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睡到昏天暗地, 大有藉助睡夢來逃避現實的想法，結果做夢夢到李佳人因為兒子的事衝過來甩我巴掌，罵我不知廉恥。
我被噩夢給嚇醒了，昨晚明明兩點才睡, 結果現在醒來才五點, 房內的空調溫度冷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李州的模樣, 或冷淡或溫柔, 一時間竟是怎麼也趕不走。
用手掌撐著腦袋，一邊感嘆著年輕真好啊, 一邊還有些妒忌能夠這樣爽直地說出心中所想的李州。儘管看著比同齡人成熟，那也還是小朋友。
怎麼能搞李佳人的兒子，我喪心病狂了嗎, 不禁回憶起過往的種種，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給了李州甚麼錯覺，讓他覺得能夠這樣。
我其實覺得李佳人不會因為李州對我產生了一些不切實際的愛慕而做出夢裡決裂的行為, 但我的確不希望出現任何能撼動我倆感情的變數。
我只是想在她外出打拼的時候能照顧好李州，可現在這像是拐走兒子的發展實在令人窘迫。
身體很疲憊, 腦子也因時刻運轉著而感到了倦怠, 然而我無論怎麼樣也睡不著。累卻清醒, 窗外還淺淡的夜色讓人覺得天亮是如此難熬。後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等到被李佳人的電話吵醒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了。
昏昏沉沉地看著手機顯示屏，頭一次對李佳人的來電感到了一絲恐懼, 她知道了？不, 李州不可能敢告訴她的，我也拒絕了他，並且做了約定。
電話還在響, 我吞嚥了一下唾沫，略有忐忑地接聽了。
[懶豬，你是不是還沒睡醒！要是我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不接，我就要打飛機衝回來了，就怕你做甚麼糊塗事！不就是周德宇嗎！他算甚麼！都分了一年了，真沒必要想那麼多！]
當我聽到她一如往常中氣十足的聲音後，腦子裡那繃起的神經有所鬆緩，帶著點愧疚和劫後餘生的慶幸。
“哪會做甚麼糊塗事，睡了好久，然後被你吵醒了，你今天不忙嗎？”
[那就好，我今天還行吧，出去對接客戶，人還沒來。我才想到州州是不是今天開學了啊！你上次說過，我都忘記了，打他電話也沒打通。]
“啊，這樣嗎。他今天開始軍訓了，可能是手機沒在身邊。”我開始佩服自己現在的鎮定，語氣上沒有任何的變化。
[果然是軍訓了啊，時間過得還挺快的。]
“佳人，你最近哪天比較空閒，我去看看你？”
[你要過來找我玩？那好啊，下週怎麼樣，反正州州也開學了，請你吃大餐哦！]
去看李佳人是我想逃避，想見她，在經歷了這接二連三的事情後，我感到彷徨，想挨著她汲取一點能量，與她逛街，和她大吃一頓。尤其在她兒子搞這麼一出後，我內心著實不踏實，想著要告訴她，又覺得實在沒必要，總之，能躲躲李州。
與家裡人交代後，第二天我就拖著小行李箱，買了飛機票去見李佳人，她現在與潘良友合夥做服裝生意，的確挺忙的，不過因為我的到來，她提前完成了這幾天的事情，專心陪我。
我一落地，李佳人就開車來接我，車上只有她，並沒有潘良友。因為工作的需要，她過來沒多久就去了二手市場買了代步車。
放好行李，李佳人帶我去蒸桑拿了，還找了她很喜歡的一個女性按摩師給我鬆鬆筋骨，不得不說盡管這麼忙碌，她還是不會放棄享受生活的。
從淋浴室出來後，我穿著輕便的套裝去了休息室，李佳人已經在裡面吃起了水果盤，看到我走過去，她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我靠，你是不是瘦了！”
“有嗎？”
“肯定有，畢竟我們一陣子沒見了，哎呀~一想到晚上能和你一塊睡，我就好開心的。瘦一點也成，但我現在覺得你還是豐腴些更好，畢竟抱起來很舒服的！”
