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寄舟緩慢點了點頭,就看見秦樂仰天長嘆了一口氣。
這段時間他一直在說顧家事情,在網上瘋狂吃瓜,卻沒想到自己的好兄弟直接就能讓他見到產瓜本人。
三人站著,秦樂情緒穩定了些,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他客套了句,“顧二少爺大忙人,肯定沒甚麼時間跟我們吃飯的吧。”
江寄舟也這麼認為,他轉頭看去,正巧就跟人對視上。
青年神情淡淡,黑眸緊緊盯著他,彷彿眼裡容不下其他。
顧北辰是很孤僻且有傲氣的人,他不願意虛與委蛇。
然而出乎意料,青年沉默了下,視線仍然不離江寄舟,唇角上揚,沒甚麼溫度。
“好啊!”
竟是答應了。
秦樂絕望捂臉,現在他還能怎麼考察這個好友啊,怕是對方覺得他不好吧。
最終三人還是冒著雨,要去吃飯。
傾盆大雨中,江寄舟脫了外套,秦樂接過披在頭上,但效果甚微,還是被淋了個透心涼。
江寄舟準備自己埋頭往前走,可後腰衣服被拽了下,他還沒反應過來就往後仰去,靠在了那溫熱胸膛上。
太親密了。
江寄舟覺得這姿態不太好,想稍微離遠點,就又被抓住手臂,力度幾乎讓他有些疼了。
青年很快鬆開些,但語氣還是很冷,“會淋溼,傻子。”
又被罵了。
顧北辰素來喜怒無常,這次江寄舟還是不懂他又是因為甚麼生氣。
江寄舟跟青年共撐一把傘,他還好,青年卻淋溼了大半個身子。
暴雨中,青年站在車門外,聲音模糊不清,“你先上去。”
跟前兩次一樣,江寄舟差不多習慣,也不再細思就直接抬腳彎腰上車了。
秦樂跟司機不太熟悉,下意識就要跟在江寄舟屁股後面,坐到後座。
哪知道左側青年伸出手擋住車門,側過頭來。
不同於看向江寄舟,那黑眸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機器人,冰冷空洞。
“你坐前面。”淡淡嗓音。
這上位者氣度與壓迫感,秦樂下意識聽從,反應過來時,已經坐到了副駕駛。
後座江寄舟有些無聊,轉頭看著青年。
他自己只淋溼了衣袖,可顧北城大半個身子都溼漉漉的,他正拍著雨水,黑色襯衫解開幾顆釦子,露出那雪□□致的鎖骨。
察覺到江寄舟視線,他抬眼,幾縷黑髮搭在額前,蒼白如鬼,又有種易碎感。
莫名很誘。
明明下雨天颳著風,衣服溼潤,面板起了雞皮疙瘩,很冷。
江寄舟躲開這目光,口乾舌燥,卻覺得車裡開著空調似的,讓他臉部升溫,整個人都熱了起來。
青年仍然緊緊注視著他,見他先控制不住移開視線,低笑了聲,聲音像是感冒了,有些啞,很虛。
他吞了幾顆藥,把毛巾遞給江寄舟。
江寄舟說了聲謝謝,對方還是盯著他,有些不自在,他看了眼前面副駕駛,“秦樂你要擦一下嗎?”
這句話說出來,江寄舟能感覺到車子裡的氣壓彷彿一下子低了下去。
“不用。”秦樂看了眼那後座顧二少爺,隱隱有跳車的慾望。
雖然他看不出甚麼名堂,但是憑感覺就能知道後面兩個男人氣氛怪異。
那顧二少爺神態舉動都不是一個正常普通人對於兄弟的態度,誰會盯著自己好兄弟都不放啊?
