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天,掛著驚鳥鈴的八角涼亭中。
孔時雨……
聞錦坐在石桌邊,散發著黑白柔和光芒的六爻排盤漂浮在正前方,身側懸浮著幽藍羅盤。
小姑娘看著捏在指尖的一顆黑子定定出神。
千年以來,羂索幾乎在與各代六眼糾纏中度過,在無數次的嘗試與佈局下,他甚至真的做到了殺死六眼。
但千年輪迴命運中,每百年天元與星漿體同化一次,六眼每百年必將誕生一次——六眼始終橫亙在腦花通往理想世界的大路中央。
千年中,腦花逐漸找到了命運輪迴的規律——他因此得以掌握先機。
但這次的輪迴之中,出現了不在腦花控制之內的意外——禪院甚爾。
由於擁有極致的天與咒縛,禪院甚爾不僅獲得了強悍的□□力量,更是由於沒有絲毫咒力而得以跳出命運的輪迴。
以羂索千年間對咒術界的控制慾而言,他斷然不會輕易放過禪院甚爾這個意外——一切意外必須被剪除。
——羂索不會讓禪院甚爾活到他的大計開始之時。
不過,這個打破輪迴的存在也帶來了意料之外的驚喜:他足夠強。
不在命運輪迴之中同時也意味著,他可以打斷在天元、六眼、星漿體三者之間命運的輪迴……
……
夏油傑端著煮好的奶茶穿過長廊,踏著清脆悅耳的銅鈴聲走到聞錦身邊。
“剛出鍋的,給你加了很多珍珠。”
將其中一杯奶茶放在小姑娘手邊,他端著自己未放糖的奶茶在石桌的另一邊坐下。
“小精靈們說你已經在這裡坐了一下午了,它們擔心你但又不敢來打擾,”
夏油傑與洞天中的小精靈們相處久後,雖然不像聞錦作為洞天的主人與它們心意相通,但多多少少能從他們周身閃爍的光芒與跳躍的動作中猜到它們表達的意思。
他看了看靜靜懸浮在石桌上空的六爻排盤,溫柔的紫眸再次轉回到坐在對面的聞錦身上。
“發生了甚麼?能和我說嗎?”
他仔細打量著小姑娘的神色。
在聞錦毫不遮掩的坦蕩下,見識到幾次六爻排盤後,夏油傑便知道聞錦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推知天命與未來——
從小姑娘的態度中,少年敏銳的察覺到,那恐怕不是甚麼圓滿的未來。
在這個世界體系下,聞錦不敢將她在高維世界體系下觀測到的未來盡數告知,夏油傑也默契的不會追問小姑娘不回答的問題。
他清楚的知道,世間一切都早已標註好了價碼,而洩露天機的代價恐怕無人能承擔。
“鶴田滕吉遇到了孔時雨,就是禪院甚爾慣常找的那個中介。”
聞錦挑挑揀揀選擇能說的資訊,“見面應該是被刻意安排的。”
“禪院甚爾……那個術師殺手,天與暴君?”
在黑市裡說起接任務,幾乎繞不過談及這個術師殺手。夏油傑難免對這個名字多了幾分關注。
“他最近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在黑市或者暗網上接過任務,”
夏油傑仔細思索片刻後說道,“但是不排除私下裡接了甚麼長期委託……”
細長丹鳳眼微微眯起,眸光漸深。他問道:“和咱們有關?”
“和禪院甚爾沒甚麼關係,禪院甚爾戀愛了,估計短時間內不會復出。是那個中介,孔時雨——”
在這裡坐了一下午的聞錦抱著奶茶咕咚咕咚灌下大半,她舉起攥在手心的黑子,在夏油傑將目光轉到它上面後,在密密麻麻的棋盤中輕輕放下。
黑子落下的位置幾乎就在棋盤的正中。
不笑的時候,夏油傑那雙丹鳳眼中幽深一片,看著那極靠近中央位置的黑子開口問道:
“他是參與謀劃的人之一還是背後有主子?”
一直以來,因為顧慮極多,夏油傑怕不小心觸及天機不敢多問甚麼,對於聞錦所忌憚的敵人幾乎一無所知。
夏油傑知道,面前的棋盤上每一顆棋子都有著自己的含義。
接觸到咒術界的這將近一年當中,鶴田滕吉所在的情報組織雖然成立艱難但也漸漸走上了正路,名聲也算在業界小小打響。
己方勢力在不斷擴大,棋盤上白子也逐漸增多,但依舊僅僅只出現在棋盤的邊緣一角。
隨著無名酒吧中往來客人逐漸增多,出現在鶴田滕吉發來的報告上的資訊量也越來越龐大,夏油傑對這個由非官方咒術師組成的世界也愈發心驚。
即使這樣,代表如今這個已經算得上小有名氣勢力的白子也只是堪堪踏入黑子交錯而成的天羅地網的邊緣……
夏油傑對那未知敵人的忌憚與日俱增。
夏油傑緊緊盯著剛剛落下的黑子,這是他第一次明確知道的一個站在漩渦中心的人。
聞錦回答道:“是那個人的部下。”
夏油傑繼續詢問道:“禪院甚爾知情嗎?還是被利用了?”
“後者。”
“別的先不談,如今禪院甚爾算是為了愛人收手了吧……如果他是被利用的話——”
夏油傑從棋盤上抬起眼眸,暗紫瞳孔中森冷一片,
“對方不會願意他就這樣脫身——”
“最好的方法……”
夏油傑眸中泛寒,聲音中帶著幾分沙啞,
“心愛之人如果死了,也就徹底斷了他的念想了……”
聞錦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手中抱著的杯子,預設了對方的猜想。
何止斷了他的念想啊,那可是泯滅了他對活著的渴望啊……
——————————
夏油傑清早進入洞天時,客廳中只有聞家夫婦在招呼小精靈們佈置房間。
兩人熱情的向他迎來,“傑,生日快樂!”
重度顏控的聞媽媽笑意盈盈的拉過溫潤少年,在他已經及肩的黑髮下掛了一個白金掛墜。
“生日禮物,果然適合你!祝傑越來越帥!”
羨慕的多摸了兩下那光滑柔順的黑髮,聞媽媽後退兩步打量著俊秀的少年,誇讚道。
“生日快樂,傑。”
聞爸爸走上前攬過妻子,也笑著祝福,
“阿錦和我們說,你沒有打算請同學們一起過生日宴。現在這個點,夏油先生和夫人應該還沒有開始準備飯吧?”
他示意夏油傑看向房子中忙忙碌碌佈置喜慶裝飾的小精靈們,
“請上夏油先生和夫人來這裡一起過生日吧?阿錦一大早就起來給你做生日蛋糕了!”
帶爸爸媽媽來這裡?
聞言,正在打量室內佈置的夏油傑錯愕的看向聞爸爸,目光帶著幾分無措。
短暫的沉默暴露出了太多問題。
聞爸爸和聞媽媽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下一緊的嚴肅:
“傑,關於咒術師的事情,你和你父母說過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