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遙沒料到謝彥逍會如此, 當他微涼又帶有一絲酒氣的唇吻向她時,她的腦海瞬間一片空白。
謝彥逍吻過她多次,但都是避著人的, 基本上是在晚上。
如今青天白日,又有旁人在場, 還是頭一次。
她竟聽到了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 砰砰砰,一下兩下三下。
不遠處的蘇雲婉看到這一幕氣得手顫抖起來。若是謝彥逍為蘇雲遙做別的事情她還能安慰自己那些都是假象, 謝彥逍也只是盡了為人夫的責任, 他並不愛慕蘇雲遙。如今瞧著謝彥逍一臉動情地吻著蘇雲遙的模樣,她再也不可能欺騙自己了, 也徹底感覺到了絕望。
愛與不愛, 真的很明顯。
從前口口聲聲說喜歡她的瑾王如今夜夜流連於許側妃的院子裡, 自己的前未婚夫也已經愛上了別人。這天底下的男人竟都是涼薄之人。
只是她始終不懂, 為何他會看上蘇雲遙這種甚麼都沒有的野丫頭。
不知過了多久, 兩個人終於鬆開了。
“阿遙, 阿遙……”謝彥逍喃喃喚了幾聲。
許久沒跟雲遙親熱, 他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雲遙微紅著臉, 躲在謝彥逍懷中。
兩個人又溫存了一會兒, 分開了, 一個去了前院一個去了後院。
謝彥逍剛朝前走了幾步遠,秋武就在一旁提醒:“主子,剛剛瑾王妃過來了,就在不遠處瞧著您跟夫人。”
謝彥逍神色微怔。他向來敏銳, 剛剛竟然沒有察覺。
“讓人盯緊了, 保護好夫人。”
“是, 主子。”
今日蘇駙馬和梅心大概出門沒看黃曆, 兩個人的姦情先是被雲遙撞破了,沒過多久,打在一處的情形又被蘇雲婉看到了。
蘇雲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場面。
父親和自己身邊的梅嬤嬤竟然打在了一處,兩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非常難看。
這二人一個是駙馬,一個是下人,怎會打成這個樣子。
而且,他們口中說的話讓她覺得這個世界非常荒謬。
原來涼薄的男人中還包括自己的養父,不,應該說是自己的父親。從前她一直以為父親愛慕母親,如今瞧著,竟都是假的。
這世界,為何突然就變了模樣。
“父親,梅嬤嬤,你們在做甚麼?”蘇雲婉盯著面前的二人問道。
聲音出奇地冷淡。
蘇雲婉的話讓蘇駙馬和梅心定住了身子。兩個人再次震驚,但這次跟剛剛又有所不同。畢竟眼前這位是此次事件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也是百分百不會洩露訊息的人。
踉踉蹌蹌從夾道里出來時,蘇雲婉仍舊難以置信。
她竟然是父親的親生女兒。
自己身邊的梅嬤嬤是她生母。
不不,這不可能,不可能。
從知曉自己並非琳琅長公主親生的那一刻,她就沒想過要去找她那身份低賤的父母,後來得知那二人早已死了,她內心非常慶幸。死了好啊,死了就再也沒人出來時時刻刻提醒她,她是下人生的孩子,也不會有那低賤的人過來讓她回家。
可如今有人卻告訴她,她的爹孃不僅沒死,還一直在她身邊。
這讓她難以接受。
接下來這一頓飯蘇雲婉吃得沒滋沒味。不過,面對眾人的恭維,她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心情漸漸平復下來,下巴微抬,接受著各位貴婦人的討好。
男人都是虛的,還是握在手中的權力最重要。
宴席結束後,蘇雲婉被琳琅長公主留下了。
一上來琳琅長公主就開始數落蘇雲婉的不是:“婉兒,我之前就提醒過你,不讓你對許側妃太好,看來你是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了。”
蘇雲婉聽著這番話很不舒服。如今她是瑾王妃,是瑾王府的女主子,王府中所有人都要聽從她的命令。現在回了公主府,卻又要接受旁人的指責。
只是面前之人是她的養母,亦是當朝長公主,她不能違抗,只得躬身道:“母親的話女兒自然不敢忘的,如今也沒對許側妃太好,今日就沒把她帶出來。”
聞言,琳琅長公主臉色好看了些,接著,她又說道:“既然你聽進去我的話了,那今日就不該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討好鎮北將軍夫人!太子如今已經被廢,瑾王很可能要登上皇位,你將來也是要做皇后的人,怎麼能這般沒有骨氣!”
