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話還沒有說完,他腮幫子被那雙指夾住,嘴變了形,唔唔說不出話來。
青年似被他窘態逗樂,唇角上勾了一下。
江寄舟愣了下。
青年笑容總是帶著嘲諷和冷漠,鮮少有如此純粹的時刻。
情緒是有感染力的。江寄舟看著,心裡放鬆了些,看他心情還好,並沒有掙扎。
直到氣氛漸漸不對勁,對方從看著他的眼睛,視線慢慢下移到了唇瓣,眸色加深。
江寄舟下意識想避開這樣目光,也確實掙脫了一點。
然而,他還沒開口,很快青年就回過神來,重新手指一動,輕鬆掐住了他。
他低低道,“你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
江寄舟茫然。
於是一直保持著這樣的姿勢,顧北辰像是麻痺獵物般,開始轉移他的注意力,跟他講一些日常的話。
聊拍攝和朋友甚麼的。
果不其然,江寄舟很快被轉移話題,也模糊不清說起話。
顧北辰心思不在他說甚麼上,只漫不經心聽著,慢吞吞用指腹蹭著他的臉頰,像逗貓似的。
“嗯,看起來你跟那位演員朋友相處得很融洽。”這低沉聲音,意味不明。
要是熟悉他的管家,就能很快聽出來他並不是很高興。
但是江寄舟覺得這話很自然,聽不出來。他輕輕嗯了聲,秦樂是很仗義。
“我有時候吃不上飯,都是靠他救急。他就是愛恨分明,大大咧咧又很有原則一個人。”
顧北辰手指緊了些,“你好像很喜歡他。”
江寄舟感覺頰邊有點疼,他艱難點點頭。
顧北辰似是才察覺到,鬆開手,但還是留下點臉邊紅印,江寄舟膚色很白。
顧北辰張口想說甚麼,但看著江寄舟揉臉動作,還是沒說出來,然後兩人就不說話了。江寄舟此刻有些困了,又迷迷糊糊想到白天裡秦樂囑咐那些話。
江寄舟看了一眼青年,還是無法發出邀請。對方臉色蒼白,眼下青黑,說話漫不經心,懶洋洋的,真是很疲倦。
再次睡在了顧北辰隔壁,江寄舟逐漸習慣,睜眼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早晨,江寄舟起床,他有點不太希望是昨天那樣的一分熟牛排。真的,他是一點都不想在嚐了。
確實不是,只是很普通一碗清湯掛麵。顧二少爺還在三樓沒醒,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他吩咐的。
江寄舟滿足吃完要往外走,就被阿生保鏢擋住去路,他示意,“顧二少爺說了,以後順路,他送你去。
江寄舟呆滯了一下。為甚麼?
阿生表情很複雜,他仰頭看了一眼三樓走廊那個房間,然後嘆了一聲氣。
“兄弟呀!我以前以為你老實,日子會很難過。但沒想到傻人有傻福,老實人有老實人的好,以後啊多幫襯幫襯我。”
江寄舟:……有被冒犯到。
他大腦緩慢開始轉動,“呃,你要打進娛樂圈嗎?”
最近很缺動作片明星來著。
阿生沒想到是這種回答,還想開口說些甚麼。
江寄舟目光往他身後看去。
青年仍舊是黑色襯衣,禁慾冷淡模樣。從三樓樓梯緩緩走下來時,剛醒,眉頭緊鎖,厭世孤僻。但在看見江寄舟時,眼裡有了細微溫度。
“在聊甚麼?”他輕笑,那黑眸若有所思注視著保鏢阿生背影。
阿生感覺背後生寒,他察覺到了甚麼。
顧二少爺似乎並不想讓他戳破這份感情,讓江寄舟提前開竅。
真是……
到最後江寄舟反應過來也已經被拿捏住了,這一招溫水煮青蛙,江寄舟還是如此老實善良的心思,肯定玩兒不過他。
估計要被吃死死的了。
阿生報以同情的目光,果斷開始賣隊友 ,“就是說顧二少爺送江寄舟……”
他眼神飄忽了下,落在面前江寄舟身上若有所指,“很在意某人。”
江寄舟目光在顧二少爺上,沒發現阿生小表情,他只是聽著這話感到奇怪,在意某人?
