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備受煎熬的又睜了眼恨不得撞幾下床頭才解氣,莫名其妙的鬱結真的是。
圓子穿好鞋出來了,她道“東西都準備好了麼。”
莫空道“不是休息一會麼?”
似乎還真是一會兒。
圓子搖頭,不再說話,她看著桌上的那點香料,去尋了工具製成她獨有的攝魂香。
“這是甚麼?”莫空好奇的看著她搗鼓的那點東西。
“攝魂香。”
“用來招小芙蝶的麼?”原來還要藉助工具才能呢。
圓子搖頭“不是,是用來攝取她阿兄的靈魂的。”
“嗯?”有些詫異,隨即莫空沉聲問到“你怎麼知曉會是她阿哥?”
“猜的。”似乎並不意外,任何需要消耗的東西自然是擇多而從之,相反,越是稀少的那便越是珍貴,想要在乎。
如果奪走了張伯的五年,或許他會像當初爸爸那般,陪著自己三年以後就也離開了。
這種失去的悲痛為甚麼要在短時間內重蹈覆轍呢。
“如果需要錢的話,娘子可知大概是多少?”
“不知道。我從來都是續命,錢這個東西對於我的意義不是很大,更何況,人性本就貪婪,沒人願意付出自己辛苦所去賺取的那些,相反,他們更會選擇自己輕易擁有並且能隨意揮霍的,東西,那就是命。”
這是圓子同莫空第一次說這麼多,好似只要不是閒聊,她總是能這般淡漠。
二人不再說話,圓子也靜靜的研磨著她的粉末。
“如若沒有娘子所說的那種大的三色堇會怎麼樣?”
小黑同梅花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這個季節怕是很難尋。
“會遭亡靈反噬,自己留在九泉回不來。”
“……”
“不好找的話就不找了。”反正機率也不大就是,這麼久也就碰到過一次,還是將她換到這個世界來的一次。
正常情況下亡靈見到想要見他們的人都是安穩的不是?給何況那個小姑娘怨念雖深,但並無惡意不是?
“會找到的。我們再等等。”
“其實雪蓮也是可以的,前提是得是百年雪蓮……”而且雪蓮是可以一直使用的,不像三色堇那般是一次性消耗品。
不過這個東西他們應該是沒有的吧。
一直等到暮色,小黑同梅花終於回來了,他抱著一盆三色堇跑了過來,他道“莫夫人!我找到了!”
當那盆三色堇放在圓子面前時,圓子撫摸著那花瓣,是熟悉的感覺,她摘下一朵放在唇邊親吻道“血心不死紅漣盡,蛻變嬌饒鬼臉花。破!”
那朵三色堇竟像是賦予了生命一般,她圍著圓子繞了許多圈,最後停留在她的髮髻上,自行別在了她的髮間,像極了一個鬼臉藏在那,在這暮色下看著是那般妖嬈。
小黑感覺自己的腿有點軟,他一隻手顫抖的抓住紅梅的胳膊“婆娘……我感覺我眼花了……”
那朵花怎麼會在空中飛呢……
梅花淡定的拍拍他,示意他別激動,如果讓這個膽小鬼看見她異眸的樣子,豈不是會暈過去?
張家兒子帶著一個皮囊來了,一行人擠在那並不寬敞的屋子,張母還沒醒來,張伯放心不下,便在家守著。
將那皮囊裡的物件取出來放在地上,圓子搖頭“不全。”
“可,可是我將那墳頭裡的整具都帶回來了……”張家兒子哽咽,他是邊哭邊將這屍身帶回來的,試問這人世間,有幾人能夠做到突然得知自己妹妹死訊,又去將其屍體刨回來的勾當。
“她的腿,自盆骨一下,都是沒了的。”
悲從中來。只能說。
“算了,等見到了她你問問在哪吧。還勞煩你們幾個迴避一下。”
“好。”莫空點頭,帶著小黑同梅花出去了。
屋內一下又變得寂靜起來,地上是一堆森森白骨,圓子小心翼翼的點燃著香,可屋內並沒有窗戶能夠對著月光。
想要開啟九泉之地的門帶生人進入,還需天地之靈光,或一縷陽光,又或者一方月光。
圓子將那門掀開一個縫,藉著那月光打在了桌上,照著那朵沾染著她怨氣的山茶花,圓子輕輕搖著手中的鈴鐺。
“叮噹,叮噹,叮噹。”
清脆的鈴聲像是從遠方傳來一般……
隨著攝魂香的瀰漫,除了那圓子自己,屋內所有的東西都在空中懸浮著。
莫空透過門縫,看著在那森森白骨同飛舞的花瓣之間,圓子睜了眼,她輕道“輕風吟,晚風嘆。魂鈴響,殊華開。”
那隻紅瞳有著冷意,而那藍瞳卻是意外的空洞。
小黑自背脊骨上升起的涼意終於讓他遭受不住,倒在了梅花的身上。
張家兒子覺得自己身體輕飄飄的,好似不受控制一般,在他的眼中,圓子是倒立著的,他從圓子那空洞的一直瞳孔中彷彿看見了一片紅色的花在搖曳著,張家兒子在空中轉了個圈,又瞧見門縫外同樣倒立著的莫空他們,忽然腦中一陣微痛,再一睜眼。
他來到了村子外面,此時已是大白天,村門口還有著當時他未曾摘下的告示。
“這是小芙蝶出事前的記憶,你只能看到,但是你改變不了。”
所以註定是一場悲劇……
“阿兄!你看那告示寫的甚麼啊!”
