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廢, 如今朝中最炙手可熱的皇子當屬瑾王殿下,若將來瑾王登基,長公主府的榮耀比現在還要再上一層樓。
雲遙尚未進門就在門口感受到了長公主府的熱鬧。
看著眼前的情形, 她只覺得內心冰冷。
公主府的管事們如今倒是不敢輕視她了,恭恭敬敬迎她入府。還沒走進大殿, 她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陣陣笑聲, 這笑聲中竟然有蘇雲婉的聲音,可見她如今是真的很開心。
雲遙一進去, 裡面的聲音就停止了, 她的到來像是一個異類一般。
自打重生以來,人人都對她客客氣氣的, 她在京城中的風評也越來越好。因著長公主女兒以及武安侯府世子夫人的雙重身份, 即便是不喜她之人也不再敢針對她。
今日這風向卻似乎有些變了。
雲遙並未給蘇雲婉行禮, 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了。
自打雲遙進入大殿, 蘇雲婉就看到她的身影了, 眼睛也一直盯著她看。見她沒過來行禮, 臉上露出來不悅的神情。
這一群貴婦人都在圍著蘇雲婉轉, 她面上神情有異, 大家自然是發現了。
沒用蘇雲婉開口, 一旁便有人替她出頭了。
“原來是昭慧郡主來了, 您沒出聲給行禮,我還以為是哪位公主來了。”這是福郡王的夫人。
禮部尚書夫人接著補了一句:“不過,就算是公主來了,那也該跟王妃行禮才是。郡主來京數年, 這京城的規矩也該學會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眾人的目光看向坐在角落的雲遙。
雲遙眼神微動, 端著茶碗的手異常平靜, 在眾人的目光中,她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又輕輕放下了,一派閒適自然,似是沒聽到眾人的話,沒察覺到眾人視線一般。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雲遙前世經歷過太多這樣的場景了,早就習慣了。
殿內的氛圍越發寂靜。
這時,福郡王妃開口了:“果然是鄉下長大的,臉皮子就是厚!”
雲遙抬眸看向福郡王妃,目光凌厲,嘴上毫不留情:“老王妃的病好了?”
郡王妃和老王妃關係不和,過年那段時間,郡王妃給老王妃下了蒙汗藥。老王妃異常憤怒,揚言要讓兒子休了這個毒婦。只可惜郡王妃的父親跟先帝打下江山,皇上念及舊情,並未同意。
此事只有一小波人知曉,並未流傳開。
“你胡扯甚麼!”福郡王妃的神色很難看。
雲遙直接挑明瞭:“我不過是沒去行禮罷了,跟郡王妃給婆母下蒙汗藥相比,還是差得遠吧!”
福郡王妃蹭的站了起來,手指指著雲遙。
雲遙挑眉看著她,絲毫不懼。
礙於雲遙的身份,福郡王妃即便是再生氣也不敢拿她怎樣。可若是不壓住雲遙,豈不是丟了自己的臉?此刻她騎虎難下。
蘇雲婉是個人精,連忙握住了福郡王妃的手,給了她一個臺階下。
“王妃莫要惱怒,本王妃這妹妹向來口無遮攔,您就當做是給我面子,別跟她計較了,可好?”
福郡王妃臉色立馬變好看了,道:“嗯,今日我就給王妃這個面子了。”
說完,整理了一下衣裳,自己坐下了。
雲遙垂眸冷笑一聲,再抬頭時一臉驚訝,道:“瑾王妃,你可莫要信了這毒婦的話。福郡王可是上了摺子要休妻的!你作為王妃,竟然連這樣的事情都不知道嗎?難道瑾王沒跟你說?那你們夫婦二人的關係也太差了,想來瑾王在許側妃那裡的時日更多一些吧。”
蘇雲婉臉色變了幾變,手哆嗦了兩下,終於還是忍下了。
“不管此事是真是假,妹妹當眾說出來都是不給王妃面子,王妃畢竟是咱們的堂嫂,妹妹說話還是客氣些。”
雲遙道:“你若真拿她當親戚,當指出來她的錯誤,幫助其改正才是,而不是像今日這般遮遮掩掩。這不是幫她,而是害了她。”
蘇雲婉本是想在雲遙面前耍威風的,如今被她懟的難堪,面上也不好看。
一旁的禮部尚書夫人又開口了:“昭慧郡主好伶俐的口齒!只是,你這般不顧及皇家顏面,也太有損長公主的面子了。”
雲遙道:“夫人此言差矣!皇家的顏面可不是我丟的,而是這些不顧綱常禮法祖宗規矩的人丟的。我不過是撕開了遮羞布罷了。您作為禮部尚書夫人,應是最懂禮法的。怎能不去怪罪那些犯錯誤的人,反而要責備揭露他們錯誤的人呢?”
