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桌子的菜讓我驚歎，現在的小孩廚藝能這麼好的嗎？這個孩子難道有做菜的天賦？其實在給李州打下手的時候，我就覺得他做事有條不紊的，不急不躁，我一個三十多的人還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看著擺在我面前的糖醋排骨，不禁說，“佳人，現在的小孩都會做這些嗎？”
李佳人驕傲地一揚下巴，“這個號練得還是優秀吧。”看著還在廚房裡端湯的兒子，她又拽過我，眼裡亮閃閃的，“我出去找事做，雖說有些不放心兒子，但也不太放心你。畢竟你那個屎一樣的前男友還會來找，你如果遇到甚麼不方便的，直接找李州，你把他當半個兒子就行了，隨便調遣他。”
我戳她腦門，“你兒子是來讀大學的，不是給我當僕人來的。”
吃飯時也是我和李佳人在聊天，被晾在一邊的李州像個孤島，等我反應過來要招呼他幾句時，他說自己吃飽了，然後離席走去了陽臺那邊玩手機。
李佳人喊著：“兒子，等我和你小虹姐吃完了，你要洗碗打掃廚房！”
我：“……”還真是不太心疼呢，是不是因為李州的眉眼有些像閨蜜前夫的關係，我竟然卑鄙地覺得有些解氣。
等李州打掃了廚房後，我們三人出去散步，依舊是我和李佳人走在前面，毫無怨言的李州就在我倆身後一步步跟著。回頭後時不時能與他的視線對上，我覺得是自己多心，又有些在意。
他好像，總會看我。
可能是在觀察孤寡老阿姨，想著都三十多歲了，還單身，還不結婚之類的吧，現在的小孩也挺早熟的。
雖然對李州偶爾的注視有些不解，但我很快投入到與李佳人的插科打諢中。也因為她給了我租房的鑰匙，說是現在帶我去瞧瞧房子，若是我有空的時候，可以來看看。
是一個老舊小區，最高的樓也就六樓，沒有電梯。我爬了幾樓就有些氣喘，對比起活蹦亂跳的李佳人和氣定神閒的李州，我就顯得很身子虛。
“這就是包租婆的體力嗎。”李佳人毫不掩飾地嘲笑，還伸手戳我肚皮上的軟肉。
“別鬧！這是在樓梯上！哈哈哈哈！喂！”
被她撓得往後退了幾步，完全忽略了身後的李州，我後退到了臺階邊緣，忽的，手掌貼到了我背上，擋住了我往後縮的身形。我一怔，側過身體與少年的低頭一瞥對上。
“會摔的。”
李州這樣說著，放下了手掌，我卻有種被小孩子訓了的羞恥感，多少歲了，還和李佳人當著她兒子的面打打鬧鬧。我應該時刻提醒自己，還有半個兒在這裡，注意一下長輩威嚴。
租來的房子九十平，一廚一衛兩室一廳再搭個陽臺，一年的租金都已經付好了，整年租會稍微便宜點。
我參觀著這間屋子，說道：“所以說，住在我家也是行的。”
“不合適。”
李佳人還沒說甚麼，李州就已經回了這句話。我扭頭看這少年，心想也對，是我欠考慮了。哪裡有小孩願意和家長的朋友住一起，我現在對他的陌生感消失後，全是一顆慈祥的心，但還是要注意分寸。
李佳人：“看吧，我兒子都說不合適了，好歹也這麼大了，哪能像小時候那樣要你抱著揹著。”
我：“哈哈，倒也是。”
李佳人：“兒子，要不要和咱們去天台上看看。”
李州：“不了。”
和李佳人又說笑著去看樓上的天台，畢竟住在最高樓，方便去樓上曬東西，就是爬起來比較辛苦。吹著六月份的夏風，還挺涼爽的，就算是天台，看到的景色也被外面的高樓大廈擋住。