“……”
李佳人口沒遮攔地說著，還上手來掐我肚子上的肉，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李州，也許有他帶著我飯後做操的緣故吧，吃的健康了，還會鍛鍊一下，體重自然不增反減。
李佳人一手摟過我，“看來帶孩子真的很折磨人，你看你都瘦了。”
我：“……倒也不是，小州帶著我做操。”
李佳人：“那他還是很有用的！沒有白吃白喝你的。”
從桑拿會所出來後，李佳人帶我在周邊逛了逛，看出來我興致不太高漲後，她帶我回了出租房，這是整套租來的房子，她不太喜歡和別人合租。
“你是不是有心事？如果是劈腿男周德宇的事情，那我的建議就是不復合，你自己心裡明明膈應，你還猶豫甚麼。”一回到家隨便把包一丟，她拉著我在沙發上坐下，開始了談話。
真不愧是她，效率這麼高，一下子就進入主題，可是我想的事情是關於她兒子的。
這讓我如何開口啊，難道說你兒子喜歡我，和我告白了？已經拒絕的事情，我也決定了隱瞞，就不該再煩憂了。
“你該不會並不是在煩惱周德宇，而是別的甚麼事？伯父伯母也不是催婚的人啊。”
猛地被她探究起來，我心口一跳，有種老鼠被貓盯住的悚然。也是在這時，李佳人被彈了影片，她看了一眼，笑著說：“是好大兒打來的~正好讓他看看，來來。”
我想避開鏡頭，但是被李佳人摁住了，她飛快地接起了影片，鏡頭裡的少年在看到我時，臉上有明顯的錯愕，他可能想不到我怎麼這麼快就跑這邊來了。
甚麼都沒有發生，我面上保持著平時那般的笑容，但心裡的焦急已然如煮沸的滾水。
李州輕描淡寫地解釋了今天沒接電話的原因，的確是在軍訓，下了晚課才回寢室回覆的。
我丟下一句你倆母子自己聊，我去點些外賣，以此為藉口，我成功地離開了李佳人身旁。走到陽臺喘口氣，這裡背對著街道，看不見多少夜景，倒是能吹吹晚風。意外接到了我爸的電話，他說正好我來了S市，代替他去見一個人。
倒也不陌生，曾經見過一兩次，這個叫顧決的律師今年四十歲，一表人才，事業有成，幾年前幫我爸打贏了一場重要的官司，以至於我爸和人家稱兄道弟的。
爸爸在電話那頭暗示我對方離婚了，孩子也跟著前妻，目前沒有物件。離婚原因也是因為妻子覺得他太醉心工作，過不下去了，而不是出軌之類的原則問題，我算是明白了，讓我去看望是假，撮合倒是真。
難得我爸行動了一回，還是要給他面子的。
掛了爸爸的電話，周德宇的電話又打來了，我看著這一串號碼，忽然生出一股懷念，那些怨憎竟是一時間消去了。不能做朋友，是因為我還耿耿於懷，這時候覺得他不再面目可憎，倒是我看開了。
我接了他的電話，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感對著他說，“我在佳人這邊，這週六回去，我會找你說清楚。”
隨便又聊了幾句，好似我們又回到了撕裂之前的模樣，能有說有笑，甚至開起玩笑，彼此關心。
當我掛了電話後，我回頭看到了依靠在落地窗邊的李佳人，她瞧著我笑。
“我全都聽到了，看來不用我操心了，你回去就會真的甩了他，乾乾淨淨。姐妹幹得漂亮，今晚不醉不歸！”
她一提起喝酒，我居然有點怕怕的，上一回喝醉可給叔叔阿姨他們添了不少麻煩。
“你也聽到電話了，我爸給我相親呢。”
“怕甚麼，過幾天我和你一塊去會會那個律師。”
“我倒覺得他可能是你喜歡的款。”
“啊？那肥水不流外人田？不要浪費伯父的一番心意，咱倆能相到一個就算成功。”
“哈哈，顧決這個人，有點嚴厲，但做事很利索，說一不二的。當然，我和他不熟，可能冷酷之下藏著溫柔呢。”
“溫柔還能離婚？”
“那就是他和他前妻的故事了，可能走著走著，就不適合了。像你和宋勵，他和你在一塊時確實沒出軌，只是冷漠自私，感情和婚姻哪能說得清楚，我明天試著約約人家吧。”
這個晚上還是被李佳人拖著灌醉了，兩個人東倒西歪地睡在了臥室，衣服都沒換。宿醉讓我又想吐，我酒量不好，一醒來就奔去廁所吐酸水，洗了個澡才覺得渾身舒服了些，那些酸臭的衣物都被我收拾了丟進洗衣機。
