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兩人攔在門外的男人,臉色極其不好,但想到甚麼,臉上又掛上勉強的笑。
“顧總,我來是因為發現宴會上有個人給你下了藥,所以……”
“哦,已經沒事了。”顧北辰道。
若有若無,江寄舟感覺肩膀緊了下,他下意識轉頭,發現顧北辰抬眼正盯著自己,黑眸漾著看不透的興味。
這眼神很像動物世界冷血蛇類狩獵時……
總之,激起了江寄舟脖頸雞皮疙瘩,他又縮不了,被人控制著。
南一眼睜睜目睹他倆眼神交匯,嘴角笑意更是勉強,“是嗎?”
“你可以走了。”顧北辰這才像是剛剛看到他,“嗯”了聲。
門被輕鬆掩上,只餘下了燈光明亮的走廊裡,握拳壓抑憤怒的年輕男人。
明明今天在裡面的人,該是他才對。
…
裡面的人煎熬無比。
不知為甚麼,顧北辰似很喜歡昏暗環境,在這番糾纏過後徹底入了夜,諾大空間裡窗簾緊閉,燈光也是很微弱,就像是密室一般。
而這壓抑密室內,只有他兩人,青年揹著身子拿出了甚麼,背影輪廓模糊,低頭一言不發抽著。
江寄舟聞到了淺淺菸草味。
“顧二少爺。”江寄舟喉頭乾澀,蒼白叫了聲。
他覺得有些尷尬,不,是十足十尷尬。
先解釋還是先道歉?
“等一下,”顧北辰不耐煩打斷他,“你坐沙發上去,讓我想想。”
想甚麼?
江寄舟不知道,他默默走遠,坐到了沙發上,沙發很柔軟,他坐著不習慣。
過了好一會兒,顧北辰站在窗邊,揹著身子丟了菸蒂,江寄舟這才找到機會弱弱道,“能拉下窗簾嗎?這對眼睛不好。”
其實他很想建議顧北辰把這間酒店房間的燈也換換。
顧北辰並不說話,沉默著,久到江寄舟以為他沒聽見,低頭準備繼續出神時卻又聽見了。
“不行。”聲音很啞。
那好吧。
江寄舟繼續端坐著當樹懶,動也不動。
555系統突然興奮鑽出來,【宿主你是不是忘了甚麼,資金?】
江寄舟:……。
再然後,他努力思考措辭,看去,“顧二少爺……”
沒想到這次回頭,他鼻尖差點懟上了青年腹部,白襯衫猶帶煙味,他下意識皺眉後仰。
顧北辰低頭俯視著他,鳳眼微掩,“嗯?”
江寄舟仰頭,對方不知何時走來,逆著光,完全將他籠罩在了昏暗之下。
這種模糊視角下,青年下顎輪廓優越,一眼便能瞧出骨相很好。
如此禁慾美色,卻無人敢去欣賞。何況555系統還在瘋狂催促加油鼓勁。
江寄舟勇敢想著腦海裡那串臺詞,幸好換了個物件也並不違和――
“很榮幸能見到您,我們劇組……好的好的,祝顧總身體健康,這酒我先乾為敬。”
“我那個想要、想要資金。”江寄舟又磕巴了。
555系統氣炸:&%&¥……¥#%#嗶
瘋狂髒話輸出,只剩下一串消音電子“嗶”音。
江寄舟此刻都無瑕問一句系統在說甚麼,他腦袋一空。
青年輕笑著,驟然彎了腰,一股潮溼混雜的味道隨之而來。
這是甚麼樣的距離?
兩人呼吸可觸,連對方面板上細碎絨毛都能看見,當然,這也包括江寄舟眼下青黑,與瞬間紅透的臉。
江寄舟試圖往後退,可後頸那隻手牢牢鉗制住他,只能任由人肆無忌憚打量著,吞噬著他面部細微變化。
“那你答應了?”他唇畔嘲意。
濃烈菸草味,江寄舟有些抗拒。
“甚麼,做工?”
他在情急之下是答應了的,哪怕一輩子。
江寄舟猶豫道,“一輩子不可能,只能縮減些,變成下半輩子。”
“……。”
江寄舟能看見青年睫羽輕顫了下。
他愣了愣,再定睛看時依然是黑眸冷淡,只是多了分意味不明。
“下半輩子?”
