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二人就爬到了山頭,眺望整個村莊,那一片片的梯田,當真是風景美如畫。
春風拂過二人的臉頰,癢癢的,一縷頭髮自圓子包起來的發巾中垂下,迎著風肆意舞動著,她伸手別在耳後,臉上是難得的暢意。
二人坐在山上的石頭上都享受著這愜意的時光,梅花道“莫夫人,我可以再為你把脈一次麼?”
“嗯,好……”這一次圓子並未拒絕。
等探完以後梅花真的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醫術出了問題,方才在家的時候還是瀕死之人,怎麼上了一趟山她的脈象還變了?
忽然圓子察覺到空氣中有著強烈的一絲怨氣,她尋著怨氣看去,果然在那不遠處看到了一塊土包包。
原來是到了人家的地盤擾到人家了麼。
怨念很深,又並無惡意,圓子對這種天生就很敏感,她瞧著手中的那枝山茶,試著與它能否互生情義,忽然梅花道“好香……”
是啊,好香。圓子垂下眼瞼道“一枝自有相憐意,留向春深待我來。”
“甚麼?”梅花聽著她自顧自的唸了一句詩還是甚麼,可意識逐漸模糊,圓子接過她癱軟的身子輕輕放在了地上,卻看著那塊土包包,眼中的悲憫更甚了。
在圓子的眼中,那土包前躺著個失去雙腿的女孩,大概不過十三四歲的模樣,她的眼睛看不見,可她知道,有人在看著她。
“你是誰?你能看見我?”女孩的聲音很是清脆。
圓子道“我看得見你。”
真是奇怪,同亡靈交際真是一點困難都沒有,可與人交際怎麼就是堪比登天。
“可是我看不見你……”女孩很是難過,很是委屈,又像是在哭,自那空洞的兩個窟窿中流出了一行血淚。
“一人在這,很孤獨吧……”
“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找不到阿爹阿孃阿兄了……”
圓子靜靜聽完她的遭遇,本是山腳下一戶人家的女兒,因為三年前出門遭遇賊人玷汙了身體,想要逃跑卻因賊人失手喪了命,後來那賊人聽信路過的一個妖道說他身上鬼氣很重,怕是要被惡鬼纏身,賊人怕了,花錢消災,將女孩的雙腿砍去,眼睛剜去,並丟於這山頂,以防去找他索命。
可女孩從未想過要去報仇,她只想回去看看阿爹阿孃他們,她知道阿爹他們找不到她會很難過,可她雙腿斷了,眼睛看不見了,她找不到回去見阿爹阿孃的路了,下不了山,出不去這頂。
這也是為甚麼她的怨念能夠如此之深卻沒有惡意的原因了,只是一個天真的可憐丫頭罷了。
“姐姐……你能幫幫我嗎……我真的好想見見阿爹阿孃他們……”
“你可知,執念一旦消了,你也就該去九泉之地了……”
圓子苦笑,有時候執念存活於世何不是一種幸福?至少有個念想不是,當然,這也要分為惡執和善執。
“去往九泉?姐姐你可是那九泉的神明?”
“我自然不是。”她哪裡是神明,她不過是個被造物主給遺棄的可憐人罷了。
圓子引渡亡靈分為兩種,第一種便是需要他人以命來換取見到亡靈,並且為二人去牽引方可,也可以理解為她是屬於一個媒介,讓本不可能再相遇的人在另一個空間相遇,然後完成亡靈的夙願,再將其引到冥那去,自然,活著的那個人是要付出代價,錢也好,命也好。圓子需要命,所以一直收取的是續命這個代價。
而第二種乃是圓子本身,她可以透過與她心意相通的花充當媒介去見到那亡靈,並同它對話然後為其引路。
不同於前者,後者大抵是神賦予圓子特殊的能力,不用等價的交換,像是任意而為之,又或者說是自圓子有了那詛咒以後,她也不需要再去有等價交換去為亡靈引路了。
而前者因為有別的活人的介入,而亡靈本身同圓子沒有關係,所以需要等價的交換。
就相當於是自家的飯店,自己帶朋友來吃免單,這個是情理之中無可厚非的,但是朋友帶朋友的朋友來吃,想要免單,那自然是不行的。
圓子自己本身同亡靈打著交道那就是任意而為之了,可若是幫他人同亡靈引路打交道,那就需要他人去付出應該有的代價了。
女孩的血淚流的更甚了,雖是在大白天,但是也難免避不了滲人。
圓子一時有些心軟,便道“我可以幫你,不過你要等到太陽落山以後才可以下山去。”
“謝謝姐姐!”
