就很怪異,且不說此人心狠手辣毫無人性,誰會喜歡這麼個人啊?大多為了名利財富罷了。
“甚麼都不用管,走吧。”青年低聲道。
選擇逃避,直接走嗎?
其實他跟顧二少爺不過是普通朋友關係,這種超越底線事情,他本來就沒必要答應。
江寄舟盯著那些看笑話的人,聽話下了車,又轉身抿唇,無措盯著車裡的人。正當大家以為他害怕退縮,要轉身離去時,他朝著車裡那青年,猶豫伸出手。
“顧少……北辰。”他磕絆了下,裝□□人,稱呼自然也要變。
顧北辰低眸,掩飾那鳳眼晦暗情緒。
青年置於膝前的手交纏,指骨發白,他在剋制。
他還是留下來了,是他心甘情願的。
這是給他的最後一個機會。
無論如何,再不會放手,放過他了。
“嘶。”很疼。
兩人正走在前面,踏進顧家老宅大門,青年似恍惚般,回了神低頭道:“抱歉。”
破天荒,他還抬起江寄舟手,輕輕揉了揉,有些冰涼溫度傳來,激起層層雞皮疙瘩。
太親密,也太怪異,特別是顧二少爺做出這種動作。江寄舟下意識就要甩開,但想了想身後那幾道炙熱視線,他忍著還是沒抽出手來,任人牽著。
終於到了這古樸典雅的老宅大堂,眾族老進去與顧老爺子攀談,其餘兩個牽著手的青年則被幾個保鏢阻擋在外。
江寄舟立在那玫瑰花叢邊,盯著青年側臉,對方望著那其樂融融場景,鳳眼微眯,冷淡至極。
顧家三個少爺為彰顯兄弟友愛,要等在外面,等人到了一同進去。兩人就這樣等在外面,久到顧二少爺那冰涼手掌都被江寄舟染上了暖意。
江寄舟太緊張,他都感覺自己掌心溼潤,出了不少汗。
“現在沒有人了。”有些不好意思,江寄舟試探著,就要鬆開手。
指節如泥鰍般就要溜走,可即將成功時,卻被攥住了指尖,再往上攀,直至十指相扣。
?
江寄舟掌心一麻,低頭看看,再抬眼看看青年,人懵了。
“戲總要做全套。”顧北辰絲毫沒不好意思,反而迎上男人目光。
顧二少爺這個人,不似常人,很少不好意思。
那黑眸熱忱,翻湧著些許不一般的浪潮。
江寄舟反而心虛,移開了目光,然後皺起了眉。
顧北辰察覺,還沒往後看,那混不吝聲音就從身後傳來,“真是個瘋子,竟還把人帶家裡來了。”
正是顧昊,顧二少爺。
他明顯比前段時間有底氣,大搖大擺神采飛揚走來,就差沒把小人得志四字打臉上了。
江寄舟眼神落在他身後那步伐不緊不慢,沉穩大氣的俊朗男人,也就是顧大少爺顧乘風。
他面上始終都帶著淡淡而溫和神情,令人第一眼便心生好感,但這也不是江寄舟第一次見這人了,他也見過大堂裡顧乘風那些姿態。本能地,江寄舟覺得他危險。
顧昊背後站著靠山,還在囂張。
“就不到三個月時間了,真會折騰的。”他直接紮了心窩子。
這話牽扯生死,著實過分。
江寄舟總是避著這些話題走,今日卻沒想到這個所謂弟弟能直接諷刺。他愣了愣,心裡有些不舒服。
顧昊察覺,更是得意看向那身著黑色襯衫,臉上蒼白的青年。
對方淡淡瞥他一眼,不過是廢物點心。
又是這不屑理會他神態,顧昊攥拳。
此刻一直不說話的顧乘風慢吞吞上前走了兩步,適時按住了那顧昊弟弟的拳頭,抬眼,仍然笑著,“他還小,不懂事,別放在心上。”
還小?都二十有幾了。
這話著實離譜,江寄舟瞬間想到一句名言。
“小的時候,不把他當人,大了以後也做不了人。”
“……”
語出驚人。
這暗流湧動,交鋒激烈,突然火山凝固。
三兄弟齊刷刷轉頭看向那俊秀白皙男人。
顧二少爺挑眉,眸底有溫和色彩。
至於另外兄弟倆倒是戾氣,顧昊滿臉憤怒,另一個報以審視目光。
這血脈傳來的強大氣場,江寄舟下意識退後一步,後知後覺自己好像把心裡話給吐露出來了。
系統要是看見都想給他腳趾摳地摳出個湖,給他淹進去。
所幸很快就有人來催幾人進大堂去,顧昊以及顧乘風翩然入座,只剩下另外兩人牽著手,沒有了位置。
兩人在外等待許久,小腿本就很痠疼。
“考慮不周,少準備了把椅子。”他這樣說,其實還是沒準備江寄舟的座位,也沒承認江寄舟這個顧二少爺愛人的存在。
江寄舟也察覺了這層意思,一時不安。
而身旁人微微握緊他的手,給了他些許暖意。
“不如你坐這兒?”這時顧乘風起身讓座,眉梢帶著淡淡笑意,謙和沉穩形象一瞬間紮根在眾族老心裡。
有個白髮蒼蒼的老者以柺杖捶地,恨鐵不成鋼道:“這瘋子處處與你作對,這次還直接帶了個男人回老宅來,簡直就是羞辱祠堂裡供奉的顧氏先祖。你還對這個私生子這般好做甚麼?!”