是一道天真爛漫的聲音。
“讓你多讀些書不是?”一道男聲笑著打趣道“大字認不全幾個吧。”
告示前是小芙蝶同他阿兄,張生。
張生磕磕巴巴的讀著那個告示,大概也是湊全了內容“鎮上的李老爺正在招能幫忙打穀子的短工呢。喲,工錢還不低呢!”
“哼,阿兄明明自己也念不全的嘛。”小芙蝶撅著個嘴不太樂意,阿兄總說她笨讀不進去書,可是阿兄看起來明明也認不了幾個。
張生覺得挺自豪“那也認得比你多不是?哎,小芙蝶,要不阿兄去幫那李老爺打穀子去。”
“不要不要,阿兄去了肯定要好幾日不得回來呢!”小芙蝶才捨不得阿兄離開幾日呢。
“這工錢挺多呢,小芙蝶乖,阿兄去了給你買你最愛吃的紅豆糕好不好。”
“唔……阿兄,其實我是想吃綠豆糕的。可是紅豆糕也想吃哎……”
小芙蝶咬著手指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但是真的好想吃綠豆糕啊,上次隔壁家那個阿嬸都在吃,感覺好好吃的樣子。
“好,那兩種都買!那你同阿爹他們說一聲,我現在就去鎮上了哈!”
張生揭下那告示,同小芙蝶道別以後便前往了鎮上。
小蝴蝶衝張生的背影喊到“阿兄不要忘了綠豆糕啊!還有紅豆糕!”
張生喊到“好!小芙蝶你快回去吧!”
小芙蝶好不歡快的一蹦一跳的回村了,路上見到了劉叔在耕地,她道“劉伯伯,劉嬢嬢早啊!”
“呀,小芙蝶早啊,今個怎麼這麼高興啊?”
“嘿嘿,阿兄去給我買綠豆糕啦!劉伯伯我先走啦!”
劉伯寵溺的叮囑道“走路慢些,別摔著了。”
“小芙蝶這丫頭看著就討喜呢。”劉母擦了擦汗繼續揮著鋤頭。
“可不是嘛,這張兄好福氣啊,兒女雙全。”
“嗯,那是。”
二人繼續在田裡忙活著。
小芙蝶又是碰到了放牛的大雨,她打著招呼“大雨哥哥早呀!”
“是小芙蝶啊?今日沒跟你阿兄一起啊?”大雨揮著牛鞭輕輕驅趕著面前的一頭大黃牛,同小芙蝶說到。
“阿兄去鎮上給我買綠豆糕啦,嘻嘻,到時候大雨哥哥也來吃啊!”
小芙蝶逢人就很自豪的說著她的阿兄去給她買綠豆糕了。
大雨笑道“那小芙蝶可要多吃些才是,我可不喜歡吃甜的。”
“那就給大雨哥哥吃不甜的綠豆糕!”
“哈哈,哪有不甜的綠豆糕。好了小芙蝶你慢些跑,昨日下雨了路滑。”
“知道了大雨哥哥!”
小芙蝶又歡快的穿梭在田野之間,一會撲著蝴蝶,一會又採著野花,她自言自語的說到“我要編幾個大大的花環,一個給啊爹,一個阿孃,還有一個最大的給阿兄!因為阿兄頭大嘛!”
採著採著竟是不知不覺的跑到了村的外頭,正值太陽毒辣之際,小蝴蝶採了一朵又一朵,忽然身後有人叫她,是一個陌生的男人。
“小姑娘,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啊?”男人看著還算和善,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女孩,眼中不知不覺浮現一絲淫意。
“我在採花編花環!”小蝴蝶好不高興的又摘下了一朵。
“哦?編花環?可是自己戴?”
“不是的,我是編來給阿爹阿孃阿兄的!”小蝴蝶天真的一笑,問到“大哥哥你也喜歡花環嘛?”
“嗯,喜歡呢。那怎麼不見你爹孃呢?還有你阿兄?”
男人不緊不慢的跟在她的身後看著她採花,也不知道在東張西望些甚麼。
“阿爹阿孃在地裡忙呢,阿兄去鎮上給我買綠豆糕啦!”
“喜歡吃綠豆糕啊?”男人問她。
“喜歡啊,綠豆糕是世上最美味的東西啦!好了大哥哥,我要回家啦,大哥哥拜拜!”
小芙蝶這才發現自己採花已經離村很遠了,準備起身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