雲遙這一番話懟得眾人啞口無言。
有些人為了巴結蘇雲婉開始胡攪蠻纏轉移話題了。
“雖說瑾王妃和昭慧郡主都是長公主府出來的,可你們二人也差太多了。瑾王妃溫婉端莊,知書達理,是天下婦人的典範。昭慧郡主口齒伶俐不饒人,絲毫不給長輩們面子。”這是文昌侯夫人。
當初文昌侯府世子被廢,大姑娘被國舅府退親,文昌侯夫人也被皇后斥責。如今錢國舅倒臺了,文昌侯夫人又揚眉吐氣了。
“可不是麼,我二人自是不同的,畢竟我的生母是長公主,瑾王妃的生母麼――”
說到這裡,雲遙故意頓了頓,看向了站在蘇雲婉身側的一個婦人,眼神瞬間變得犀利。她緊緊握拳,忍住了。
“就不知道是何人了!”
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這時,一聲怒斥傳了出來:“放肆!”
所有人都看向了殿門口,只見那裡站著一身盛裝的琳琅長公主。
殿內人連忙起身行禮。
“你這是怎麼說話呢?你姐姐的生母雖然早逝,但卻不是你口中這般人,我已查明,她生母也是位讀書人家的小姐,是正經人家。往後再讓我聽到這樣的話,仔細我撕爛你的嘴。”
雲遙再也不會因為琳琅長公主的話而憤怒了,她只覺得很可笑,然後笑出了聲。
“你笑甚麼!”
“沒甚麼,就是覺得這話很可笑。”
雲遙想,琳琅長公主肯定不知道真相。因為按照她的性子,若是知曉的話,梅心不可能好端端站在蘇雲婉身側,她母親定是要弄死她的。
如今母親為提高蘇雲婉的身份而拔高了梅心的身份,往後若是知曉了事情真相,不知會不會後悔今日說出口的話。
“最可笑的人是你,去給瑾王妃以及眾位夫人賠不是!”琳琅長公主見親生女兒一直貶低養女,心情很煩躁。
看著琳琅長公主面上的神情,雲遙越發覺得可笑。於是她笑著道:“養不教父之過,既然母親覺得我錯了,不如您代我道歉吧,反正我覺得自己沒錯。”
說完,福了福身,大搖大擺走出了大殿。
身後傳來了長公主“悅耳”的怒吼。
走了一段路之後,春杏臉色仍舊蒼白,她小心翼翼地道:“夫人,您剛剛那般跟公主說話,會不會惹公主不高興啊?將來若是瑾王妃真的成了皇后,您……”
她成皇后?那也得看看鎮北將軍答不答應。
“你當鎮北將軍是死的?”雲遙一句話打消了春杏的顧慮。
說到底,她母親只是代表了皇室,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鎮北將軍手中才是真正握有兵權能左右局勢的。
不過,也不知道前世究竟是鎮北將軍贏了還是睿王贏了。
既然決定不再來了,雲遙朝著自己曾經住過的院子走去。
雲遙走後,琳琅長公主又跟眾人說了幾句雲遙的不是。往日琳琅長公主這般說是,旁人都會笑笑,揭過這個話題。
現在再說起來此事,有人接了話茬。
文昌侯夫人道:“可不是麼,昭慧郡主雖然跟瑾王妃是姐妹,可跟瑾王妃也差太遠了。瑾王妃賢淑聰慧識大體,昭慧郡主差了些。”
蘇雲婉抿了抿唇,臉上露出來笑容。
一旁的人見狀,立馬說起雲遙的不是。
“是啊,還是瑾王妃高貴端莊一些,昭慧郡主太沒規矩了。”
“瑾王妃這般好,也說明長公主教得好。”
一句話把蘇雲婉和琳琅長公主都誇了。
蘇雲婉挺直背,看著一旁的曹氏,說道:“妹妹這般,只能勞煩武安侯夫人好好教一教她了,往後可不能再這般沒規矩。”
這話重了些,像是在敲打武安侯夫人一般,跟她以往的低調完全不同。
曹氏稍微難受了一下,想明白之後,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如今的皇上是蘇雲遙的舅舅,她自然可以在府中耀武揚威。若是將來蘇雲婉成了皇后,處處跟她作對的蘇雲遙不就完蛋了?
“王妃說得對,我回去就好好教一教她,讓她知道甚麼是尊卑,甚麼是規矩!”
