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空似乎感覺到身前那小人的悲悸,他摸了摸圓子的頭道“娘子不必難過,人各有命。”
圓子渾身一震,這麼久了,好像第一次有人能夠懂她,即使她甚麼也不說,這個男人也能知道她此刻的心情麼。
“不是我不幫……而是代價,他們承受不起……”圓子搖頭,方法自然是有的,可她又怎麼忍心從這已經夠悲慘的一家人手中再去奪走他們所剩無幾的東西呢。
“夫人你說甚麼代價!”
張家兒子聽到這話宛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只要能夠見到妹妹,能夠知道那賊人到底是誰,無論甚麼代價!他都願意去做!
圓子無力的搖著頭,她是真的很難開口。
“夫人!”又是一聲痛苦的呼喊,張伯抱著已經暈厥過去的張母又是連著磕頭數個。
圓子的心備受煎熬著,如果昨日沒有上山就好了……
如果沒有去那山頭就好了……
如果沒有那枝山茶花就好了……
如果沒有自己多管閒事就好了……
這樣的話,他們是不是就只會以為那小芙蝶是走丟了,至少還認為她活著不是?
呵呵……自己果然是不祥之人,走哪都是帶來悲慟……
這時圓子的手心傳來一陣溫暖,是莫空……
那顆不安的心再次平靜起來,圓子整理好情緒,從莫空的懷中轉過身來,問到“無論甚麼代價麼?”
“對!無論甚麼代價!”張伯同張家兒子同時答到。
“那若是要你們的命呢?”
“老身這賤命夫人你若喜歡那便拿去!生前沒能保護的了小芙蝶,就連她死了都沒辦法為她報仇,這命要了又有何用!”張伯可謂是悲憫天人,他捶胸頓足的模樣再次讓圓子心頭一堵。
莫空幾人在聽到要命時皆是一震,她在說甚麼?難道要一命抵一命麼?
圓子再次搖了搖頭,她垂眼有些遺憾“不是我想要你們的命,而是生人要見亡靈,需要付出代價的,五年的壽命,亦或者是能夠付得起那天價的錢財也行……”
“天價的錢財?那是多少?”張伯詢問到。
“這……我不好說……”因為她從沒收取過錢財,所以並不知道等價的錢財是多少,一般在燃香時,它自然而然就帶走了他們五年的壽命並被圓子吸進體內,錢財的話要從一開始就準備好,如果錢財不夠,那同樣也還是會反噬他們,去奪取更多的壽命。
圓子覺得不管哪一個對他們來說,都是困難的。
“那便取走我五年的壽命吧,夫人。”
張家兒子在說這話時,是意外的平靜,他回頭衝張伯磕頭道“父親,孩兒還年輕,五年壽命而已,只要能幫妹妹報仇,五年而已!”
“不,我的兒啊,還是讓為父來吧,為父都已經一把老骨頭了,賤命一條了,就讓為父來吧!”
見慣了想要活命而彼此推讓的戲碼,難得有這種為了亡靈而爭著去死的謙讓,雖然並不會那麼快死亡。
圓子最怕的就是見到這種。
她道“等你們決定好了再來找我吧,還有,我需要沉香、安息香、乳香、白芷、小茴香、蜂蜜各五克,蜂蜜可以多點,一個小點香爐,一個鈴鐺,銀做的最好,可以掛在指尖的那種,另外我還需要一朵大號的三色堇花,比尋常三色堇要大的……最重要的是,需要一朵離小芙蝶墳頭最近的一朵山茶花,可以直接把她屍骨帶回來,我可以幫你們拼接好……不要聲張,晚點也沒關係,別讓其他人知曉了。”
說完這些圓子便回裡屋去了,她現在的心情很複雜,怎麼說呢,雖然她是有想過在這裡開一家類似千與千尋那樣的魂店,但是並沒有想過要以現在這種方式去開始啊……
從前能夠找到她那的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貴,並不會像他們這種尋常人家過的這般清苦,不管是少了壽命也好又或者少了錢財也好,那都是他們為數不多的東西。
她只是路過隨手棒那個可憐的小姑娘能夠找到回家的路罷了,可是現在好像一切都變了,從他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開始,就註定不會停息,她的家人也好,那個傷害她的人也罷……
為甚麼……
為甚麼……
生來就是不祥之人,所以走哪都會被悲傷的情緒籠罩著麼……
神啊,請你告訴我……創造我的時候究竟是想為了甚麼?是為了體會這人世一個人的悲歡離合?還是為了體會他人追尋一生的愛而不得?又或者是見識他們自身的悲憫天人然後時刻提醒著自己,因為自己生來不詳,所以註定要去碰到這些麼……
明明自己已經過的很不幸了,卻還用想著憐憫他人,可笑……
可笑至極……
圓子因為極度的悲傷而導致整個人顫抖不止,她蜷縮在角落中抱著自己任憑那黑暗的情緒籠罩著自己。
“娘子……”
“娘子……”
似乎有誰在叫自己?會是誰呢……還有人會在乎她嗎?思緒混亂的一瞬間圓子抬起了頭。
莫空看著那因毫無血色的小臉因為情緒的激動變得更加慘白,莫空見她哭的這般傷心,沒由來的他的心也跟著抽疼起來,他走上前去抱起那蜷縮在角落的小人,將她輕輕的放在了床上坐著,喊到“娘子。”
“很可怕吧……”圓子嘲諷一笑,讓這個男人見到了這樣的自己。
她從沒想過去隱瞞些甚麼,她也不擅長隱瞞,對於自己能夠見到亡靈一事大多數人都是避之不及,將她視為災難,所以她一個人在黑暗中過的也挺好不是麼。
“娘子說的哪裡話,為夫覺得娘子很是厲害呢。”
可怕麼?並不覺得。
“正如你今天所看到的那般,我……是一個能夠同已經死去的人說話,並能為其引路的一個不詳存在,你不覺得很可怕麼?”
