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沒想到他會突然說這種話硬剛,怔在原地。
他現在也只是娛樂圈新人,家庭小康水平,沒甚麼錢付違約金。
金主?那胖子可摳。
副導演看氣氛不對,趕緊出來圓場,“哪裡到賠違約金這種程度哈哈。”
笑到後面,完全是乾笑了。
工作人員看南一不爽也不是一天兩天,他們很不贊同盯著南一旁邊副導演,秦樂也是皺眉,有點奇怪副導演甚麼時候跟南一關係近了。
江寄舟看副導演逐漸心虛,感覺怪異,就像是那天被驚醒,副導演給他塞酒店名片一樣。
細想,他腦袋裡記憶碎片閃過,定格在醒來之前,口袋突然一重上面。
那酒店名片,是副導演在他半夢半醒間,塞進他衣服裡的!
之後不過是被發現心虛,跟他演戲,假裝之後塞給他名片而已。
如此想來,江寄舟有點心涼,娛樂圈確實很亂,人心難測。
秦樂也發現江寄舟情緒不對,說了幾句話就輕鬆將副導演拉到一旁。
“繼續演嗎?”江寄舟對那男演員淡淡道。
這語氣純屬是學顧二少爺的,咬字緩慢而清晰,又一股不把你放在眼裡的氣勢。江寄舟每次都被這樣壓迫感,摁在原地動彈不得。
顯然,這神態韻味他學到了七八分。
工作人員看導演目光都不一樣了,往常沉默寡言老實人陡然發言,秦樂也面露吃驚,他低頭看坐在導演椅子上的男人,頓了下,失語。
表面上風輕雲淡,實際上躲在桌下的手已然攥得緊緊的。
只是為了工作,實在沒辦法吧。
“我演。”南一沒好氣道。
又是一次風波,而這次完全只是江寄舟自己解決的,也算是初步有了導演威嚴。
他手指一動,驟然放鬆,“那就快點演吧,早點下班。”
眾人也不知道工作認真的導演,為何突然想早點下班,也不能問,便各自走動忙起自己事情,趕起進度來。
只餘下南一被落了面子,尷尬又氣憤站在原地,遠處那年輕導演已然開始工作,跟服裝師交涉著,並沒有在意這個小插曲,這更讓他難堪。
想到影視城門口看見的,他眼神怨毒。
江寄舟果然跟前世並無區別,攀附權貴,哪怕這世莫名其妙喜歡裝老實人,但骨子裡壞,喜歡讓人難堪這點是掩飾不了的。
虛偽噁心,偏偏別人被假象矇蔽,都看不出。
但或許還有一個人,能幫他。
“副導演,你能不能給我介紹個狗仔甚麼的?”他悄悄地道。
…
這拍戲進度經歷些許波瀾,但總體還是很好,完工時甚至比往常早了些,天邊雖暗,但晚霞未落。
“你今天硬氣了,那南一啞巴吃黃連,真解氣。”秦樂很高興,扯著他手臂想請他吃飯。
江寄舟莫名其妙從他俊臉上看出一股很奇怪,兒砸終於出息咯的感覺。
不行,又是這種錯覺。他搖頭,“我要先回好友家。”
“那好吧,下次飯局,你一定要帶那個好友來。”秦樂第二次說道。
江寄舟可疑沉默了下,他認真想了想,如果是顧二少爺……
就感覺很嚴肅,不像普通人,不太適合這種聚餐劇本。
秦樂看出來男人拒絕意思,他嘆息,真的不放心江寄舟隨便交朋友,張口還想再爭取下,就聽見這人道。
“那個,可以借我點錢嗎?”
秦樂:……。
你一個導演朝演員借錢,真的好嗎?
但看著江寄舟沉默盯著自己,都沒錢打車,侷促不安模樣,他認命拿出手機,“多少?”
江寄舟也是迫不得已,不然他絕不會借,也沒想到秦樂二話不說就給了幾千,他低下頭掩飾,本身就是很容易感動的人,眼角紅了。
“謝謝。”他嘴笨。
“害,說甚麼謝……”
秦樂大大咧咧挽住他肩,突然想到甚麼,眼睛一亮,“如果實在不好意思,那你明天帶那個好友過來,請我吃個飯?”
江寄舟抿唇,這有點難。
他與顧二少爺本身也沒有熟悉到這種程度。
他拒絕不了,又不能答應,沉默下來,秦樂以為是預設,笑著,“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甚麼了?
江寄舟還想說甚麼時,年輕俊朗男人已經轉身往與他相反道路走去,步子輕快,邁進了一家麵店。
他啞然。
算了,之後再說吧。
到了顧家已然是黃昏,顧二少爺似很忙,江寄舟想也是,如今星天娛樂公司被收購,正是危急關頭,與人博弈,自然得爭分奪秒。
想到那三個月,他不免心情複雜。
有時候再多俗物,也比不上生死二字。
別墅裡燈光很暗,諾大空間有些空蕩,阿生跟阿五兩個保鏢互看互不順眼,暗暗較勁,阿生拍了拍江寄舟肩膀,“你覺得他是不是在甩臉色?”