但我很快發現這裡能看到我的小區，甚至是我所住的那棟樓，我指著遠處，“你看，佳人，這裡看得見我家的陽臺。”
“對吧，專門挑的。和你守望相助啊！”
“那你不如搬我隔壁。”
“拜託，你家那邊的租金好高啊！你這個萬惡的富婆。”
李佳人嬉笑著將手攬上我肩頭，我順勢歪頭靠在她身上，“富婆可以包養你的，不要努力了，留在這裡吧，想開店我也支援你。”
“大膽妖女，還要蠱惑人心，哎，你今天在我家睡吧，然後明天和兒子一起送我上高鐵。”
“嗯。”
我點點頭，和李佳人又在天台看了一會兒風景，等到太陽西沉才下樓。
李佳人對著還在整理臥房的李州喊著，“今天小虹姐在家裡睡，晚上先讓她洗澡，也不準和她搶廁所，知道沒。”
李州有明顯的愕然，他先是看了我，然後壓下了目光，低頭嗯了聲。
“啊，我洗漱用品還有睡衣沒帶，我回去拿。”事先沒想過要來住一夜，我對著李佳人說。
李佳人：“讓州州跑腿。”
我：“……”
怎麼好讓你兒子拿，在我沉默的譴責目光中，李佳人才後知後覺不太妥，她就讓李州和我一塊去，順便再到附近的超市買些殺蟲劑、蚊香、啤酒。
莫名就變成了和李州一起行動，可以的話，我還是想一個人，比如分頭行動。但李州完全沒有這個意思，一直跟著我回了我所在的小區，我在屋內收拾東西，他就耐心地在客廳刷影片等著。
拎著小行李箱走出來，看到他手機影片裡纖瘦的穿著校服的女孩，一不小心窺屏了，我轉開視線，提醒道：“好了，小州我們走吧。”
李州收回手機，跟在我身後出門。電梯裡靜悄悄的，那種和小輩獨處的尷尬又瀰漫上來了，慈祥的大人該要怎麼和他相處，如果是李佳人那種性格的，我就不需要這樣絞盡腦汁了吧。
該不會這個孩子，隨他爸了吧。那種有些不可一世的模樣，拿捏住李佳人時的得意，真是想一次不爽一次。
“怎麼了。”
“嗯？”
“我看虹姨不太高興。”
“大概是有些熱了，對了，我看租的那個老房子都沒有空調，夏天會很熱的，不如還是讓佳人……”
“你確定嗎，讓一個成年男性和你同住。”
看到他這麼煞有介事地問，我好笑道，“再怎麼長大也還是孩子啊，我以前差點就當你乾媽了，但你爸嫌我。”怎麼辦，提起他爸，我就忍不住想唾棄。
拼命忍住這股衝動，我都沒注意李州沒接這個話題，電梯到達一層叮咚一聲，他抬腳先跨出去了，我快走幾步跟上。
想多了麼，覺得他臉色冷凝了些，讓我聯想到河水結冰的現象。
走了兩條街，看著李州要直接進入小區，我小快步追上，喊著：“佳人讓我們買東西，要聽媽媽話啊。”
“……”
李州無言地轉回頭，這回換成他跟在我後面了，我照著李佳人的要求把東西買齊全，剛付了賬，一大袋的東西就被李州拎起，他順便將我的小行李箱也拿過了。
我嘗試著去幫他分擔一點，李州躲過我的觸碰，愣是沒讓我搭把手。
夜裡母子倆讓我先洗了澡，我老實在房裡的涼蓆上躺平了。沒有空調，感覺空氣都是炙熱的，將搖頭的電扇對著自己吹了一會兒，李佳人又把電扇摁了搖頭。
“不要一直對著吹，你小孩子啊，會感冒的。”
“真的熱，我給你安裝空調吧。”
“這是房東的房子，你不要便宜他！”
“……你兒子會變成蒸籠裡的小籠包的。”
“叉燒包都行，沒那麼嬌弱的，我去洗澡啦。”
拿上睡裙，她哼著小調就走出去了。我躺在涼蓆上，過的一會兒覺得有些渴，路過客廳時發現李州不見了，我以為他回房睡了，走到廚房冷不防撞見他。
我恍了下，想著自己穿的是比較保守的夏□□褲，不至於衣衫不整。他的眼神掠過我後，問，“冰的還是溫的。”