秦樂本身也喜歡男人,他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怕是不簡單。
終於到了吃飯地點,出乎意料,只是一個小麵館。顧北辰請客,點了三份牛肉麵。
江寄舟稍微鬆了口氣,要是那些高檔的餐廳,例如西餐廳之類的,他會覺得破費,感到不好意思。
外人傳顧二少爺性格冷淡殘酷,為人處事不懂迂迴,只會按著自己喜好來,看來傳言也並非都是真實的。
江寄舟能感覺到,他很敏感細膩,人很好。
這家麵館好像開了20多年了,店主是個剛畢業小姑娘,廚房裡的老太太應該是她奶奶,偶爾出來送碗麵甚麼的。
看見青年時,她眯了眯眼 ,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眼鏡,猶豫問了句,“北辰?”
江寄舟愣了下,他從來沒有聽見有人這麼親暱喚顧二少爺名字。
青年剛剛在江寄舟身側位置坐下,聞言又站起來扶了一下那碗牛肉麵,聲音很輕,“是我。”
江寄舟更是疑惑,這說話語氣宛如許多年年未見,但仍然放心不下的故人。
顧二少爺一如往常,神情淡然,然而說話聲線有些顫抖。
要不是距離近,他都聽不出來。
老太太紅著眼眶,想跟顧北辰說些甚麼,可麵館很忙,怕打擾到他們吃晚餐,最終還是進了廚房忙她自己的去了。
三人開始安靜吃麵,秦樂大大咧咧,一開始忍住沒有說話,到後面就憋不住了,開始主動搭腔,“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顧二少爺惜字如金,不太願意說話,於是只能是江寄舟答了。
江寄舟跟他講做保鏢那幾天的事情,當然,被突然解僱那些事,他自己也不知道原因,所以說不出口。
秦樂聽著聽著,眉毛就皺了起來。
江寄舟那麼老實 ,還是個直的。要是真溫水煮青蛙給掰彎,到時候顧二少爺三個月之後……
那按江寄舟性格,他怕是走不出來。
顧北城慢條斯理,吃著飯也不說話,沒有表情看不出來是甚麼性格,好像也不是外界所說沒有同理心,有暴力傾向是個瘋子。
秦樂越想越覺得應該提醒一下,至少江寄舟得有一定的準備。
今晚註定不是個好時間,他很快吃完,準備回到家再發資訊,於是迫不及待想遁走,“我先走了。”
江寄舟忙著埋頭吃麵,沒有抬頭看,他就舉起手跟他揮了揮手。
這個沒良心的。
秦樂心裡罵道。
“等一下。”
江寄舟轉頭,喊住秦樂竟然是顧二少爺。
“小舟朋友不多,借錢也是無奈之舉。”
江寄舟腦袋當機,顧二少爺怎麼知道的?這副模樣好像還要替他還……
他緩慢抬頭,然後看向兩人。
秦樂有那麼一瞬間,臉色很不好看,但好歹是個演員,之後調整了一下,沒有顯露出來。
這是宣誓主權吧。
“沒關係的,江寄舟很善良老實,交了他這個朋友,我很高興。”他假笑道。
“親兄弟還明算賬,而且他現在是我家的人,我給他還錢也是應該的。”
我家的人?
這句話也沒有錯,確實是他家的管家。
可江寄舟看著顧北城起身跟秦樂說話,就是覺得哪裡怪怪的。
按這個說法來說,那顧北辰跟他也是要明算賬的,這樣也不過就是換了一個債主罷了。
但無論如何,秦樂還是接受了這筆還款,畢竟翻了好幾倍的幾千塊誰不喜歡呢?他都不想提醒江寄舟那些事了。
時間已經很晚了,餐廳裡面只剩下了兩個吃麵的顧客。
江寄舟覺得這牛肉麵很好吃,所以就又吃了一碗。吃完,他摸摸肚子感覺還是很想再吃,愣是看了眼那前臺邊的老太太,沒好意思說。
青年靠在桌子上,支著腦袋側著臉望著他,黑眸隱約浮現寵溺。
“晚上不要吃太多。”
江寄舟摸摸鼻子,不好意思點點頭。
他們坐了會兒 ,江寄舟都有些困了 ,那麵店老太太總算理清一天賬務,然後被她孫女扶著,坐在了他們對面。
老太太慈眉善目,看了江寄舟一眼,又看向他身側青年,“你真的回來了,你當時還很小,我還以為你記不住這個小約定的。”
“我不會忘。”顧北辰張口,似有千言萬語,但最後只匯成一句話。
江寄舟能感覺到身邊人柔軟,八歲的孩子跟老太太那個約定是甚麼,他有些好奇。
說實在的,顧北城跟他想象中瘋批形象差別很大,他就像是個謎底,很難揭開 。
等一下,他為甚麼想揭開?