江寄舟被控制著,艱難點頭,他也不會甚麼,也只能當個保鏢或者其他的。
“想得倒美。”顧北辰低笑了聲。
終於,在江寄舟脖頸僵化之時,力度瞬間鬆懈。
他揉了揉脖子,感覺都被掐紅了。
抬眼,青年正提步往臥房走去,很緩慢,背影卻仍有些晃,似是酒醉不醒,江寄舟快速跟上去,怕他突然摔在地上。
那精瘦有力身軀突然轉過來,江寄舟差點沒停住,往前仰抓住了對方的肩膀。
溼潤髮尾滴著水,冰到了他的手背。
江寄舟瑟縮了下,一觸即分,他後退幾步,“抱歉。”
顧北辰挑著唇,靜靜看他侷促不安。
“那個,”江寄舟覺得自己有必要說一下,“我不是故意聽見你那個的。”
“哦。”顧北辰並不在意,“那又怎樣?”
江寄舟沒想到是這樣的回答,他以為青年好歹會有點憤怒或者不好意思,他漲紅臉,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
“好了,”顧北辰悶笑了聲,“你就睡在隔壁。”
睡在隔壁?
他倆關係也不是那麼好,何況還是瘋批少爺攻說出這種話。
下意識要拒絕時,顧北辰眼裡笑意淡了些,然後門被摔上,差點打到了江寄舟的鼻樑。
【……這個、這個。】
好凶,喜怒無常。
555系統沒說出下面的話來。
於是江寄舟還是在隔壁房間待了一夜,空間很大,黑白風格裝設簡潔,那張白色大床也很軟。
早晨起床,他盯著鏡子裡的黑眼圈,嘆息了聲。
由奢入儉難,由儉入奢對他來說卻也不易。
他會覺得誠惶誠恐,覺得自己不配。
他在這酒店待了會兒,發現顧北辰早早離開了,就也走出了這酒店,期間前臺悄悄望著他看,興奮跟人討論著甚麼。
江寄舟聽到“老闆房間”“待一晚”的字眼,就尷尬打車離開了。
接下來又是按部就班,拍電影的一天。
仔細跟秦樂男主演摳著表演細節時,秦樂皺眉,“你身上怎麼有股酒氣?”
江寄舟這人沉默寡言,朋友少,酒局基本上也不用想,他也不是甚麼愛喝酒的人,基本上滴酒不沾。
“昨夜晚宴,喝了幾口。”
江寄舟有點不好意思,“味道很重嗎?”
“還好,離得不近聞不出來。”秦樂又很擔憂道。
“那種場合最好不要喝酒,容易著人家的道。”
“嗯。”江寄舟低下頭。
昨晚確實……
也沒想到他居然喝了幾口,就能暈暈乎乎的,以後為了不出醜,最好不要喝了。
“對了,你身後那個副導演老是看你,還有那個南一。”秦樂拍了拍身邊男人的肩膀示意。
江寄舟下意識轉過頭去,那人到中年的副導演飛速扭回頭,但還是被他瞧見了。
年輕男人更是不加掩飾,邊套著演戲服裝,邊用仇恨目光掃來,彷彿見到了甚麼渣滓。
秦樂哼笑了聲,“他怎麼不演個太監公公呢?”
江寄舟想到昨夜,似是他理虧,破壞了南一到顧二少爺房間談話,也不知道他準備說些甚麼,他有些愧疚。
“別這麼說,太監也是有感情的。”江寄舟下半句準備為南一說話,便聽見“噗嗤”一聲。
他看見秦樂先是嘴角抽搐了下,然後就憋不住捧腹大笑。
“江寄舟,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會說話呢?”