“怎麼會,這是娘子作為神的天賦不是?”莫空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神?”圓子苦笑一下“我哪裡是神……我只是一個被神創造的廢棄物罷了?”
“娘子不許這般說自己。”莫空阻攔道她這繼續自我精神折磨的行為,安慰道“娘子這個能力很厲害啊,我們不能夠做到的事情娘子卻能夠做到,這說明娘子是被上天眷顧的人,不然的話我又怎麼會遇到娘子呢。”
“因為你剋死了四個媳婦才遇到的……”圓子很是認真的回答道。
莫空一愣,他有些無奈“可是不克死她們我也遇不到娘子你啊。”
似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圓子有時候挺相信天意的,有時候似乎又並不怎麼相信。
就像這個男人,莫名其妙的成了她的另一半,即使在兩人從未相處的情況下,但是依然能夠相處的很融洽就是,圓子不知道這個人會不會是她的救贖,但是她知道,於她而言,這個男人是這個世界她唯一能夠認同的存在……
沒有甚麼別的原因,只因為他在叫自己娘子的時候覺得很安心,即便沒有感情基礎在。
圓子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胡亂想些甚麼東西,她只是覺得有點煩躁,對自己,又或者對今日所發生的事情。
“管他去死……”
忽然間圓子冒出這麼一句。
莫空又是一愣,她在說甚麼?誰去死?
圓子揉了揉有些刺疼的腦袋,她又是把自己抱成一團縮在那裡,她道“我想睡會可以麼……等那香料齊了,叫我就好……”
她總是這般,喜歡用睡覺來逃避內心的很多問題。
圓子又沉沉的睡去了。
莫空來到院中坐著,張伯已經帶著張母回去先歇著了,張伯兒子去找需要的東西了。
小黑這時將香料已經是找了過來,他同莫空對視一眼,莫空就出了院子問到“如何?”
“啊,夫人需要的東西除了三色堇,其他都好找。真是見鬼,這個季節哪有三色堇這種東西。”
小黑將手踹在袖中有些急不可耐的的跺著腳,大概是今日穿的有些單薄的緣故,覺得有些陰冷。
按理來說本不用管這事的,可整個村都是公子的,張伯也算是村中的老人了,五年前帶著一家人來村裡幫忙種地務農,他家那個女兒生的甚是靈動乖巧,逢人都是親切的叫聲“阿嬸,阿叔,又或者阿哥等。”
本是一天真的女娃,咋就遭受這種禍事呢。
可要不說這被掉了包的夫人是花神呢,這種邪門的事都能叫她碰見,尋常人哪裡還知道亡靈託夢一說呢。
可他們跟隨公子走南闖北慣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甚麼樣的奇門異事沒見過,但像夫人今日這般還真是少見。
同亡靈對話併為其引路?這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些天方夜譚的意味。
可梅花昨日所說和他所調查的,加上這張家一家人又都夢見了那小芙蝶,事情已經由夫人開端了,總不能說就將事情扔在那了吧,加上張伯這些年來在狀元村也是勤勤懇懇的,哎,這到底都叫甚麼事。
這邊圓子說是睡覺,其實內心還是很不安寧,明明已經睡沉了,腦海中突然浮現那個可憐的女孩,一雙血窟窿眼睛明明甚麼也沒有,但圓子就是能感受到她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