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元冷沒想到男子出門竟是如此麻煩,她足足等了半個時辰,將手裡的摺扇都不知道來回回把玩了多少次,可還是沒見魏昭嵐出來。
只是出門給他買幾件衣服,怎得就還得如此精心打扮一番呢?
在南奉可從來沒有人能讓她等那麼久,而且根本就沒有人敢讓她等。
如今魏昭嵐是頭一個。
從前只知他出身富貴, 處處都透著一股子嬌氣勁, 沒想到還會如此費盡心思的去打扮, 楚元冷的神思漸遠,冷白的指節一下一下有規律的敲著桌子,面露幾分無聊,但也沒有顯出不耐煩。
沒過多久,魏昭嵐終於出來了。
黑眸白膚的少年難得穿了一件紅衣,貼身得可以勾勒出纖細的腰身,氣質上也多了幾分明豔的味道,那張精緻的臉蛋也顯得愈發白嫩,長髮被玉冠束起,渾然像被遺落在凡間的仙境中人,只一眼便攝人心魄。
這種形容聽起來更像是持美行兇的妖精,但楚元冷並不覺得魏昭嵐是妖精。
畢竟妖精可沒那麼笨。
饒是見過不少美人的楚元冷也不得不露出驚豔之色, 魏昭嵐生得實在是太漂亮了些, 就算是不穿錦衣華服,都掩飾不住他身上的貴氣,特別是他不笑,眼尾上揚時,那股壓迫之感讓人忍不住喘息,又忍不住升起幾分征服的慾望。
魏昭嵐面無表情的神色只是維持了短短的一瞬,在看到坐在椅子上等著他的楚元冷時,他露出了笑容,快步朝著她走過去。
魏昭嵐最自信的便是容貌,曾有想要拍他馬匹的官員專門寫了一首賦詞,其中大半都在誇讚他的長相,還說四海之內的女子沒有不喜歡他的。
雖然那時候他覺得這官員實在是太過蠢笨,馬匹都拍不到地方,但現在想起來,賦詞裡說的好像都是真的,那名官員倒是實誠。
寫完小冊子後,魏昭嵐就挑了一件衣服,與他平日的穿衣風格大有不同,但他從鏡子中瞧著自己怪好看的,但他還是想從楚元冷嘴裡聽到讚揚的話,便問她∶ “我這身衣服好看嗎?”
楚元冷從椅子上站起來,與魏昭嵐四目相對,用摺扇微微挑起他細膩的下巴,見他露出錯愕的表情,勾著唇道“小公子生得這般美,不如跟我回家,我略有些薄田,可以嬌養小公子。”
她語氣輕佻, 宛若風流浪子, 那雙眸子也多情了起來, 這般的姿態很明顯。
她在調戲魏昭嵐。
魏昭嵐的面板實在是太過嬌嫩了些,只是被摺扇輕輕抵住,便浮出了紅意,他側過頭,聲音有幾分不自在,“阿冷,你又在說胡話。”
他還是頭一次被女子調戲,一想到物件是楚元冷,他便覺得沒甚麼好不能接受的,但他有容易害羞的毛病,特別是下巴被摺扇抵住,尾部的勾玉剛好落在他的喉結處,甚是冰涼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咽口水,但又怕被楚元冷發現。
楚元冷收回摺扇,聲音帶著笑意,“我這可不是胡話。”
為了讓魏昭嵐少受顛簸, 楚元冷答應他走著過去, 她這宅院的位置不錯, 是東郡最繁榮的地段,因此不用走太久路,過一條街便能看見許多商鋪。
魏昭嵐的容貌十分惹眼,楚元冷亦是,魏昭嵐出於私心,想讓楚元冷戴上面紗,但一想到自己偷藏了楚元冷的面紗,這一時半會兒也買不到新的,只好作罷。
於是最後兩個人就這般毫無遮攔的出了門,光是走在街上,便有不少人回頭駐目,看魏昭嵐的都是女子,倒都是含蓄的,見魏昭嵐與楚元冷舉止親密,倒都歇了心思,只默默欣賞著。
但也不知道是西楚的男子都如此孟浪大膽,還是楚元冷太吸引人了,竟有幾個人敢無視魏昭嵐,跑過來跟楚元冷搭話。
魏昭嵐在心底裡把這些人統一歸為了登徒子,要他來說,楚元冷就不應該理會這些人,一句話都不要跟他們說,這些人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居然敢來覬覦他的女人?!
