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梅花走遠了莫空都還在消化剛才的事情,她聽見了麼?不能吧,而且怎麼會一點氣息都感覺不到,不對,只有死人才會沒有氣息,可她氣息真的好薄弱啊。
莫空猶豫了很久,他還是決定進去看看,她會不會很生氣?又或者很難過?
只是在看到床上那角落縮成一團的小人時,莫空沒由來的一陣蹙眉,隨後又鬆了口氣,睡得這麼沉,應當是沒聽見吧。
等圓子醒來時,她自行摸索著將那繁瑣的衣裙穿好後掀開簾子走了出來,莫空對著面前的食盒已經發呆許久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甚麼。
“今日沒事嗎?”圓子倒了杯水潤了潤,昨日聽他說自己在鎮上做著短工,雖然家裡都有請人幫忙放牛耕地,但是他還是喜歡去鎮中幹活。
“今日沒甚麼事,晚些去也好。餓了嗎,快來吃飯吧。”
莫空回過神來忙招呼她。
“梅花送來的麼。”
雖然是詢問,但是確實是肯定。
莫空那端碗的手一頓,道“嗯,早上娘子起來看到了啊?”
“嗯,有點口渴,倒水的時候正好見你兩在院門口。”
圓子頭也沒抬的專心喝著碗中的粥。
這下莫空有些不淡定了,他試探的問到“那娘子沒聽見甚麼奇怪的話吧……”
抬了抬眉眼,圓子問他“你們有說甚麼奇怪的話麼?”
那本還吊著的心一下又放了回去,莫空大笑兩聲“沒有沒有,我們不過是寒暄兩句。”
“嗯,不用擔心,我並沒有聽到你說的你飢不擇食的話。”
“那就行,那就……啊?”莫空怪異的大叫一聲,隨後他捂臉,聽到了……果然是聽到了……
他慌忙解釋“娘子你別誤會,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說的飢不擇食是……”
圓子喝了口粥打斷他,並不是很在意的開口“沒事,畢竟我這樣的女人你下不去手很正常。”
沒有誰會對一個又窮,又醜,還沒有身材的女人感興趣不是?圓子很有自知之明,很不巧,她正是那個又窮,又醜,還沒有身材的女人。
“娘子你別生氣,為夫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我沒有生氣。”
真的,她不僅不生氣,還覺得挺好不是?
“可是娘子你的手都在抖……”
“因為這碗,太大了,我端不住~”
莫空這才瞧見她那小手抓在這比她頭還大的碗上是這麼突兀,他接過這碗道“給我吧,我去洗,一會我去鎮上買些小點的回來。”
“嗯,好。以後早上你自己吃吧,不用等我了,我起的晚。”
“娘子……”莫空哀嚎,果然還是生氣了麼?可是她為甚麼不像別的女人那般吵鬧一通?亦或者一哭二鬧三上吊?
“嗯?怎麼了?”圓子偏頭,似有不解,他在鬼叫甚麼?
莫空將碗放在一邊蹲下抱著她“娘子~你不要生氣好不好,我那話真的不是說你~”
“嗯,我沒有生氣。”圓子嘗試著推開他,發現並沒甚麼用,只得任由他抱著自己。
“那娘子你笑一個嘛。”
“好。”
“娘子你還是別笑了……”
在看見那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時莫空連忙制止,見慣了美人笑起來的他,在看到圓子這硬扯出來的笑容時,他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了。
“好。”
圓子收起了那笑容,笑是甚麼?她不知道,自媽媽走後她就再也沒笑過了吧,一成不變的生活,不照鏡子,不主動與人交談,她好像真的已經忘記了這些社交的本能。
……
莫空又騎著毛驢去了鎮中,圓子這是第一次對著那銅鏡照了起來,巴掌大的小臉五官都很精緻,她不知道漂亮的定義是甚麼,可她知道,媽媽很美,而自己也像媽媽。
其實是不醜的,不過是那桔梗花樣的詛咒生在了臉上,讓人忽略了她本來的美,人們總是這樣,記住的永遠是醜陋的一面。
算了,無所謂了。
反正她也沒甚麼可在意的,他人說甚麼有甚麼關係呢。
只聽“咚”的一聲,那胭脂就被丟進了櫃子中。
圓子正在餵雞,梅花同小黑自她門前路過,小黑喊到“莫夫人!”
圓子回頭,點了點頭,並未說甚麼。
梅花同小黑低聲說了幾句,小黑便道“莫夫人,我先去幹活了!今個梅花陪你好好逛逛。”
“不用……”不等圓子拒絕,梅花已經進了院內,她接過圓子手中的簸箕道“莫夫人,餵雞用苞穀米就好了,這個大米不適合。”
“啊……是我浪費了……”
突然離一個陌生人這麼近,圓子又有些不太適應,她下意識退了好幾步後道歉“對不起……我,我沒有餵過……”
“以前莫夫人在旮旯村沒餵過雞麼?”
