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怨天尤人，冥故作傷心的捧著那拖地的白髮在胸前。
“要不我留下陪你。”毫無感情的話語。
冥道“免了。”
“那你留我在這幹嘛？看你在這裝可憐？”她可不信這傢伙會這麼無聊。
“沒甚麼，聽你說自己不過是被神遺棄的可憐人創造的廢棄物罷了，本尊可不想被冠上這莫須有的罪名。”
“笑話，你不過是個墮神，別給自己貼金了。”圓子冷笑一聲，這個傢伙真的是可笑。
“喂，死丫頭，話可不興這麼說啊，你可是本尊親手賦予的生命。”
“呵呵，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她可沒覺得這是甚麼榮譽的一件事。
“你這話說的，難道你不應該高興嗎，同我一起身為墮神~”
“高興？高興甚麼？高興我不管是從前還是以後都是不詳的存在？高興我沒有父母的疼愛？還是高興我孤獨一人去看那人世繁華？然後悲憫眾生？”
圓子突然怒了，她一把拎起冥胸前的衣襟質問道“這就是你所賦予我的？墮神？呵……”
她可不屑這麼一個莫須有的名頭。
“哎呀，別惱嘛，這作為本尊親手創造的墮神可不興這麼惱怒，人的一生總是有得有失不是？你有這能力那就註定要失去一些的，再說了，以後哪裡會孤獨終老，你那命定之人不是已經出現在你身邊陪著你了麼。”
所以這也算本尊對你的賠償不是？冥故作頭疼的模樣扶著額頭。
“你放屁！”圓子爆粗，她罵罵咧咧的想將頭上那朵三色堇拿下來強行出去，冥攔住她“好了，別生氣了，說正經的，本尊為了彌補你的遺憾，所以特地將你的命格改了些呢。”
“你又瞎折騰了甚麼？”
“以後你想來九泉便來了，不用牽引亡魂時才能過來，而且這交換的東西也由你自己隨心而定了，一年也好，一兩也好，反正總歸是要有所交換的，但是能夠讓你稱心如意就好。”
“？？？”圓子並沒覺得有多高興，她又是冷笑一聲“所以以前你為甚麼不這麼做？”
“因為才想這麼做的，哈哈，有空多來看看本尊咯，再見了，神明姐姐~”
“滾！”
圓子猛然睜眼，一雙異瞳在黑夜是那般惹眼，但也只是轉瞬即逝。
床頭的莫空正在假寐，在察覺到那一下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時，他忙道“娘子你醒了？”
圓子看著床頭這個偉岸的男人，她杵著了，所以這真是她的命定之人？冥說的已經出現在她身邊陪著她了，會是這個男人麼？
“娘子這般看著為夫作甚？”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莫空。”圓子叫他。
“哎？”莫空應道，這是她第一次叫他名字吧，看她這個表情怎麼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的相公。”
圓子偏頭，看向他“是這樣沒錯吧。”
“嗯？哎？是，但是……”莫空有些詞窮，她在說甚麼，不對，她想說甚麼？
“沒事了，我就叫叫你。”圓子起身下床“我這睡了多久？”
“也沒多久……娘子可是被困在了那裡？”
思來想去莫空還是問了出來，他雖然不明白髮生了甚麼，但是張生說在回來之前他依稀看見一個滿頭白髮的女鬼抓住了圓子。
“是啊……”
算是被困在那了吧……
圓子有些頭疼，她輕輕敲了敲腦袋。
“小芙蝶的事……我都看見了。也難為娘子了……”
他只是站在他人角度去目睹了整個事情，作為一個男人，他都覺得這是一件人神共憤的事情。
“嗯……都看到了，很可怕吧？”
又是冷嘲一聲，並不是指小芙蝶的事，而是她自身這種怪異的行徑。
可莫空似乎聽懂了。
“娘子哪裡可怕了。”莫空捏了捏圓子的臉，像是想到甚麼一般又鬆開了手，這小臉蛋好像不興他這麼去揪啊。
莫空又道“娘子你是上天賜給我給我帶來好運的，下次可不興在這麼說自己了。”
雖然但是。
莫空知曉圓子的內心是孤獨的，在看到小芙蝶的遭遇時他同樣也感受到了圓子為甚麼總是這麼悲悸。
莫空也不知曉自己心裡的那股子怪異勁到底是甚麼，但是好像從見到這個小人起，他就有著濃烈的興趣。不似之前娶得那些一樣，只是走個過場而已。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能夠有女人能夠在她身邊。
也或許是她那日在荒郊野嶺所幹的事吸引到他了。