蘇雲婉滿意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互看了一眼,都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琳琅長公主瞧著眼前的一幕微微有些不舒服。這倒不是說她有多麼心疼自己的女兒,雲遙她向來是看不上的,從前看不上,現在也看不上。別人罵雲遙她也沒甚麼感覺。
只是養女如今這態度讓她非常不舒服。
她在這裡呢,養女就擺了這麼大的架子,一點都不謙卑。而且,養女一直在跟鎮北將軍夫人說話,對鎮北將軍夫人關懷備至,反倒是沒怎麼跟她打招呼。
“婉兒。”琳琅長公主喚了一聲養女。
蘇雲婉看向琳琅長公主:“母親,您有何事?”
琳琅長公主道:“沒甚麼,只是覺得你面前的茶涼了,想問你要不要添一杯。”
蘇雲婉神色微怔,道:“嗯,添一些吧。”
琳琅長公主心裡微沉。不是她的錯覺,養女的確跟從前不同了。若是以往,養女定然要圍在她身邊,時不時噓寒問暖,給她端茶倒水。現在她已經在暗示養女了,養女卻像是沒聽懂一般,並未關心她。
這還沒當上皇后呢,就敢怠慢她了?
蘇雲婉是她養大的,她瞭解她的性子,她的性子當不是這般才對,可又為何這般著急疏遠她,這裡面應是有些甚麼問題。
這時,琳琅長公主想到了玉嬤嬤說的那位梅婆子,只是看了一圈她都沒找到那個婆子。
雲遙本是想著裡面有些東西還沒拿,如今瞧著裡面厚厚的灰塵,又感覺那些東西沒那麼重要了,於是從裡面出來了。
剛從裡面出來,她就聽到了不遠處的爭吵聲。這裡面有一個聲音特別熟悉,應是她的父親,蘇駙馬。
難道是蘇駙馬和梅心?
這一幕好似有些熟悉,她記得有次回府就碰到了蘇駙馬和一個婆子在此處糾纏。
她抬步朝著一旁的夾道走去。
走過去時,夾道里的兩個人還在吵著,這一次她終於看清楚了這二人的臉。
“你不要命了嗎?竟然敢這般放肆,大搖大擺出現!”
“我哪裡放肆了?這些都是我應得的,等我告訴女兒我的身份,到時候我能享受到更多的榮華富貴!”
因為爭吵聲太大,兩個人都沒聽到雲遙過來了,等雲遙站了一會兒,這二人終於察覺到有人偷聽,神色驟變。
等看到來人是雲遙時,蘇駙馬結結巴巴說不出話來。
“雲……雲……雲遙,你……你……你別誤會……”
梅心反應極快,快步朝著雲遙走了過來。
雲遙看到她袖子有一道寒光,她微微眯了眯眼,正想喚人,這時,蘇駙馬一把扯住了梅心。
“你幹甚麼!”蘇駙馬斥道。
梅心看向蘇駙馬,一臉猙獰的模樣。
“你不是最怕死的嗎?剛剛的話都被她聽去了,要是她告訴她娘,咱們都得死!”
蘇駙馬臉色慘白,抓著梅心的手微微鬆動,但還是攔住了她。
“不行,這是我女兒!”
梅心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模樣。她想上前,無奈蘇駙馬死死攔住了她。
雲遙全程一動不動,就這麼冷眼瞧著面前的二人。她覺得眼前的一幕非常滑稽,又非常諷刺。父親如今知曉攔著了,當年梅心提議用蘇雲婉替換她時,為何不攔著?
“雲遙,你剛剛都聽到甚麼了?”蘇駙馬問。
雲遙挑眉,故意說道:“甚麼都聽到了。”
蘇駙馬眼神驟然變了一下,他細細思索剛剛都說了甚麼。
“你快放開我!”梅心咬牙道。
蘇駙馬依舊沒有鬆開梅心。他剛剛想了想,他跟梅心說話時並未提及婉兒,所以雲遙不可能甚麼都知道。她最多是知道他跟梅心關係匪淺,但不知婉兒是他們二人的女兒。
想通之後,蘇駙馬附在梅心耳邊說了幾句,梅心仔細想了想,也想明白了,把手中的刀子收了起來。隨後,臉上換了一副面孔。
“郡主,求求你,千萬別把今日的事情告訴你母親,好不好?若你母親知道了,一定會殺了你父親。你母親有多強勢歹毒你是知道的,她剛剛還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罵你呢,可見她對你父女倆一樣狠心。我也只是一心愛慕你父親的可憐女人罷了,希望你能多想想你父親,不要把此事說出去。”
雲遙覺得面前二人像是跳樑小醜一般,噁心得很。
若是一個月前,剛剛知曉此事時,她或許還會憤怒,會指責蘇駙馬,如今她早已冷靜下來。不過,既然這二人來噁心她了,她怎麼也得噁心噁心這二人才是。
“是麼?既一心愛慕我父親,為何還要跟之前的喬管事好?我剛剛聽人說,你現在還委身於王管事了,把蔡嬤嬤氣得不輕。”
蘇駙馬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一臉震驚地看向梅心。
梅心也沒料到蘇雲遙能說出來這樣的話,一時沒回過神來。不過,她心中所想跟蘇駙馬不同。她此刻沒工夫搭理蘇駙馬,她看向雲遙,袖中的刀又滑到了手中。
“你為何會認識我,還知曉我的事?”