琳琅長公主向來是高傲的,瞧不上那些出身卑微的人,也看不慣自己養女對旁人卑躬屈膝的模樣,沒有一絲皇家風範。
也正因為此,她瞧不上當初的雲遙。
如今的雲遙雖然處處頂撞她,但她卻沒那麼難受。
蘇雲婉卻是第一次被琳琅長公主這般說,聽著這番話,她袖中的手漸漸握成了拳。
她覺得,跟討好鎮北將軍夫人相比,此刻她才是真的沒骨氣,像是個奴才一樣被琳琅長公主訓斥。她腦海中想起了梅嬤嬤說過的話,琳琅長公主就沒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過,對雲遙就從不這般!不管雲遙怎麼頂撞她,她都能原諒她。她就不行,犯一點小錯都要責罵她。
蘇雲婉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長公主不就是覺得她是她的養女,她沒有靠山只能靠著她,所以才這般對她呼來喝去,想罵就罵。
可如今不同往日。她成了王妃,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也會成為皇后。一想到這些,腰桿子也漸漸直了起來,眼睛直視著琳琅長公主。
“我討好將軍夫人是因為鎮北將軍手中握有兵權。康王如今就在鎮北將軍麾下任職,亦是每日討好。我若是冷眼相待,萬一鎮北將軍倒向康王該如何?”
瞧著面前的養女,琳琅長公主皺了皺眉。
她不是對養女話中之意不滿,她是對養女的態度不滿。這個養女,翅膀是真的硬了。
“那你也不該卑躬屈膝,像個奴才似的!你這般豈不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還抬高了側妃!他們知曉你是個好欺負的,將來畢竟會欺負你。”
奴才這個詞深深地刺痛了蘇雲婉的心。
“母親多慮了,我們瑾王府和鎮北將軍府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不會自相殘殺。”
竟然敢反駁她了!琳琅長公主冷笑一聲,道:“那是因為之前有太子這個威脅在。如今太子已被廢,你為正妃,她是側室,你們可就不是朋友而是敵人了。”
蘇雲婉心裡咯噔一下,但嘴上還是說道:“即便將來會成為敵人,那也是我跟許側妃之間的爭鬥。我此刻討好將軍夫人也是為了防止將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畢竟,將軍夫人跟許側妃之母不對付,二人有仇,將軍夫人恨極了許側妃。我跟將軍夫人有共同的敵人,是朋友。”
“蠢貨!”琳琅長公主忍不住罵道。
後宮的爭鬥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了。她母妃當年可是最受寵的妃子,在後宮中有無數人巴結,也有無數人想要把她拉下來。若不多長些心眼兒,早就被人弄死了,哪還有今日的榮華富貴。
蘇雲婉神色頓時變了,紅一陣,白一陣。
“你當將軍夫人能管得住鎮北將軍不成?她若真能管得住,如何能讓妾侍踩在她的頭上!鎮北將軍才是府中真正主事之人,你這般討好將軍夫人不僅沒用,還只會讓人看輕你!”
蘇雲婉心頭火起,垂眸抿著唇不說話。
琳琅長公主又罵了一陣,見養女不敢反抗了,這才停了下來。
最後,她說了一句:“我記得你身邊有個梅婆子是吧?”
蘇雲婉立馬抬頭看向了琳琅長公主。
琳琅長公主道:“如今你身邊也不缺人手,既是從府裡借的,也該還回來了。你離府時就不必帶著她了。”
蘇雲婉眼神中流露出來一絲恐慌。
難道琳琅長公主知道甚麼了?