但他沒表現出來,生怕自己的佔有慾嚇到楚元冷,而是偷偷遞給李千一個示意的眼神。
於是這些人在被楚元冷拒絕後,還不約而同的都受到了些教訓。
魏昭嵐還不忘跟楚元冷說“你以後能不能別理那些陌生人,他們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歡,一看就是對你心懷不軌,我是男人我最懂了,你不要被他們那副衣冠楚的樣子騙了。”
楚元冷不知道他剛才心裡已經釀了好幾缸的醋,點點頭道∶“我也覺得,下次還是戴面紗出門吧。”
魏昭嵐聽到這話,好受了許多,緊接著楚元冷又道∶“你也要戴,那些女子看你的眼神,我也很不喜歡。”
魏昭嵐懵了一下, 楚元冷一臉高深莫測道“我是女子我最懂了。”本意其實是想逗逗魏昭嵐的, 沒想到他一口答應∶ “戴就戴! ”
楚元冷肯定是特別喜歡自己, 所以才不想讓其他女子看見他的容貌, 魏昭嵐哪裡能不答應, 這讓他覺得楚元冷是特別在乎自己的。
楚元冷挑了一間生意還不錯的成衣鋪子,打算好好給魏昭嵐買幾件衣服,得是材質好些,不是那種一扯就會壞掉的。
別看魏昭嵐穿得華貴,但那晚穿的褲子忒不經扯了些。魏昭嵐打的卻是好好給楚元冷買幾件衣服的心思。
他已經叫李千去整理他現在手上的產業與可支配的現銀了,總得來說,就是他的全副身家。
其實只要他想,可以把整個國庫都給楚元冷,但國庫的鑰匙只有一把,而且還在宮內。兩個神仙似的人進了鋪子,掌櫃的感覺眼睛都被恍了一下,回過神來後趕緊迎了上去,“二位是想要買成衣還是挑些布料訂做?小店剛剛進了批新的布料,都是江南的好貨色,二位不妨移步看看”
魏昭嵐看向楚元冷, 既是給她買衣服, 便是由她的心意來。
"江南的布料,材質如何?"楚元冷只問了這一句。
堂櫃的趕忙道“那自然是好的,就算是用力撕扯,也是不容易壞的,而且還光滑無比,十分貼膚,東郡許多富家公子小姐都買來做衣服呢。”
楚元冷帶著魏昭嵐跟掌櫃的去看了布料,在上手之後感覺果真不錯,便讓魏昭嵐挑幾匹中意的布做衣服。
“你隨便挑吧。”如今有了銀錢, 楚元冷的底氣自然十分充足。
魏昭嵐想說自己不擅長挑這些,但一想到這是楚元冷要穿的衣服,交給他來挑也是相信他的眼光。
他走上前,反問道"真的要我挑嗎"”自然,挑你喜歡的。”
魏昭嵐不再猶豫,開始認真挑了起來,楚元冷的膚色極白,如果穿紅色的衣服會顯得更白,而且他也有紅衣,兩個人穿同樣的顏色肯定會顯得更般配,於是魏昭嵐挑了一匹色調偏紅的布料。
之後他又一口氣挑了十幾匹,才終於停了下來。
掌櫃的見遇到大金主了,笑得合不攏嘴,“二位稍等,待我叫夥計過來量過尺寸,不出七日就將做好的衣服給您送上門”
魏昭嵐的尺寸她再清楚不過了,畢竟渾身上下她哪處沒瞧過?
魏昭嵐聽著,心中警鈴大響,這一聽就是男子的尺寸,而且還是個身高七尺左右,腰身卻特別細的男子
楚元冷甚麼時候揹著他偷偷認識了別的男人而且還帶著他, 讓他來幫那個男人挑衣服!
楚元冷十分爽快的付完了錢,並沒有注意到周身氣壓越來越低的魏昭嵐,她多塞給了掌櫃的一張銀票,叫他做一些不能見人的衣服一併送過來。
待她付完錢,正要去尋魏昭嵐時,突然聽見一個驚喜的男聲。
"冷姑娘,你怎麼在這裡"
楚元冷順著聲音看過去,發現是一個唇紅齒白的錦衣公子,長得倒是挺好看的,瞧著也有幾分眼熟,她抬起手,試探道“王公子”
見楚元冷並沒有忘記自己, 王宋錦十分激動, 恨不得上前握住她的手敘舊, 但他其實和楚元冷沒甚麼舊情可以續的,況且又在大庭廣眾之下,他不能如此孟浪。
他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紈絝了,而是恪守禮儀的王家子弟。
“是我,我原以為冷姑娘會離開東郡,我們以後再也見不到了,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冷姑娘,你是來買衣服的?”王宋錦看著楚元冷的目光越來越柔和,他覺得這次的相遇是上天給他的機會,他可得好好把握住。
“這間鋪子是我母親的產業,上次本來說要送你衣服的,沒想到最後卻沒送成,不如趁著這次,你喜歡甚麼,我一併送給你。”
不過短短數月, 王宋錦便好像脫胎換骨了一般, 整個人比以前穩重了不少, 瞧著模樣都更俊俏了些。
自楚元冷離開王家後, 王宋錦便勤勉努力了起來, 他還記得宋夫人對自己說的那番話。
“你喜歡的既不是普通女子,那你便要能配得上她的本事,樣貌,家世,本事,這前兩樣王家都給了你,最後一樣便只能靠你自己了,若不然你拿甚麼讓別人瞧上你,喜歡上你?”
王宋錦現在開始幫宋夫人打理一些產業,打算慢慢接過王家的生意,讓自己變得有本事起來。他充滿希望的看著楚元冷, 覺得這世間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動力了。
他刻意叫得很親暱,果然看見王宋錦錯愕的神情,緊接著在看見他主動牽住了楚元冷的手,而楚元冷卻沒有拒絕時,王宋錦更是失落得低下了頭。
魏昭嵐在宮中沒少跟蘇太后演戲,如今對上涉世未深,天真單純的王宋錦,更是三言兩句便讓他徹底歇了覬覦楚元冷的心思。
“哦,我好像想起來了,我家阿冷以前在王公子家做過侍衛,這得要多感謝王公子那時候照顧我家阿冷了,不然我也沒辦法遇見她。”魏昭嵐笑得十分人畜無害,“剛好我和阿冷前日定了情,正準備歸家舉辦婚禮,要知道能得到阿冷的同意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功夫,幸好終於抱得美人歸,王公子若不介意的話,還可以來喝上一杯我們的喜酒。”
他句句都戳王宋錦的心窩,王宋錦的一張臉果然漸漸白了起來。前日…前日…他若是再早些,是不是就…下一秒,他就連這個想法都不得不停止了。魏昭嵐當著他的面,親了一下楚元冷的臉.
親完後, 魏昭嵐還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阿冷長得太好看了, 我一時沒忍住。”他心裡同時也在咆哮,敢覬覦他的女人,是不是活膩歪了?看見這一幕還不趕緊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