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州能知道我手底下有合夥培訓班的事，一定是李佳人說的，我都能想象到李佳人是如何在兒子面前提起我的，大概就是富婆，富婆，還是富婆。
手下產業是有不少，自己也不想攬活做，就是投資出錢，經營之類的就放手交給別人了。我是想著，等李佳人的心安定下來後，看她要做甚麼行業，我才好後續給她投資。
李州的要求太簡單了，我甚至給他想了好幾份差事來打發時間，但最終覺得，還是他一開始的提議比較好。既能熟悉培訓班的行情，也能發揮自己的特長。我本以為給朋友打個招呼就行了，沒想到李州那邊特別認真地給我發了他的個人簡歷。
還做的像模像樣的，看簡歷才發現他拿過很多次的獎項，從市級到省級甚至是全國性的武術比賽單項冠軍。像我這種門外漢瞧著這份簡歷，莫名覺得國家傳統功夫撲面而來，激發出我的一種崇敬感。而且這些比賽，是在網上能搜尋到的。
李佳人可從來沒有吹牛自己的兒子這麼厲害啊，過分低調了。
雖然我是有參股培訓班，但是練習的是跆拳道一類的，對於這種傳統武術，或許推薦給市裡的武館比較好。我拜託培訓班的老闆幫我聯絡一下武館的老闆，把簡歷發過去以後，很快，對方居然打來了電話，直接拍板說讓我明天帶著人去武館試試。
因為不是自己的培訓班，做不到直接把人塞進去，還得看看真功夫。
這天中午我先是和李佳人打了影片電話，然後說了一下李州想趁著暑假歷練一下的事情。
[你說李州要去培訓班還是武館？我怎麼不知道！]
“哎？他沒和你說嗎？”
[沒有啊，那個臭小子是不是麻煩你了，讓你去找培訓班。]
“呃，我手下的培訓班沒有正統武術這種，我想著帶他去找武館，而且已經聯絡那邊老闆了。”
[你也太慣著他了，讓他自己找啊！]
“他這幾年也沒在這市裡，肯定生疏了，還是要陪著他的，可能小州是想著找到以後直接給你報喜？說起來，你兒子這麼厲害，比賽拿了很多獎，你都不吹牛的？”
[比起吹他特長，我吹的最多的是長相，隨我，那鼻樑不挺嗎？唇形不好看嗎？面板不好嗎？]
“……”
是不是因為生這個兒子生得太早了，李佳人有時候看著一點都不像一個沉穩的媽，和他姐弟似的，都不知道誰更靠譜些。和她打完影片，我這才準備聯絡李州。
小朋友中午應該睡醒了吧，最近為了能和年輕人多交流，我也學著多在網上衝浪，儘量讓自己顯得不那麼落後。
李州接電話很快，手機裡響起少年輕朗的聲音。
我把武館的事情告訴他了，那邊遲疑了一會兒，我覺得在電話裡可能說不清楚，就約他出來吃晚飯。
依舊選的是我愛吃的店，他好像不挑食？
雙人卡座，我和李州面對面，他給我倒了茶水，沉重的茶壺是蓄滿水的，但他拎著沒有一絲一毫的顫與晃。單手拎著很穩，放回去時手也很輕，沒有發出磕碰聲。
我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心裡感嘆著，我是在和一個武術冠軍坐在一塊呢，以前都沒有過的。
“怎麼了。”他掠過我的目光有著不解，但並沒有不耐煩。
“虹姨都不知道你那麼厲害，我把你的簡歷發給了武館的老闆，比起我的培訓班，那邊更適合你。”
“……嗯。”
“你難道是怕生？沒關係的，我明天帶你一塊去見老闆，其實我也不認識對方，他說要看你耍兩招。虹姨反正沒事做，陪你一塊去兼職也是行的。”
看我說得這麼懇切，李州面上的神色又顯得有些無奈，像是有著淡淡的鬱色，最終他掩住了自己的思緒，點頭了。
隔天下午兩點，我帶著李州去了武館，老闆已經在門口歡迎。是個威猛的男人，看著比我大不了多少，他露出一口大白牙，和我們握手。
鄭老闆以前也是本市體院武術系的，有點名頭，畢業以後就開了武館，現在生意挺紅火。他一看到李州的簡歷，就非常感興趣了，話也不多說，帶著我們進場內。
平坦開闊的練武場地分為了好幾塊，有三三兩兩的武術老師在各自練手。兵器架上擺著刀劍棍槍，種類還挺多，我認不得幾個。甚至還有舞獅、舞龍的裝備，我看著那些色彩鮮豔的獅頭，忍不住想伸手去摸摸。
沒等我上手，身旁的鄭老闆笑著說，“老弟衣服不用換，鞋子這裡有，就隨便耍耍，要不，先來個套路拳？”
李州今天穿的是圓領白體恤和及膝的淺棕色夏褲，很寬鬆的，還算是便於活動吧。