“再怎麼也是兄弟一場,讓座,沒甚麼。”
顧北辰腳步未動,只諷刺看他們虛偽做戲。
顧乘風也說了,是“讓”。
以一種施捨姿態,讓給他。
哪怕江寄舟情商低,也能聽出來,顧家老宅的人厭惡顧二少爺,就好像顧二少爺並不是這個家的人似的。他們還強調著“私生子”這個詞彙,彷彿這樣就能刺傷對方似的。
挑起爭端的人淺笑,江寄舟恍然明白。
這是故意為之。
顧二少爺素來脾氣暴躁,大抵會控制不住。
可顧北辰頓了下,臉色如常,竟道:“好啊。”
顧乘風臉色僵住,他也是篤定顧北辰這個瘋子受不了這樣的氣……
按往常顧北辰那傲氣,也該是受不了。現在這是怎麼回事?
顧北辰不理他的出神,乾脆走到那左側,肩膀相撞,顧乘風站在他一邊,緊皺眉頭。
江寄舟感覺自己局外人,只能隨波逐流被牽著,站在一邊。
這還沒完,顧北辰坐在顧大少爺的座位上,轉頭看向顧昊。
“大哥懂得孔融讓梨,那你也不小,也該懂事了。是不是?”
顧昊愣了下,隨即暴怒。
怎麼破產負債還那麼囂張呢?
“你!”
顧乘風咳了咳:“老三,族老都在這兒看著,要尊重哥哥知道嗎?”
表面功夫總要做好。
顧昊雖不懂,但忍了忍,還是沒發作,磨磨蹭蹭站起身來。
局勢發展過快,江寄舟還沒分析完就被一隻手按住肩膀,坐在了那顧昊位置上。
青年彎唇淺笑:“累嗎?”
這表情一點兒也沒有剛才面對他人的冷淡與嘲意。
眾人都快被他這秒變臉嚇到。
江寄舟倒沒察覺,他覺得顧二少爺還是一如既往刀子嘴豆腐心,還會關心人。於是他下意識搖頭,但其實挺累的,在這顧家老宅,心累人也累。
青年難得溫和,安撫揉了揉他腕骨,那處青黑痕跡。
親暱而溫柔。
有幾個人不經意間看見,愣了愣,定睛一看。
青年那揉著年輕男人手腕的手,腕骨處也有同樣的青黑。
“……”有點恐怖還有點離譜。
這年頭,傷還搞個情侶款?簡直變態。
他們內部眼神一交流,又報以同情目光,看向那年輕又長相俊秀的男人,那小白臉看起來老老實實又沒甚麼攻擊性,跟這樣的變態瘋子在一起,真是辛苦他了。
被同情的江寄舟此刻被舒舒服服地揉著手腕。
突然,指尖似是不經意上移,碰到了藏在衣袖裡小臂的位置。冰冰涼涼,就像是惡鬼觸碰,江寄舟瑟縮了下。
青年察覺他退避,頓了頓,手指安靜搭在他手背上。
是他著急了。
這小細節,旁邊兩個親兄弟看得清楚,有些愣,隨即打量那俊秀白皙男人,似是想看出來這人有甚麼突出優點能讓瘋子在意的。
半晌,甚麼也沒發現。
這個年輕男人容貌不算絕色,性格也不開朗,事業也不拔尖,處處都不是最好的。
顧北辰果然瘋,不能以常人角度思考他。
族老們不理解,要是帶回來一個讓人慾罷不能的男人也就算了,但就這小白臉……配?
“這件事情已經嚴重影響到了顧家百年基業,所以我們希望顧二少爺在社交平臺上能澄清一下。”這些中年人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企圖說服他。
555系統一個潛水吃瓜的統兒都忍不住直呼不要臉,談個戀愛就影響你們百年基業了?這麼沒用還不如玩泥巴去呢。而且把人家搞破產負債時,怎麼就沒想到這瘋批少爺攻是顧二少爺啊?
它看看顧北辰,從來沒那麼期待他發瘋,然後一窩端。
其他人也在等,等一個爆發的時刻。
然而許久,這些人抬頭看去,青年低垂著眸,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兀自把玩著那僵硬的手,或捏或摩挲,從生疏到熟稔。
江寄舟始終不敢動彈,任他動作。
這些人沒了法子,只能換個人勸。
“江先生,你想要多少錢我們可以商議。接下來請不要纏著顧二少爺不放了,你也知道他現在不比以前,甚至負債累累,你也不想給他還錢吧?”他們斜睨一眼江寄舟,想要把這個小白臉打發走。
這是明晃晃撕破臉了。
顧二少爺在顧家,不似以前。
現在所有人眼神各異,全注視著那外來者,等待一個明確的答案,或者說是等著看顧北辰那個瘋子笑話。
有人會真心對待顧北辰,甚至愛上他?怕是給自己找罪受的傻子。
“嗯。如果我離開,能有多少錢?”江寄舟緩慢提問。
眾人皆目露嘲諷,果不其然。
江寄舟忍了忍,不敢轉頭看,其實他手蠻疼的,感覺骨頭要被握碎了。
*
作者有話要說:
江寄舟(思考.JPG):之前是三百萬,現在有多少分手費?
我回來啦,寶們!!
以後可能就是不定時更新,一週裡面詐屍幾次那種哈哈哈
嗯,謝謝評論區的各位寶貝還記得我,真的,被人記掛的感覺超棒超暖~
然後我就要重新開始話癆模式了,這幾個月可憋死我了【露出魔鬼笑容.JPG】
咳咳咳……【試圖變得正常】
今天更了很多。
其實覆盤了前幾章,劇情真忘差不多了。
希望後續能不崩【雙手合十祈禱.做作臉.JPG】感謝在-30-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一諾千金 4瓶;山河、吾輩無名、韓信家的小甜甜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