雖然莫空說了是沒多久，但圓子也知道已經很久了。
她站在門口看了月光半晌，直到角落傳來一聲“莫夫人……”
圓子一個機靈，甚麼時候角落有個人？她怎麼沒注意？
好吧，可能是她想事情想的太出神了。
“多謝莫夫人……”張生倚靠在角落中，怎麼看怎麼有些萎靡不振的樣子。
是啊，每一個在看見亡靈生前所經歷的最後一番事宜時沒有幾個是毫無波瀾的，更何況還是這種慘絕人寰的事情呢……
圓子閉了下眼想要將這種負面情緒甩了去，可無論怎麼努力，還是決定有些壓抑，為小芙蝶，同樣也在自己。
“不用謝我。本就是互相交易罷了，你得到你想要的，而我也得到了應得的。”
所以不必存在甚麼感激之情。
一切的一切無非都是建立在彼此需要的基礎上罷了。
可真的是這樣麼，圓子也不知道。
屍骨已經裝在了皮囊裡，那個兇殘的男人也知曉了是誰。最可惡的是那個妖道，如果不是他，小芙蝶死後也斷不會這麼悽慘才是！
可是即使沒有妖道，那個變態的男人又會幹出甚麼事呢，誰也不知道……
“走吧。”圓子說到。
張生以為圓子是在趕他走，情緒有些激動“不，我不走！還請夫人再幫幫我！”
“夠了，還需要娘子在做些甚麼？”
莫空走了出來，已經做的夠多了，她的疲態是這麼明顯，真相已經知道了，沒有必要再去做那些於她而言並不相關的事情了。
圓子攔住他，道“我沒有趕你走的意思……我只是既然知道她的殘骸在哪裡……就，去找回來吧……”
總得有個完整的身體才對……
這大概是她唯一能夠做到的了。
“娘子不必再去，天色已晚，你應當好好休息才是。”
眼中的悲慼更甚了，圓子拒絕道“我……我已經睡醒了。我想幫她，莫空……”
似乎有些哀求。
這理應不是在她的範圍內的事，她只用引路，可是那個女孩，似乎同她有著共鳴。
來自甚麼？
是對父母的眷戀？又或者是對生的渴求……
在地窖的那些日子，她對生的期待，在受折磨的時候，她渴望著死亡。
活生生的被痛死就連屍體都不得完整，這該是有多麼的絕望啊。
良久，莫空才道“好……為夫同你們一起去。”
夜半三更，後山的半山腰處多了幾道身影。
是圓子同莫空還有張生三人。
按照記憶當中男人丟棄眼珠同殘肢的位置，幾人開始了地毯式的搜尋。
三年，很難想象這些殘肢是否還能找得到。
尋了許久，終歸是一無所獲。
“娘子，有沒有一種可能，殘骸會被叼走？”
記憶中是這半截山腰才是，而且那男人埋得並不是很深，雖然過去這麼久了，但是殘骸這種東西還是很容易能夠看見的吧。
“這附近有甚麼野獸麼……”
“額，這個，應當是沒有的。”有沒有野獸莫空自然是不知道的，畢竟他也不經常在這生活不是？
“不曾聽過。”張生還在奮力尋找著，他一定要找到小芙蝶的殘骸，好給小芙蝶最後的安寧。
折下一支帶有夜露的山茶，圓子默唸道“月明星稀，向死而生，悽悽慘慘慼戚，末路尋它千百度，尋！”
“啊！”圓子尖叫一聲，她的眼中充滿著惶恐，怎麼會……
“娘子！”
莫空聞聲忙看了過來，只見圓子正抱著頭痛苦的蹲在地上，她不受控制的掉著眼淚，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莫空抱住他，卻在碰到她身子的一瞬間也看到了……
那個男人自將小芙蝶的屍體扔在山頭以後，他便得空就來這將那殘肢三天兩頭換個位置，唸叨著“這裡，還是這裡好。不行，還得是這裡，要讓你找不到，找不到，哈哈哈哈！”
男人在那記憶中面部猙獰的轉過頭，眼中充斥著的血絲漲滿整個眼熟，他肆意的笑著“讓你讓我不得安寧！讓你讓我不得安寧！”
他竟然是對著雙殘肢在做著那種奇怪的事情，他的臉上呈現的是一種畸形的快意。
而這一切自然被這山中的草木給目睹了而去。
那殘骸，也被男人帶走了。
真是一個十惡不赦，罪惡貫盈的變態！
此時滿山的茶花正在悄然開放，它們是那般潔白無瑕，原來純真，也是一種罪過。
這一刻圓子忽然很想找到那個男人，讓他付出應有的代價，讓他去那九泉之地接受業火的烤罰。
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圓子身體一直在顫抖著，久久不曾安靜下來。
張生還在尋找，莫空將圓子抱了起來裹在自己的外袍中對莫空說到“別找了，殘骸不在這裡。回去再說。”
說罷幾人又是下了山。
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