雲遙道:“上回我就瞧見你跟我父親在這裡幽會了!我覺得母親對父親不好,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跟旁人說。我父親單純,我怕他被人利用了,就調查了你。結果發現你竟然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你不僅跟公主府的管事好,還跟王府的管事好上了,就你這種女人,如何配得上我父親!”
說完,雲遙看向蘇駙馬。
“父親,你可別再被這個女人矇蔽了!”
雲遙一副為父親著想的乖女兒模樣。
蘇駙馬信了雲遙的話,臉色鐵青地看向梅心,咬著牙問:“她說的可是真的?”
“自然不是真的,你聽我解釋……”
話音剛落,蘇駙馬一巴掌打了過去。
他覺得自己的問話是多餘的。梅心剛剛的反應已經說明了一切。此刻他終於明白梅心為何能順利來到公主府,又順利去了瑾王府了。
她那身子誘人的很,想必沒少跟那些管事在一起。
不知當初在公主府時,她時不時一邊跟他一起,又同時委身於別的男人。
一想到這女人口口聲聲說愛他,私下竟跟那些下賤的管事在一處,他便覺得眼前的女人又髒又噁心。
“你敢打我?”梅心一臉不可置信和憤怒的神情。
蘇駙馬咬牙切齒:“你瞧瞧你都做了甚麼事!”
……
戲已經登場,可雲遙卻突然失了興致,冷笑一聲,轉身離去了。
剛走出去沒多遠,竟看到謝彥逍匆匆忙忙跑過來了。對,是跑過來。
雲遙第一次見謝彥逍跑,也第一次見他這般不淡定的模樣。
此刻他衣裳有些凌亂,額上有一層薄汗,頭髮也亂了,眼底滿是擔憂。
見著她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她一番,儘量保持平靜,問道:“阿遙,你沒事吧?”
儘管極力剋制,話裡還是有一絲顫抖。
雲遙不解,道:“我沒事啊。”
有事的人是謝彥逍吧,他看起來狀態更差一些。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謝彥逍反覆道。
說著話,他抬手揉了揉雲遙的頭髮,好像這樣才能確認她的存在。他剛剛聽說梅心想要殺雲遙時,心驟然縮緊,人險些沒站穩。此刻看到她安然無恙,一顆懸著的心才終於落到了實處。
“快要開席了,你先過去吧。”再次開口時,謝彥逍已經恢復如常。
雲遙雖然仍舊不解,但此刻在公主府,也不便多問,便道:“好。”
兩個人就此分開。
雲遙往前走了兩步,回頭看了謝彥逍一眼,瞧著他去往的方向,頓時明白了甚麼。
“謝彥逍!”
聞言,謝彥逍站定腳步,回頭看向雲遙。
雲遙抬步朝著他走去,離得近了,問:“你打算去做甚麼?”
謝彥逍眼底流露出來寒光:“處理一些事情。”
雲遙:“你別去了。”
謝彥逍靜靜看著她,沒說話。別人都要殺了他的夫人了,還要讓他甚麼都不做,放過那人?他恐怕沒這麼好的肚量。
見謝彥逍不答,雲遙牽起他的手,看著這一雙寬大粗糙,但乾乾淨淨的手,道:“我怕髒了你的手。”
睿王是個好人,謝彥逍若真的跟著睿王幹,定也是做的為國為民的好事,沒必要用這樣一雙乾淨的手去對付蘇駙馬和梅心這樣的跳樑小醜。
“琳琅長公主一定不會饒了她的,咱們一起看戲,好不好?”雲遙輕聲道,語氣裡有一絲撒嬌的意味。
謝彥逍看著面前乖巧而又可愛的姑娘,一顆心都要融化了,此刻,他很想做些甚麼事。心裡想到,他也去做了。
當著一群下人的面,俯身吻向了雲遙柔軟的唇。
作者有話說:
就這幾天了,哪天寫到不知道。等不及的話不如過幾天再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