他看向顧北辰,青年也是怔了片刻,對上他的目光,愉悅彎唇,這笑容意味有些複雜,江寄舟看不懂。
顧二少爺沒有讓他細思,高大身軀往外走去,江寄舟只能跟上。
有點奇怪,顧二少爺走路很快,可偏偏沒有先踏進車,反而頓了幾秒。
江寄舟停住就被不耐煩催促,“快點。”
他只能先拉開車門坐進去。
兩人在後座,空間不算小,但江寄舟總覺得旁邊那黑眸帶來壓迫感,很強勢,像是要將他扒皮抽骨才罷休,他渾身上下不適應,坐立不安,很難受。
所幸不過十幾分鍾就到了,江寄舟如獲大赦,這次還是如前一次般,要跨過顧北辰這個大活人才能出去。
他深吸一口氣,都不敢看身側青年表情,起身要拉開車門。
“你手腕似乎好了點。”冷不丁的。
明明就還是很疼……
江寄舟聞聲低頭看了眼,然後莫名其妙就絆了下,差點摔倒。
這下雙手直接撐在青年腿部,男人身軀溫熱有力,緊梆梆的,但那清甜檸檬味愈發清晰,還有些低迷菸草味,顧北辰大抵早晨焦躁不安時抽了。
顧北辰扶住他腰身,黑眸深邃,“站穩點啊。”
聲音低沉,帶著愉悅。
像是蛇類狩獵時發出“嘶嘶”警告聲。
這委實怪異,江寄舟還覺得有些尷尬,耽誤了司機開車。他快速起身,跳下車。
顧北辰沒再逗他,眼神飄到了白皙俊秀男人身後,眸底如寒潭,泛起冷意。
這眼神跟面對他完全不一樣,起碼面對他時還感覺是個有溫度的人,可現在卻讓他覺得對方像是沒有感情的怪物。
江寄舟下意識退後兩步,轉頭看去。
年輕媚氣男人同樣下了輛車,目光掃來,停在顧北辰身上有一瞬間的停滯,而微胖男人坐在主駕駛探出頭來肆意挑釁,正是顧昊。
再次看見這人,江寄舟覺得心情複雜,同樣是人,對方怎麼就能這麼狗的?
南一似是很窘迫,在那顧三少爺耳畔說了幾句甚麼,顧昊很快便被哄著開車離開了。
江寄舟目睹著這人猶豫著往他們這個方向走來,他看了眼顧二少爺,對方面無表情,沒關車門像是在等待。
他腦袋突然清醒了下,難怪顧北辰要送他來,就是順道來看看……
阿生說少爺在意的人估計就是南一吧。
瞬間心裡五味雜陳,他轉回頭,青年直直瞧著那走來的人,目光專注。
江寄舟夾在兩人中間,就像是小說裡的路人甲,很多餘。他抿唇想跟顧北辰說再見,但對方目光不在他身上,心裡莫名就有點疙瘩……
就像是你的好友跟你最討厭的人好上了。
感覺被背叛,又感覺自己可笑。
江寄舟從未有這種感受,他想剋制自己,低頭胡亂說了幾句就轉身走進了影視城,也沒看到身後那年輕男人從袖口拿出了甚麼照片,試圖威脅。
顧北辰姿態放鬆靠在後座,宛如看跳樑小醜,“就這樣?”
那是一些關於兩個男人的偷拍照片,距離很近,外人一看就覺得他們親密。
青年捏在指間,懶散擺弄了下,“還不錯。”
指尖觸碰到那身影模糊,白皙俊秀男人時,唇畔細微動盪,柔和些許。
南一以為他要發瘋,著急道,“撕了,我還有。”
顧北辰奇怪看了他一眼,“撕了多可惜。”
他眉目鋒利,又漫不經心笑起來,“發出去啊,我還挺好奇大眾反應。”
南一:……。
瘋子瘋子瘋子!!!