見養女沒答,琳琅長公主有些不悅:“你是沒聽清我剛剛的話嗎?把你身邊那個叫梅甚麼的婆子留下來,我有事要問她。”
蘇雲婉越發恐慌了,後背出了一身汗。
她太瞭解琳琅長公主的性格了。寧願錯殺也不會放過一個。奴僕對她來說更是如草芥一般輕賤。她眼裡也是容不得沙子的。
若她懷疑梅嬤嬤,一定會殺了她的。若她再得知了當年的真相,怕是她跟父親的命也保不住。說不定到時候自己也會被她對付……
不,不行,她絕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行!”蘇雲婉厲聲道。
琳琅長公主臉色冷了下來。
她不過是要個婆子罷了,養女竟然也不給。今日她三番兩次頂撞她不說,也已經很久沒回公主府了,自打她出嫁後,跟公主府越發疏遠了。
看著琳琅長公主的神色,蘇雲婉漸漸冷靜下來。
此刻後背汗溼的衣裳貼在身上,涼涼的。
“女兒的意思是,梅嬤嬤對我很重要,我如今離不開她。”
琳琅長公主嘴角露出來一抹譏諷的笑:“離不開她?她不過是個寡婦罷了,甚麼都不懂,甚麼都不會做,為何離不開她?”
蘇雲婉有無數個想法在腦海中跳來跳去,最後,她說道:“因為她會給婦人調養身子,也會製毒。”
琳琅長公主眼神中仍然存疑。
“母親,您許是不知,她悄悄給許側妃下了藥,許側妃這輩子也不可能有孩子了。只不過那藥還沒下完,尚有幾副,女兒也不知配方,此事只能她來做。女兒剛剛之所以這般激動也是因為此事。”
琳琅長公主臉色好看了幾分。
“你早跟我說清楚不就好了,何必這般遮遮掩掩的。”
蘇雲婉臉上擠出來一絲笑,再也沒了剛剛的狂妄,道:“我這不是不敢說麼,怕此事多一人知曉就多一分危險。”
說著,她看了看房中的幾個伺候的人。
“嗯,你謹慎些是好的,不過,我既把她們幾人留在了房中,就說明她們是可靠的,你不必擔憂。”
“是,母親,是女兒的錯。”
琳琅長公主道:“嗯,我瞧著那梅婆子面相不善,做完此事她便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蘇雲婉猶豫了一下。
似是看出來蘇雲婉的猶豫,琳琅長公主道:“你將來可是要做皇后的人,這樣的事情都做不來嗎?你若是做不來,就把她送回府中,我替你料理。”
蘇雲婉忍住心底的害怕,道:“是,多謝母親,女兒可以處理好。”
她且先應下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嗯,你回去吧。”
“是,母親,女兒告退了。”
蘇雲婉一出去,琳琅長公主的臉色就沉了下來。
“阿玉,調查的人還沒回來嗎?”
玉嬤嬤道:“快回來了。前些日子來信說找著人了,最近到處都亂了,不好送信,怕弄丟了被有心人看到,說是回來後親自與您說。”
“嗯。”琳琅長公主應了一聲。
她剛剛提及梅心,是在試探養女的態度,沒想到養女竟撒了謊。養女給許側妃下藥之事她早就知道了,那藥也已經下完。顯然養女是想要留著梅婆子。
“她翅膀硬了,竟然敢反抗我了!”
玉嬤嬤心裡一緊,張了張口,又閉上了。她原想著說幾句寬慰琳琅長公主的話,可她覺得此事不同尋常,實在說不出來誇讚瑾王妃的話了。
“您是大曆最尊貴的公主,皇上都要給您幾分面子,皇后也不能越過您去。若是誰不聽話了,您好好教訓教訓便是,沒得氣壞了身子。”
這話倒是說到琳琅長公主心坎裡去了。
她倒是要瞧一瞧,這梅心究竟是何方神聖,敢來京城攪弄風雲,她定要讓她有去無回,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晚上,謝彥逍滿足了雲遙的好奇心。
謝彥逍把他們走後發生的事情都告訴了雲遙。在得知蘇雲婉知曉了她自己的身世後,她越發期待這一場大戲。
作者有話說:
別催了,催得我都快不會寫文了o(╥﹏╥)o
下一章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