太監也是有感情的,意味著南一連太監都不如唄。
江寄舟卻沒想到這一層,他以為自己被誇,又被秦樂肆無忌憚笑著給驚到了,又礙著旁邊拍攝花絮的人,連聲提醒道,“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旁邊拍攝花絮的工作人員本來第一天對南一印象就不好,也是笑著,攝像機畫面抖個不停。
遠處南一聽到他們笑聲,氣得橫了一眼過來。
幾人倒沒注意他,讓他兇狠眼神落了個空。
終於到了拍戲時刻,這是一場太后掌權,在朝野上施壓企圖廢帝,還故意刁難皇帝心上人的權利之爭。
太后是個優秀演員,在國際大獎上拿了不少獎,名叫秦蘭,她已到老年,是個不折不扣老戲骨。這部戲也不是資本方請到她,而是她自己看中劇本,自己來的。
這場戲,她面容慈祥笑著,那眼神卻透露出很多內容,故意懷疑太監受偷了兵符,要皇帝攻下手打斷他的腿,這段劇情她完美演完,合理而意味綿長。
電影畢竟不是電視劇,它要有內容,要有深度,甚至要有爭議,江寄舟很想用藝術表達出宮廷紛爭與命運使然,那種身不由己感覺。
秦蘭是為數不多,他不講戲,也能秒懂的存在。江寄舟很尊敬她。
但只是惘然,越精雕細琢,出現的瑕疵便更像是刺,更難根除。
“cut。”江寄舟低眸,盯著攝像機。
年輕演員表演層次不分明,權謀感不夠,秦樂在當今娛樂圈年輕一代也算是頂尖,可他對上老戲骨一個眼神過來,還是很難接住戲。
尤其南一,太監受那種堅毅而柔和,他演得過於用力,甚至油膩了。被說了多次,眼神動作也依然達不到那種堅韌,工作人員數次補妝搬東西,累極,對南一怨氣很重。
老戲骨秦蘭性情中人,直言不諱,“他是怎麼進劇組的?”
江寄舟搖搖頭沒說話,南一越演越慌張,聞言便黑臉盯著他們所有人。
久而久之,南一情緒也越來越消極,甚至不耐煩。演一個背影還被喊卡時,他堅定懷疑江寄舟在故意報復。
中場休息時,他找到安靜觀看拍攝畫面的江寄舟,諷刺道,“不就是一個吻嗎,我還要怎麼動作?”
身邊工作人員都去拿盒飯了,只剩下江寄舟一人。
他不大會辯駁,只道,“一動不動是不行的。”
“呵。”南一冷笑連連。
“你有親過嗎,你怎麼知道一動不動不行?你懂就你自己來演,別在那……”
一頓狂轟濫炸,江寄舟啞口無言,他確實沒有那種經歷,但他只是覺得身為一個導演眼光來看,不夠,真的不夠。
而南一隻是嫌他年輕剛畢業,還是第一部電影,不信任他導演技術罷了。
在兩人僵持不下之時。
“那怎麼,我跟導演給你示範一下?”身後大大咧咧傳來嗤笑聲。
江寄舟轉頭一看,是一身龍袍未卸下,俊朗好看,秦樂。
還未反應過來,這人便直接走過來,彎腰,抬手捧著他腦袋就湊過來。
這完全沒必要,秦樂怕是氣傻了。
江寄舟雙手推拒著人,卻被當做回應演戲,牢牢攥住了手腕。
他瞪大眼睛,目睹那張臉愈發近,莫名感覺身上瑟瑟,他餘光一掃,一輛黑車鑽進眼簾,那車窗搖下,有蒼白冷淡的臉向著這個方向,靜靜望著他們糾纏。
江寄舟幾乎能想象出來那冷淡泛著嘲意的黑眸,頓時寒意從腳底蜿蜒而上,如蛇。
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抖了下,就把人推了出去。
而此時那車窗已經緩慢搖上,街邊只剩下了愈發遙遠的車尾。
*
作者有話要說:
電腦桌邊是一盒子筆,電腦音響上放著小黃人存錢罐,還有小黃雞削筆器。
小黃人跟小黃雞緊緊挨著站在高處,小黃人叉著腰,就像是被小黃雞挽著一樣。
小黃人笑著露出小粉牙,小黃雞o嘴型驚訝臉,就好像在望著遠方。
好奇可愛的他們看到了甚麼,眼裡露出憧憬。
哦,原來是電腦桌前,可愛的我嗎~[狗頭.jpg]
寶們,今天碼完,照舊回覆評論,我:……今天評論量好猛【撲街狂哭】
以後完結文我就不繼續回覆了。
mua~
感謝在-21-2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瀲殃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影青 30瓶;顧安然、悄咪咪地看文文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