江寄舟如此糾結著,就突然被老太太盯住,叫顧二少爺,“北辰,介紹一下?”
她笑著,似是很喜歡江寄舟的。
確實,老實本分的孩子很招老人家喜歡,這類人在婚戀市場也很受歡迎。
“您好。”江寄舟不自然笑了笑。
老太太更高興,這模樣活像是孫子帶愛人回家來看望她。
她笑起來,又剋制住笑聲,撫了下眼角褶皺,看向顧北辰,“你出去,讓我跟小舟單獨說會兒話。”
青年格外聽她的話,起身出了麵館,江寄舟一個人跟老太太說話。
他視線從窗外那輛黑車移開,有些無措,“那個?”
老太太安撫他,挑起話題,“你是做甚麼的?”
“導演,拍戲的。”江寄舟老老實實道。
“那要遇見不少人的。”老太太笑容淡了些,若有所思。
導演這個工作就是要認識許多人,還是電視裡那些長相格外好看的,誘惑力很大。
“如果不是真心,你能離開北辰嗎?”她神情嚴肅。
江寄舟心跳失了一拍,不會又是一個三百萬吧?
他先發制人,幾乎脫口而出,“我還要給顧二少爺做工的。”
“……?”
好傢伙,勇敢。
這語出驚人,麵館為之一靜,剛畢業接手面館的小姑娘默默進了廚房,不再聽她老奶奶跟那個年輕人說話。
江寄舟隱隱察覺不對,面前老太太神情很怪異,也像是鬆了口氣,對待他態度又重新熱絡起來。
這是個有擔當,有信心對抗世俗的好孩子!
老太太感觸頗深,如此想著,又開始聊起顧北辰來。
“十多年前,那時候經濟發展不好,我剛開了這家麵館,因為老是接濟窮人,入不敷出。北辰當時才那麼點大……”老太太邊回憶,邊伸出顫顫巍巍的手比劃了下,大概在方桌這個高度。
有些不忍,她搖了搖頭,“當時下著暴雨,就像現在一樣。那麼小的孩子偷跑出家,才八歲,蹲在我家麵館門口躲雨,髒兮兮的,渾身都是傷。”
沒想到顧二少爺會有這種經歷。
江寄舟既是震驚又是心情複雜,“渾身都是傷?”
一個孩子偷跑出家,哪怕流浪也不該如此啊。
老太太顯然也不知道為甚麼,她繼續說當年,江寄舟聽著聽著,眉頭緊鎖。
一個八歲孩子怎麼可能體型還像五六歲?可能是餓出來的。
顧二少爺在顧家老宅那段童年……
老太太說那些往事,江寄舟已然聽不下去,他不敢想也不敢去信,這是顧二少爺。
很多瘋批都童年不幸,但如果是顧二少爺的話,江寄舟想象不出來。
老太太安撫拍了拍江寄舟手背,“我跟北辰有約定的,要他帶心上人……”
可惜那三個字,江寄舟沒有聽見,他匆忙道別,拉開面館門,衝進了雨幕裡,他不敢再聽,他只想要青年面無表情注視著他,神情冷淡又嘲諷。
那至少是高高在上的,而不是被踩進泥裡。
拉開車門,青年擦著溼發,似有所覺抬眼,對上他複雜眸光。
“顧二少爺。”他又沉默下來,不知道說甚麼。
*
作者有話要說:
江寄舟脫外套。
顧北辰:為甚麼不給我!【生氣】
江寄舟:……你有傘。
*
以後評論會看,可能偶爾回,全回覆太廢時間了【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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