他還以為最近顧二少爺跟顧大少爺顧乘風要爭顧家,必定要謹言慎行,在乎輿論走向。何況顧家子子孫孫,書香門第,很在意名聲,也很傳統,顧北辰哪怕再喜歡一個男人,也不敢與之家族對抗。
…
“你注意到那個南一表情了嗎?苦瓜一樣。”秦樂拍完戲,湊到導演旁邊說笑。
“注意影響。”江寄舟感覺秦樂的快樂彷彿凌駕於南一痛苦之上,他汗顏。
秦樂不情願“哦”了聲,然後若無其事繼續,“他肯定完了,我聽說那顧三少爺男女通吃,身邊不只他一個。”
目光瞟到那年輕男人身上,又頓住,看了眼面前的年輕導演。
“好像。”
江寄舟今天是很普通白T恤黑褲,頭髮也有些亂,幸好他膚色白又長得不錯,氣質沉穩,給人種藝術氣息。他長得瘦,衣架子,穿甚麼也無所謂,都耐看。
人要找準型別,找不準就很尷尬。
就比如……
南一。
他屬於驚豔型,要華麗才能撐起他的媚氣。這白T恤黑褲就顯得他很隨便,本身就不怎麼尊重工作,工作人員看一個偶像演員連穿著都不用心,都不想看他一眼。
秦樂有些氣,“他連穿搭都要撞!”
江寄舟有些失笑,“這只是個人選擇。”
可能因為違約金,這天南一沒有再作妖,江寄舟也逐漸接受沒有投資的現實,更細緻開始琢磨電影劇情,以及將自己那些玫瑰花攝影作品上傳到知名相簿出售,預計報酬不算太多,但解渴就行。
至少把錢還了,江寄舟攥著不屬於自己的錢,感覺很不安心。
但人沒作妖,老天爺就開始使壞,下午三點多,下起了春雨。
天色陰沉,雨越下越大,年輕導演躲在古代宮廷廊下,嘆氣。
“走吧。”雨很大,拍不了。
大部分工作人員們看過天氣預報,掏出包裡的傘走了,只剩下幾個人蹲在影視城門口上等雨停。
也不知道秦樂哪兒掏出的瓜子就開始邊嗑,邊跟江寄舟聊天。
而遠處南一站在街邊,像是在等車,風很大,助理艱難給他撐著傘,但還是沒用,兩人淋成了落湯雞。
秦樂邊蹲著躲雨,邊嗑著瓜子,真心實意快樂了,他抽空問了句旁邊人,“你好友呢?”
要一起吃飯來著。
江寄舟摸摸鼻子,“那個我沒說,他很忙。”
“算甚麼好友,連吃個飯都那麼困難。”
秦樂隨口吐槽一句,但其實也不是很在意,他站起身拍拍灰,“那我們打車走吧。”
江寄舟靠在門邊“嗯”了聲,打掃戰場,想要去旁邊找垃圾桶丟瓜子殼,肩膀就被拍了拍。
“看街邊,那熟悉的勞斯萊斯。”
秦樂快樂吃瓜,“那是顧二少爺嗎?他接南一啊,朝那邊走過去了。”
顧二少爺接南一?
江寄舟順著旁邊人目光望去,那淅淅瀝瀝雨簾裡,只見那人撐著柄黑傘,下了車,緩緩往南一那個方向走去。
南一似是受寵若驚,站在原地沒動。
江寄舟移開眼,他不太想偷窺別人的感情生活,“我們走吧。”
秦樂不願意,他還想吃瓜,又突然驚呼一聲,“等等,他怎麼調轉方向往我們這邊走來了?”
江寄舟:“?”
他再轉頭時,愣愣看那人身影漸漸清晰,放大,確實是朝他們走了過來,那遠處南一不知甚麼心情,恨恨跺了跺腳。
“下次不會再認錯人了。”
司機撐著黑傘,而傘下青年臉色蒼白說出這句話,黑髮溼漉漉,宛如水鬼般,氣息危險,慢條斯理挽著襯衣袖口。
秦樂瞪大眼睛,“這?”
他意識到甚麼,不敢置信問江寄舟,“這就是來吃飯的好友?”
*
作者有話要說:
下著大雨。
顧北辰:我來接你了。
江寄舟:水鬼。
顧北辰:……你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強制禁言】感謝在-27-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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