圓子將那山茶花放入女孩手中,默唸道“彼岸花開開彼岸,生亦死,死亦生,念成空,今非昨,回眸長望,難捨千般情。九泉之地見神明,花開十里悲相送,魂歸!”
異眸現,一道詭異煙霧籠罩著少女,待煙霧散去,少女的眼眶多了個不屬於她的東西。
“我借了一雙牛眼給你,記住,寅時你便會魂歸九泉。”
山腳下,一頭正在犁地的牛忽然發了瘋一般四處亂撞,主人家一看,眼睛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女孩違和的眼中蹦出許些血光,雖然很難受,但是總歸能看見了,她磕頭謝道“謝謝姐姐!”
“你已經謝過了。”圓子望向那越往山頂開的越大的山茶花,因為有她怨氣滋養的緣故,這裡的花開的格外的好,也因為花好,她的心情也變得很好。
梅花此時好像有點恢復意識了,背脊骨有些發涼,迷迷糊糊的聽見了她在同誰對話,還有那是異瞳?
關閉了與花相通的感識,圓子扶起地上的梅花靜靜的眺望遠方,或許這才是她該做的?她要不要在這也開個類似的店啊……但是這裡的鮮花好像不易儲存吧,那得要種新鮮的吧……
“我……我這是睡著了?”
梅花完完全全清醒過來時就只看到圓子那尖尖的下巴,她坐了起來,好像前面聞見了甚麼味道,聽她唸了句詩,她就沒意識了,而且方才那異瞳,不是做夢吧……
“想來應該是爬山累了吧。”圓子淡漠的說到。
梅花聽見這生硬的語氣,這一點也不像她能說出來的話才是,此時圓子哪還有那怕生人的模樣,整個人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活像兩個人一般。
臨近下山之際,梅花正欲彎腰拾起那土包前的山茶,可她剛撿起來,那山茶就乾枯了並且散落一地,圓子拉住她道“那枝祭獻了已經。”
“?”
梅花覺得自己後背又升起一股涼意,甚麼叫祭獻,沒看錯的話,那土包好像是個墳吧?那個花好像摘的時候還是新鮮的吧
?
所以她兩在人家墳頭坐了半天?
所以方才她說話是真的?
等二人下了山,圓子好像又變成了之前的那怕生人的樣子,而且不過是下個山罷了,怎麼呼吸還便急促了。
回到村子以後梅花道“莫夫人,我再為你把脈一次吧。”
“啊?……”
雖然不太明白為甚麼一天把脈三次,但是圓子還是不好意思拒絕,便又將手給了她。
“!!!”怎麼又變得微弱了?
梅花像想到甚麼一般,她道“莫夫人,你等等,我回去一趟,一會就來。”
等梅花折回來時她手中多了枝桃花,她將桃花遞給圓子道“莫夫人,你聞聞這花香。”
這個圓子還是很樂意的,她嗅了嗅那香氣,臉色又變得紅潤起來,梅花趁此又是給她把脈一番。
真是見了鬼了!哪有聞到花香改變脈象的!
圓子不太理解為甚麼梅花像撞邪一樣走了,但是不得不說今日真的很開心呢。
將那薔薇的種子順著院牆撒了下去,也許她真的可以考慮以此來謀生了。
今晚沒能等到莫空回來,圓子留了飯菜便不是很在意的睡下了,她倒不擔心會有人來對她圖謀不軌,畢竟正如莫空所說,哪有人會飢不擇食到想對她圖謀不軌的地步呢。
……
今日在鎮上被些許事耽擱了,莫空正要進院,梅花同小黑已經等候他多時了。
三人在夜色中進了小黑的房子,莫空問到“她睡了麼?”
梅花道“嗯,睡得早,我前些時候去看過了,燭火已是熄了的。”
“嗯,可有為她診斷過?”
“主子,說來你可能不信,我懷疑夫人她不是人。”
梅花覺得這個事怎麼想都有些不可思議,哪有人的脈象能這麼奇怪的。
“我覺得夫人也不像是個人……”小黑今日也去打探了很多東西,種種跡象表明,那個命嘎嘎硬的女人不一般。
“哦?怎麼說?”不是人,難道是鬼不成?
“今日我給夫人把脈,她的脈象像極了瀕死之人,一般有這脈象的都是吊著最後一口氣的,可她不僅沒事,還同我去了後山,那後山正值山茶繁盛之際,越往山上走香氣越甚,夫人到了山頂我為她把脈,發現她面色紅潤,不似之前的蒼白,再探脈象,竟然和常人無疑。可下了山,沒了花香,回來以後她的脈象又是呈瀕死之人。我覺得有些可疑,便去折了枝桃花給她,她聞完以後,那脈象又變了……我自六歲死就跟師傅學醫,截止今年已是從醫二十餘年,從未見過這麼詭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