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有李佳人的個人用品,我專門給她留了一個房間,來做客或者過夜的親朋我都會避開那間房,因為裡面還放了她的物品,那是專屬她的。
李佳人偶爾心血來潮會來我家小住,我將她的東西都保管著,她或許還是不想太拖累我,都沒有將自己的兒子直接安排在我家,而是在附近的小區租房。
李佳人穿的專屬拖鞋進來,李州選了鞋套,兩個人進門後我的注意力基本在閨蜜身上,偶爾會招呼小朋友兩句。他看著挺鎮定的,沒那麼侷促,不過與自家媽媽的隨便相比,那還是生疏很多。
李佳人:“州州你去廚房把水果洗了做個拼盤,我和你小虹姐聊聊天。”
我:“這怎麼好,還是我洗……”
李佳人:“你不要把他當客人啊,讓他多幹活,我明天早上八點一十的車就走,珍惜好時光啊!”
我欣然答應,反正也不算童工吧。
李佳人還從自己的包裡拿出了一本相簿,不到一百張,裡面大部分都是她與李州的照片,餘下的還有我,以及她前夫。看到她前夫的臉,我直接翻過去,不再看第二眼。
相簿裡有我抱李州的,還有教他走路的照片,以及李佳人用遛狗繩牽兒子,沒抱穩摔下沙發,磕青了腦袋之類的照片,那裡面的李州哭得好傷心。
看著這些照片,好多年前的回憶一點點湧入上來,我不禁笑出聲。
“搞笑吧,哎,那麼個愛哭的,穿開襠褲的小傢伙,一眨眼也養這麼大了。”撫摸著照片上的李州,李佳人的眼裡也有了柔情,幾秒後,她看向廚房,放聲大喊:“州州,你多切點哈密瓜,你小虹姐愛吃。”
李州在裡面不輕不重地應了聲,等他端來果盤時,確實哈密瓜最多。我把牙籤戳上,先是戳了一塊餵給李佳人,她沒有猶豫地張口吃,一邊翻著手裡的相簿,一邊接受我的投餵。
我順手又戳了塊西瓜遞給坐在一旁不發一言的李州,他眼睛轉過來盯了幾秒,是因為小時候照顧過他,算是看到這孩子出生的,所以總有種看小輩的慈愛之心。
可瞧著他此刻的眼神,我覺得自己的投餵行為有些尷尬。
他從我手裡接過了,“謝謝虹姨。”
被他這麼叫,我總有一種混社會的大姐頭的感覺。
我一直在與李佳人聊天看相簿,追憶似水年華,幾乎要忽略了這個小尾巴,他自己玩手機也挺安靜的。
被李佳人說的話逗到時,我就笑得特別起勁,不經意間與李州的眼神對上,想著不好冷落他,我邀請著,“小州一起過來看照片嗎?”
李佳人不在意道:“我昨晚找到相簿的時候他就翻了好幾遍,你快看這張!你這張!你當時踩到西瓜皮摔校門口這張,我笑死了!”
“給我點面子啊。”
“那次承包了我一天的笑點,而且你摔得時候正好跪在你初戀面前對吧,那時候是你暗戀人家,同班的叫甚麼來著?哎呀,我對你們低年級的不太熟悉啊!就光聽你說了!”
我無奈:“叫高黎。”
“你還記得人家啊?你之前是不是說他研究生畢業就回來工作了,還有聯絡嗎?”
“基本沒聯絡,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他小女兒都五歲了。”
李佳人露出了一種惋惜的神色,初戀還是挺美好的,後來大學沒考到一起也就自然散了,然後大四認識了前男友一直談到快要談婚論嫁,斷斷續續十年感情,被劈腿了。為此,李佳人還上門揍他了,這一段是有點驚心動魄的。
不過我的感情生涯總體是簡單且無聊的,我的青春故事,最鮮明的彩色是李佳人。當年與初戀,如果不是她鼓勵我,也不會發展出甚麼。
照片裡還能看到高黎的半個身體,沒把他完全拍進去,但我雙膝跪地摔倒的姿勢拍得一清二楚,真糗。
那個女孩當時多麼驚慌窘迫,多麼年輕。
“我說州州你別一直玩手機,和你虹姨聊聊天,天天玩手機,要成笨蛋的。”
起身去上廁所的李佳人路過兒子身旁,還伸手打了下他的手機,沒拿穩的手機翻落掉下,但在落地前一秒被李州更快速地抓牢,快得我沒看清。
反應能力好強的樣子。
“看我做甚麼。”
他的目光投了過來與我纏住,我笑,“覺得你很敏捷,佳人說你學武術的,還參加過全國性的比賽,真厲害。”
“虹姨躺著收租不是更厲害。”
“哈哈,還是有一個強健的身體更好,千金難換好身體。”忽然覺得自己的對話像極了曾經的三姑六婆,但對著閨蜜兒子,我屬實不知道聊甚麼。
小孩子現在流行甚麼我都不知道,追星也不太清楚,除了學業成績興趣愛好,沒得聊。
忽然想起手中的相簿,想要緩和氣氛的我指著一張當時還穿著校服抱他的照片,“你看這張,你小時候很乖,帶起來也特別省心,算是幫大忙了。”
李州從自己的位置站起,他很自如地坐在了我身旁看著這幾張照片,問道,“那時候照顧我不麻煩嗎。”
“不麻煩的。”
“現在又要照顧我,你嫌煩嗎。”
“當然不會了。”
“因為我媽。”
“嗯,我本來想著我能照顧你們母子一起,但是你媽看著還想闖四方,我只能支援她了。”
“你看著比我爸還要關心他。”
當然了,你爸算甚麼好東西?但這話我不能說。
李州的視線從照片轉到我臉上,我忽然發現這孩子的眉眼有些像他爸爸,略微感到不適,我移開了目光。
臉是好看,就是容易讓人覺得薄情,要是多像李佳人一些就好了,鼻子和嘴巴我很喜歡。
“美甲洗掉了麼。”
聽到他換了個話題,我不由看向自己的手,順著說,“是啊,本來之前想補上的,但又覺得不太方便,乾脆洗掉了。”
又翻了幾張照片看,客廳陷入了沉默,我隱隱覺得不太自在,又真的找不出話題了。長大的李州不是活潑爽朗那一掛的,我也不是甚麼社交達人,略惆悵,我以後能照顧好這個孩子嗎。
或許我想太多了,只是現在相處還不熟悉,熟了自然就沒事了。
李佳人從廁所出來後不在意地說自己想吃飯了,我說訂飯店,她抬手就指著兒子,“看到沒,這麼大個好兒郎,怎麼能不利用起來。”
我:“甚麼意思?”