走去場地中心時，李州先是看了我一眼，對上這看不透的眼神，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他應該不會怯場吧？都參加過那麼多比賽了。
看到他起手後，我的三心二意就被他靈活剛猛的招式給擊潰了，視線一直追著，好似看到了新天地。
原來人是可以這麼輕盈又迅捷的，好似飛燕，又如獅虎。翻滾騰挪，旋身立定，蹬腿出拳都能成為一種賞心悅目的展示。雖然是有表演的成分在，但這力度與速度，上去挑釁，能被他打掉牙吧。
少年在翻越之間，寬鬆的T恤被風鼓動，露出他緊緻有力的腰腹。側翻落地，衣服又隨著他的落定而遮擋住那一截腰線。能感受到包裹在衣裳中蓬勃有力的少年軀體與青春氣息。
年輕真好，學武真好。趕緊給李佳人看看，她兒子有多帥。我拿出手機去拍，生怕錯過精彩的招式。
鄭老闆說李州耍的是長拳，給我這個門外漢科普，包括拳法、腰腿和步法都說了一下，不明覺厲呢。
鄭老闆看得眼睛發亮，他走到兵器架上，挑了一把刀，“老弟，接刀！”
拋過去的刀雖然不是開刃真刀，我都怕扎到，李州目光銳利，接刀很準，一個利落漂亮的刀花挽出，我都沒看清楚他的手腕如何轉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說了句好快啊，李州的身形慢了一些，我終於能拍得更仔細了。
刀影紛紛，抖落之際發出顫巍巍的響聲，從刀換到長|槍，好似一場武林盛宴。我一連發了好幾個影片給李佳人，那邊估計在忙，沒有回覆。
展示完畢以後，我靠近，興奮地鼓掌，“小州，你真的太厲害了，這是虹姨能免費看得嗎？”看來我的衝浪還是小有成果。
李州擦了擦汗水，離我遠了點：“……”
鄭老闆很是欣賞道：“李州老弟在這讀四年大學的話，就一直在我這代課吧，也別去別家了，我這武館在市裡也算可以的。最近也準備開分館了，工資都好商量，絕對不會低。”
聽到鄭老闆說要開分館，我一愣，下意識地說道：“鄭老闆，我能入股嗎？我可以提供資金。”
因為我這句話，鄭老闆的臉色從震驚到驚喜，結果一整天都搭在了武館裡。不僅李州成了這邊欽定的老師，我也入了夥，簽了合同。
鄭老闆還想挽留我們去搓一頓，順便介紹別的合夥人，我拒絕了，我還是不太習慣酒局這些。和李州一起走去停車場，我提議就在附近吃飯，他顯得有些猶豫。
和少年走得近了，他還會拉開距離。奇怪了，中午和他出來的時候也沒這樣保持距離呀。
“你離我這麼遠做甚麼。”我有話就直說了，看著落後幾步的少年。
李州扯了扯領口，讓熱氣散開，同樣直白道：“出了汗，不好聞。”
“哪裡不好聞了？這不是沒味道嗎？”我返身幾步走向他，湊過去嗅了嗅。
李州差點伸手推我，但忍住了這本能的推拒，若是被他推一把，我能摔路邊的花壇裡。
少年岔開了話題，“好的，和你吃晚飯去。”
“我知道這裡有家蒸菜館很好。”
雖然不怎麼喜歡過多的社交，但對於美食還是沒法抵抗的，經常會跑出來找吃的，所以比較熟悉美食店。
“就這麼入夥了麼。”比起我的爽快拍板，李州顯得有些不能理解。
我笑著把合同塞到包裡，“對啊，四捨五入，你還是在給虹姨打工呢~”
李州：“你不用工作，明天我開班了，你可以來學。”
“讓我學武術？感覺好難啊。老胳膊老腿動不了了。”
“基礎的你可以。”
“真的？那不如我去另一個教練那邊學太極拳好了，這個夠養生吧。”
“太極拳我也可以教。”
“可是你開班是教器械類的，刀術這種。”
“我說代課之外的時間。”
我想了想，似乎也成，但有些猶豫，“這不是把你的時間都壓榨了，你白天去武館，下了課還要來教我？”
“一個小時而已。”
“呃……那可不可以看虹姨心情來，每天都這樣，受不了的。”
“行，你約。”
既然是沒有徹底決定的事情，主動權還在我，那麼之後學不學都在說了。成年人的下次就是很不確定嘛，如果這麼有毅力鍛鍊，我早就在前男友的催促下去上各種形體班了。
我不是那種骨架纖細的型別，就是有點肉，分佈還挺均勻，臀部豐厚的同時，胸部也飽滿，可惜腰也不算小細腰。
前男友以前說喜歡我的豐潤，但堅持了那麼些年，他可能也膩了，躺入了小姑娘纖細苗條的臂彎中。
不知道是不是孽緣，剛想起他，我的手機就響了，低頭一看，是前男友周德宇的電話。
“不接嗎？”對面的李州提醒了一句。
我笑眯眯地將手機倒扣，設定為震動，任由它在桌面上響個不停，“詐騙電話吧。”