江寄舟順著他目光看去,年輕又壯實的漢子面無表情站在廚房門口,正注視著他們,目光確實很有敵意。或者,準確來說,更像是看不上江寄舟一人。
想起來,江寄舟也是前保鏢,白皙俊秀又瘦削,進顧家時就讓阿五落下一個他小白臉印象,現在被解僱還莫名其妙替上來成了新管家,就感覺……
不公平。
“你還沒有工資白乾呢,他有甚麼好憋屈的?”阿生很不能理解這種人,管好自己不就行了。
江寄舟卻搖搖頭,並沒有贊同他說法,“阿五想法也對。”
他只是一個莫名其妙塞進來的人而已,也不知道為甚麼顧二少爺會允許他待在這裡。
待在別墅客廳有些尷尬,他長嘆了口氣,走到了外面院子裡呼吸新鮮空氣。
站了會兒,他總覺得不自在,還是那種被窺視感覺,但又與之前不太一樣。之前被瘋批少爺攻窺視,只是覺得被毒蛇盯上不安,而這次,他潛意識覺得有甚麼壞事要發生。
可他往那路邊望了望,只是一排草叢,甚麼都沒看見。
正是春季,花香濃郁,他心情好了點,拿出手機來準備拍攝,耳邊就響起了汽鳴聲,別墅鐵門緩緩開啟,那輛熟悉黑車駛了進來。
他轉身看去,後座青年邁出長腿下車,司機開始停車,院子裡便只剩下他們兩人對望。
天色很暗了,江寄舟視線掃過去,模糊望見那黑色身影愈發近,也愈發清晰。
青年這一天心情顯然不佳,他扯了扯黑色襯衣領口,似是感到束縛,神情焦躁,但在看到院子裡他時停住,頓了幾秒。
“你……”
江寄舟聞聲看他,那黑眸如這陰沉天幕,而這天幕映著江寄舟。
顧北辰很緩慢,啞聲,“在等我?”
從來沒有人站在院子裡等過他。
管家會等,忙裡忙外在裡面準備吃食,但從來不會在院子裡等,這屬於工作範疇之外。
只是金錢交易關係,管家老大爺有他自己的家庭,有他自己的兒子。
顧北辰始終都是一人,他沒有朋友,家人……倒不如沒有。
於是心裡湧起股陌生暖流,令他感到戰慄。
“沒有。”江寄舟很誠實摸了摸腦袋,揚了揚手機,示意他滿心思都在拍攝照片上。
顧北辰愣了下,面上溫度冷下來。
江寄舟看著他慢慢提步接近,發現些許不對勁,求生欲回歸,下意識後退兩步,“其實如果你想,我可以等……”
話還沒說完,他屏住呼吸。
顧二少爺真的很喜歡近距離端詳對方的表情,黑眸陰鬱,如狼似虎。
江寄舟後仰,脖頸都酸澀之際,他出聲。
“那個顧二少爺,我有些餓了。”肚子都叫了。
對方輕嗤一聲,“沒出息。”
隨後移開身軀往前走去,江寄舟跟在他後面,突然就聽青年如無意般問,“你今天走回來的?”
這問題,顧二少爺是關心他?
江寄舟想了想,“打車回來的。”
太遠了,如果不借錢打車,每天一個來回,他遲早得累死。
青年不說話了,繼續往前走,只是步子變大了些。
餐桌上沒有牛排,而是平淡三菜一湯,江寄舟在廚房端菜,阿姨笑著調侃他胖了,江寄舟摸了摸臉有些不好意思。
他端完菜,看了眼對面安靜進食的青年,他並沒有表露出不喜,也沒有特別喜歡,那就是還湊合?
這樣站著看,身後阿生低低提醒他,“坐下。”
可能顧二少爺喜歡有人陪著他吃,江寄舟想了想坐下。
吃完飯,江寄舟白日裡很累,睏意隨著吃飽喝足席捲而來,他迷迷糊糊還想往一樓阿生房間走,身後突然傳來冷淡諷刺聲線。
“站住。”
江寄舟一個激靈,規矩轉身,青年冷眼看著他,長眉緊皺。
“你想跟他一起住?”他又喜怒無常,開始輕笑,但笑聲一絲歡欣也無,只有嘲弄。
“我……”江寄舟愣了愣,他本來就住在那兒啊。
“上樓。”
顧北辰意味不明,“是你說的,我活著,你就為我做工。”
做工也包括睡在僱主隔壁嗎?
阿生一個體格如此健壯高大的男人,躲在門口,探出腦袋給他使眼色。
江寄舟便知道自己肯定要睡樓上了,眼前青年不由分說往樓上走,他下意識就跟著對方,對方停,他也停,對方走,他也走。
然後撞在了青年背上,溫熱,檸檬味。
這味道有點酸,又很清甜,他下意識吸了一口,跟貓兒吸貓薄荷一樣,還想再來時,突然脊背一寒,抬眼就跌進一汪冰潭,底下似有闇火湧動。
他好像睏意消散了點。
江寄舟反應過來就往後退,“不好意思,顧二少爺,我唔……”
他略微皺眉,但還是沒反抗,沉默寡言又老實,任人掐住腮幫子,宛如掐住蛇七寸。
對方伸出兩指,骨節分明,端詳著他。
“是胖點了。”
臉上掛了點肉,白皙俊秀更是好看,不像之前骷髏似的,看著嚇人。
吃飯也跟小倉鼠糰子似的,在對面,讓人瞧著便很有食慾。
江寄舟能感受到頰邊冰冷如遊蛇般,細微摩挲。
這樣委實有點奇怪,但憑江寄舟匱乏情感經歷,又說不清哪裡奇怪。
他喉頭動了動,試圖打破這氣氛,眼睛往青年背後瞟,“顧二少爺,我覺得還是換個燈吧,對眼睛真……”
*
作者有話要說:
江寄舟:遲早我要換了這個燈!【堅持不懈】
顧北辰:……感謝在-26-2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江夫人 3瓶;悄咪咪地看文文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