似乎有些意外,梅花熟練的去廚房拿了些苞穀米夾雜著一些爛菜葉子丟在了地上,那幾只雞便飛奔過來爭奪著。
這個問題圓子並不知道怎麼回答,以前的薔薇有餵過的吧?可她只記得自己上花轎的原委,並不記得以前薔薇具體的生活是怎樣的。
倒也依稀記得一點,但也不是這些瑣事就是。
“聽莫大哥說莫夫人你身體不是很好,恰好我學過一點醫術,可以幫莫夫人你看看。”
“啊?不用麻煩……”身體不好?她怎麼不知道。
“不麻煩,咱們進屋看吧。”
梅花已經是率先進了屋子,圓子暗自嘆氣,但凡自己會點社交,也不至於這般窘迫了。
可她又哪裡能夠拒絕的了人家的一番心意。
梅花把著她的脈搏,雖然是一副冷麵,但是圓子還是捕捉到她眼中的一絲異樣。
“莫夫人可是生過一場大病?”一個活生生的人怎麼會有這種瀕死的脈象。
“算……是吧……”
薔薇有沒有她不知道,但是她的確是在十五歲那年已經沒了性命,前往了九泉。
“莫夫人還是要多注意身體的好。”梅花收回了手,不再多說甚麼。
“嗯……我……可還好?”
“不好。”梅花搖頭,如實說到“莫夫人你脈象薄弱,恐是命不久矣。”
主子果然是克妻,哎,又一個即將入土的可憐少女啊。
“哦……啊?”圓子連忙起身,命不久矣?不至於吧,剛得來的身體也活不久?不是吧不是吧。
“嗯,我先前診過這種脈象的病人沒有挺過三天的。”
“……”
所以又要去見到冥了?
“莫夫人也不必擔心,興許是我診錯了。”
可梅花知道,自己診錯的機率不大,如果她都能診錯,那這世間應當沒人能診對了就。
“嗯……無礙”算了,怎樣都算了,反正她本就是要死的人。這不還多活了幾天?還成了個婚,得了個老公呢。
“今日天氣晴朗,莫夫人要不要同我逛逛這裡。”
“不用了……昨日……我逛過了。”婉言拒絕,她並不想同人一起,如果一個人的話,或許她還是願意的。
“後山的茶花正值好時節,莫夫人當真不去看看嘛?”
“唉?”圓子眼前一亮,她怎會知曉。
梅花道“昨日從鎮中碰到莫大哥一路回來,他提起莫夫人買花種一事,我想,莫夫人應該是很喜歡花的。”
昨日分明是莫空遣她去買的花種,她哪裡知道要買哪些,就隨便去整了些雜七雜八的花種。
“嗯……”是挺喜歡,有花在的地方,她會莫名安心。
所以這好像是個不容拒絕的理由呢。
二人行走在鄉間的小路上去往了後山,圓子帶了些花種,沿途撒在路上。
梅花似有不解“這花種不是莫夫人要栽種的麼?”
“嗯……這是野花的種子,自己種不一定可以存活,倒不如揚了去。”
也許來年這裡就是百花盛開,也許就在不久?她也不知道。
“哦,正所謂無心插柳柳成蔭,有心栽花花不開是麼。”
“嗯……”
二人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山腳下,山不高,在這個季節爬個小山還是不錯的,山坡上開著許些不知名的野花引來了勤勞的覓食者,正所謂片片馥郁,圓子的心一下被安撫下來,沒有先前的那般焦躁了。
上山途中許些白色山茶花,圓子拉過一隻嗅了嗅,味道並不是很濃,但是依然有著香氣,白色山茶花就如同白色一般,寓意著純真無暇。
梅花瞧見她在那細嗅花香時,那蒼白的臉上竟是多了絲粉意,隨著越往山上走花朵越多,香氣越甚,圓子的氣色就越好,就連那胎記好像都變的淺了許多,就在圓子腳下一滑時,梅花順手抓住了她的手,就是這麼一抓,她竟然發現著脈象有所改變了,開始變得平穩了?
這是甚麼情況?還是說之前她診斷錯了?
“謝……謝謝……”圓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說到,她想縮回手,但是又怕惹得梅花厭煩。
梅花將她手鬆開道“慢些,路有些不平。”
“好……”圓子應聲。
二人正走著,梅花突然折下一隻山茶花遞給了她“喏。”
“啊?”接過那枝山茶花,圓子有些受寵若驚的意味。
“方才見你很是喜歡,折一枝吧,不礙事的。”
梅花有些不自然的別過頭,這個傢伙,迷糊的樣子看著好可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