“冰的，你房裡有電扇吧。”接過他遞來的水杯，我喝了一大口，又關切地問了句。
李州：“有。”
“我和佳人的那個房間像蒸籠，吹的風都是熱的。你們小孩子不應該更加覺得熱嗎？”
“還好。”
我和他一前一後走出廚房，畢竟這裡算不得大，走到客廳時，他忽然開口。
“把我房裡的電扇搬過去吧。”
“不用，後半夜應該會好些，早點睡。”
說的這麼好，但我真的沒想到能在後半夜被熱醒的。我睜開眼，發現李佳人睡姿奔放，一條腿還架我身上，毛毯也堆在我肚皮。我熱得腦子發矇，渾身都有黏膩的汗水。
好像整個人都泡在了桑拿房。
輕手輕腳地走出去，還想著衝個涼水澡，沒想到浴室亮著燈。當水聲消失後，推拉門卡啦一聲，只穿著一條睡褲的李州走了出來。
我和他猝不及防打了個照面，兩個人都僵住了。
李州總是平淡的清透眼睛睜大一瞬，他一把抓起洗漱臺上丟的背心套了上去，還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擋住了大半張臉。可能是洗澡的緣故，臉色有些紅。
我歉意地一笑，“嚇到你了吧。”
李州：“上廁所？”
我：“被熱醒了，起來衝個涼。你也是被熱醒的吧。”
李州：“嗯，水比較涼，用溫熱的比較好。”
我：“那你用的是？”
李州：“涼水，我和你不同。”
“是啊，年輕真好，我還是用溫熱的吧，免得感冒了。”
我要進去時，李州又說了句小心地滑。等我一身清爽地出來後，我發現小朋友還在客廳，他在玩手機，好像是照片，我沒看清。
自認為親近了點，我走過去也想瞧瞧，察覺到我的靠近，他收了手機，抬頭看我。本來就沒有開燈，他的手機燈光熄滅後，客廳就陷入了一片昏暗。
適應了突然的黑暗後，迎著這雙眼，我扼住心頭那一絲侷促，“虹姨平常也看這些影片的，年輕漂亮的小孩子真是越來越多了。”
好尬聊的樣子，我根本不知道他剛才在看甚麼。
我本意說這句話只是想拉近和小朋友的關係，表示自己也沒有太過封閉，但他不接茬。
李州反問：“你看年輕的男孩？在網上？”
“男女都看的，像那種吃播、搞笑的，佳人還讓我關注了美妝的。”
“學穿衣打扮嗎。”
“佳人覺得我太不注重外在了，以你們現在年輕人的眼光看，虹姨一定是土氣老阿姨了，還有些肥，可是上了年紀要減肥，真的難哩。”
邊說我還邊捏了下胳膊上的肉，略顯鬆弛。
“或許你該鍛鍊，而不是減肥。”
“那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
“不覺得虹姨肥胖？”
“嗯。”
這個回答很認真的樣子，聽著還怪舒服的，我笑著拍拍沙發背，“哈哈，好孩子，早些睡！明天還要早起去送你媽媽。”
轉身朝著客房的方向走了幾步，驀地，我的胳膊被拉住了，我有些莫名地回頭看他。
握住胳膊的力道立刻消失，難得在李州身上感受到慌張，畢竟之前一直顯得很成熟的樣子。這樣一想，果然還是小孩子啊。
“怎麼了？”我放柔了語氣詢問。
“你很好看。”
很輕的一句話，並且一說完，也不等我有甚麼回應，李州就快步回房了。我愣在原地看著被關上的主臥門，心頭感到暖融融的。
原來被小孩子誇獎漂亮是這麼讓人高興的事嗎？不愧是李佳人的兒子呢，性格應該是學到媽媽的優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