李州:“意思就是讓我去買菜做飯。”
我有些吃驚:“你會下廚?”
李州:“嗯。”
我:“那你在那邊讀書的時候,也是自己做飯嗎?”
李州:“放假會做。”
李佳人:“這一點我還是要誇誇你那狗爸的,歹竹出好筍。”
我:“那,我和你一起去附近的菜市場。”
李州沒回應,但是在看我,李佳人一把拉過我胳膊,“男孩子怕甚麼,菜市場自己找去,算是讓他提前適應環境。”
好像也是,我便不說了。
李州買菜回來時還買了幾罐啤酒,這是後面李佳人打電話強烈要求的,買來的菜大部分是我喜歡的,這也是李佳人教的。
我看到少年拎著菜走去了廚房那邊,想著放置的東西位置他不太熟,我想著過去講一下。
李佳人看我走過去,問:“你要幫忙?別寵他啊,都大老爺們了。”
“甩手掌櫃也不是這麼當的。”
捏捏她的臉,我走去廚房,正好看到李州開啟冰箱。我幫忙把袋子裡的啤酒放進去,“你還買了排骨?”
“糖醋排骨,你喜歡吃。”
“好多都是我喜歡的菜,那我不幫忙洗菜真是過意不去了。”
“那就留下幫忙。”
李州說的自然,他套上圍裙,我上前給他繫帶子,他沒想到我會過來,往後伸的手不小心握住了我的手指。
他很快鬆開,甚至身體也要讓開,我說道:“別動,在繫帶呢。”
等我把蝴蝶結繫好後才反應過來自己是不是又表現的太親切,不太熟的異性長輩貿然靠近身後,還是會不舒服吧。
“不好意思啊,還當你小孩子。”
“沒甚麼。”
洗菜的時候只有流水與切菜的聲音,時不時能聽到客廳那邊傳來李佳人大笑的聲音,一定是她刷到好玩的影片笑出來的。
“你還記得我初中的時候見過你。”
整齊有韻律感的切菜聲消失,少年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我看向他清俊的側臉,回憶道:“是的吧,忘記你初幾了,不過那會兒你好像已經去你爸那邊上學了。我記得是因為我去找你媽,那晚還是大暴雨,她說自己沒帶鑰匙,讓我把備用的送她家。然後就在你家樓下看到了淋溼的你。”
隨著我的口述,回憶越來越清晰,當時電閃雷鳴又瓢潑大雨,這孩子像是遺棄的小狗一樣出現在樓下,我還嚇了跳。
和爸爸吵了架連夜跑來的,當時還沒現在這麼高,眼裡都是戾氣。
後來我將他送回了家,也把鑰匙給了李佳人,還順便陪了母子倆一夜,隔天李州就發燒了,我又送醫院,照顧了幾天,當然,最後又把這孩子送回前夫那邊了。
這就是以前我和李州最後的接觸,再後來都是從李佳人的口中聽到寶貝兒子的動向。我不和她前夫接觸,李佳人也不是喜歡曬娃的型別,所以對於李州的變化還挺吃驚的。
“是初二的時候。”
“哇,那都幾年前了。”
“你不知道我從小學就開始學武術了嗎。”
“呃……”
“不是和我媽關係最好嗎,為甚麼還以為我學藝術。”
李州問的輕描淡寫,彷彿只是閒談,我卻覺得有些壓迫力,訕笑兩聲,“怪虹姨啊,沒注意。主要是佳人也沒有經常掛嘴邊說你學武術,好吧,還是怪虹姨,放心吧,你媽媽出去找事做,虹姨會照顧好你的。”
我以為李州是覺得媽媽要出去,把他丟在這城市裡所以沒有安全感,才會聊起這個話題,所以我特別鄭重地說會照顧好他的。
李州的神色沒甚麼變化,卻又開始切起了手裡的菜。
“你說的,照顧好我。”
我覺得,他好像也不是沉默寡言型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