隨意地說著，但周德宇彷彿鐵了心，沒被我拉黑，他就能一直打。在吃的時候，電話一直有震動。我沒有關機，像慢性折磨一樣放任。
“詐騙電話能連續打三次嗎。”
“小州，虹姨教你一下，以後要是和女朋友分手了，請體面一點，一定不能死纏爛打。”
“……”
語重心長地與他說完，我接起了電話，“我現在有事，不方便和你……”
“你有甚麼事？和年輕男人吃飯嗎？”
冷嘲的聲音在後面響起，我驚愣地站起身往後看，拿著手機打電話的周德宇就站在過道，他的身後是一桌友人，或許是來聚餐。有陣子沒見，他還是揣著精英的樣，面上顯出幾分邪氣，那種抓住別人把柄的得意神色很冒犯人。
這家蒸菜館我曾經和周德宇來過很多次，但我不會因為分手，而不再光顧這些店面。那麼多年感情，和他的回憶太多了，如果每一樣都要避開，我會很累。
看我一時間沒有出聲，李州從座位上起來了，他走到我身旁，面對周德宇，不卑不亢地開了口。
“叔叔好，你可能誤會了，我媽媽是李佳人，我今年考到這裡的大學，提前過來適應。媽媽拜託了虹姨來照顧我。”
經過少年這樣的解釋，周德宇的臉色一凝，卡在喉嚨裡的話就有些說不出了。沒想到被他誤會我吃嫩草的男孩是我閨蜜的兒子，一抹尷尬從他眼裡閃過，他收了手機，看向我。
“是李佳人的兒子啊，都長這麼大了，過來讀大學挺好，這頓叔叔請了。”
我看著馬上散掉了氣勢的周德宇，心頭不免悵然，他輕描淡寫地將先前的咄咄逼人給掩飾住了，並且還要來介入我的生活。
如果不想和我分手，當初又為甚麼管不住自己。明明是即將步入婚姻的另一半，怎麼這樣禁不住考驗。
覺得有些倦怠，也沒有與他爭辯的心思，我拿起了包，“小州走吧，虹姨一會兒還有事。”
“寧小虹！”
背後的呼喊被我拋在了腦後，周德宇不會追出來的，因為他那一桌還有朋友在，若是拋下他們來追前女友，他的自尊心不允許。
自尊心不允許他對著我這個前女友低頭，但卻允許他出軌，腳踏兩條船，有時候男人的自尊心真奇怪呢。
走得越來越快，內心複雜的情緒讓我沒注意到周邊的情況，差點撞上行人時，我被身後的李州給拉住了。
“虹姨，看路。”
“……”
有那麼一剎那，我完全忘記了還帶著他，“抱歉啊小州，飯也沒吃好，我們再吃點甚麼吧？”
李州帶我去了租房附近的街道，那邊有一條小吃街。現在倒是吃的開懷了，然後我接到了李佳人的電話，一直憋著的心思就全朝她傾吐了出來，而李州從始至終沒有說甚麼。
聽著李佳人狂罵一通周德宇後，我被逗笑。
掛了電話，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嚴重的事，“小州，虹姨把車忘記在剛剛蒸菜館那的停車場了。”
“我陪你去拿。”
“很遠的，算了，你先回去，虹姨自己去。”
“我陪你。”
“真的？”
耽誤到了夜裡九點多，我才開車送李州到了小區樓下，下車之前，李州忽然問道。
“你還會答應前任嗎。”
我本想說小孩子別問，可望著這雙鎮定的眼睛，那些哄孩子的話就說不出來，我略為思索了一陣，“小州，你學駕照了嗎？”
“沒有，先回答我的問題。”
好吧，也沒能打岔，看他這麼認真，我也不能敷衍，不能一遇到感情問題就回避小孩，我若有所思地說，“多半是不會的，但感情很難講。”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李州的語氣有了些起伏，他眉梢蹙起，眼裡的不贊成很明顯。
“傻孩子，不是誰都能像你媽媽那樣的，快刀斬亂麻，永遠相信自己，不為自己的決定後悔。”
“……”
他沒有說話了，但下車的動作也停住了，車內的氣氛變得有些凝滯。我一拍對方堅實的臂膀，笑道：“虹姨給你找個駕校學車吧，把暑假充分利用起來！”
李州答應了學車的事情，我馬上就開始聯絡之前的教練，少年下車時動作很輕，我以為他上樓了，卻沒想到他又去而復返。
我看著繞到我車窗這邊的人，揚起唇角，“怎麼了？忘記甚麼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問你私事。”
“啊……沒事，虹姨不在意的。”
“謝謝你照顧我。”
“乖，好好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