我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李州，是如何忍受清理我的嘔吐物的，我自己聞到了都想再吐一次。
等李佳人醒來時，我已經收拾好了屋子，給她熬了粥，蒸了饅頭做了煎餅配小菜。她毫無形象地走去衛生間，洗漱後就一屁股坐我身旁，把我手裡的饅頭叼走了。
“我記得昨天，你喝醉的時候和我說甚麼來著？說你有事要交代，是甚麼？”
“咳咳――”被李佳人的話給驚到，嗆到了喉嚨，她伸手拍拍我的背，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我當時這麼說了？”
“是啊，說覺得對不起我，你幹啥了？雖然我沒幹涉你，但你要真的對不起我，那一定是又選擇和劈腿男複合。可你都選擇拒絕了，還有甚麼瞞著我？”
這一剎那湧上心頭的心虛使得我頭皮都發麻了，沒有在喝醉的時候胡言亂語說出來，我有些慶幸，又有些失望。如果趁著醉意能與她坦誠，倒也不用覺得愧疚。
清醒的時候，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啊，好難。
“你怎麼了，宿醉還在頭痛？”
“還好，要不，我在你這裡待一陣吧，你不用管我，我還能給你做飯做家務呢，專屬你的田螺姑娘。”
面對我忽然的提議，李佳人有點吃驚，“當然可以了，反正富婆不用工作的，你開心就好。但你真的沒問題嗎？”
“……啊，不行，差點忘記了這週六要和周德宇說清楚的。”我擰著眉頭，感到棘手。
“大不了說開了，你又過來唄，反正州州也去學校了。”
“我再想想吧。”
面對我的反反覆覆，李佳人也不嫌煩，下午我給顧決打了電話。一定是我爸之前給他打了招呼，所以電話那頭的男人沒表現的意外，挺客氣的。
顧決約了明天晚飯，我也提前說了要帶上李佳人，他應該也清楚這是我爸有意撮合。我和他的態度就是不反對不拒絕，配合演演戲讓我爸看看，怎麼說遠道而來，請吃個飯也算禮儀。
就像我瞭解李佳人那樣，在我想起還有顧決這麼個人時，我覺得他還挺符合對方的喜好。
當晚我帶著李佳人去應邀，我真真切切地看到了李佳人眼裡的驚豔，她好像就對那種有些矜貴冷漠的男人感興趣，當年的宋勵也是這樣。
西裝筆挺，佩戴細框眼鏡的顧決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吸引人眼球，精英氣質一覽無遺。李佳人剋制著自己的熱切，專心給我和顧決找話題，事實上，我對顧決沒來電。
我突然覺得挺對不起暗戀李佳人的潘良友，可他一直不出手，也著實不能怪我吧。
至於李州……這是真的對不住了，後爸遲早會有的。
我藉口去洗手間，把場子交給了李佳人，我完全不用擔心會冷場，像顧決這樣有些清高的人，她應該能搞定。站在洗手檯前，我仔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一個少年誠摯的告白固然讓人高興，卻也讓人覺得悲哀，能清楚地感受到年齡的差異。
我眼角的細紋，眼神裡的黯淡，世俗又猶豫，這樣的我也值得他歡喜嗎。如果是我，才不會給三十三歲的自己一個眼神，我太知道自己的怯弱和缺點，並且難以更改。周德宇指責我的話，並不是全無道理，他是基於那麼多年的相處而得來的最真實的感受。
關掉了水龍頭，用紙巾擦拭面頰，當我從包裡拿出口紅想要補一補時，我又想到了李州。
他的確沒有找我，一個資訊也沒有，做到了像從前一樣，但我卻沒辦法平靜。這一定是因為被閨蜜兒子告白所產生的反作用，並不是我真的對他有甚麼多餘的想法，而是這感覺太過奇怪。
手中的口紅還是他送的，怎麼能不想起他，怎麼就帶了這支出來。
我還是不希望與李佳人有甚麼誤解產生，也不希望隱瞞她，儘管這件事對於她來說衝擊不小，可我還是想著能和她商量一下，然後我和她一起糾正李州的錯誤感情。
也不是會相信心有靈犀的年紀了，但在我冒出這個坦白的念頭時，李州的電話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