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於魏昭嵐來說無異於是五雷轟頂,他見楚元冷抬起步子就要走,再顧不上其他,便想要從床榻上起來攔住他,可是他剛挪動便覺得渾身上下都傳來一種倒吸一口涼氣的疼,其中當屬後竅。
疼得他都忍不住呲牙咧嘴起來。
他緊緊的抓著被子,咬著牙忍下這股疼意,衝楚元冷道∶ "等等,你給朕說清楚!"
他倒要好好聽聽,楚元冷是哪裡來的三房貌美如花又勤儉持家的小妾?她肯定是又在說胡話!
他一時情急用了朕做自稱, 楚元冷琥珀色的眸子微微閃了閃, 腳步頓在門口,扶著門框轉身道“如果西楚陛下決定只讓我做貴妃的話,那我只能說三個字,不稀罕,如果你想知道我那三個小妾的事情,我也只有四個字,恕不奉告。”
“你敢納小妾,你敢!”魏昭嵐瞬間被點燃了怒火,可他現在根本就下不了床,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楚元冷離開, 留他一個人在仍殘留兩人氣息的床榻上。
魏昭嵐覺得這輩子都沒這樣憋屈過,若換了其他人,定然會欣賞接受貴妃之位的,怎的楚元冷卻一點兒都不稀罕,甚至都大有連責任都不需要他負的態度。
這可不行!
楚元冷走到院子裡,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感覺腦袋也漸清醒了幾分,不似剛才對上魏昭嵐那般存著幾分火氣。
果然看起來再乖的小兔子都是會咬人的,而且還是個小沒良心的,居然敢讓她做貴妃,這可是她這輩子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楚元冷凝著院子裡的老樹, 抬手摘了一片樹葉下來, 慢慢捏碎在掌心之中, 顯出幾分少見的厲色,很快便又轉瞬即逝,悄然恢復平靜的面容。
尉遲真走到她身側,喚了一聲,“君上。”
“甚麼事”楚元冷將被碾碎的樹葉丟到地上,淡聲問道。
“您寵幸西楚男子之事,是否要卑職替您安排將人帶回南奉”
南奉中幾乎沒有女子與西楚男子通婚,兩國男子雖然在面容上差異不大,但西楚男子終究不如南奉男子嬌媚,更符合南奉女子的喜好。
尉遲真也能猜出幾分楚元冷對那西楚男子的心思,畢竟平常楚元冷是瞧都不多瞧一下後宮那三位絕色的,這一到西楚就被人勾了魂,做了幫人解藥的事,看來那西楚男子也頗有魅惑的手段。
只待楚元冷令下,她便會將一應事務安排得當,迎那西楚男子做個侍夫,綽綽有餘。
楚元冷卻道“暫時不必。”
尉遲真以為她只是隨便玩玩,卻聽楚元冷平靜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她倒要看看這小沒良心的是不是鐵了心只讓她做貴妃,不過現在就算是把皇后之位送到她跟前,她也是半點都不稀罕的。
南奉比西楚更缺一位君後。
“你去取些男子用的傷藥給他送去,記得先交到他的侍衛手裡,讓侍衛轉交。”楚元冷知道魏昭嵐的臉皮薄,便刻意這般囑咐,免得他因為害臊不上藥。
“對了,還有…再送一顆避孕丸。”楚元冷憂疲倦的揉了揉太陽穴,雖說不至於一次就中,但總要做些防範措施,免得在她還沒有處理好兩個人的關係時,就突然蹦出一個孩子。
況且她還未跟魏昭嵐說明自己南奉人的身份。
尉遲真領命照做。
李千萬萬沒想到最後是楚元冷那邊派人來讓他給陛下送傷藥,他還以為陛下勇猛非凡,誰料到居然還受了傷,而且好像還傷得不輕。
這個念頭在他看到魏昭嵐時,完完全全被印證了,他家陛下都傷得下不了床榻了!
在楚元冷離開後,魏昭嵐非常非常想發脾氣,但是屋子裡就只有他一個人,楚元冷直接丟下他走了,像是昨夜的溫存都是假的,這讓魏昭嵐越想越委屈。
特別是他在發現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痕跡時, 委屈一下子便到達了最高點, 虧得他還因為咬了楚元冷的脖子而愧疚, 沒想到楚元冷直接把他當糕點來吃了!
這還讓他堂堂西楚皇帝怎麼出去見人
李千深知昨夜發生了甚麼,此刻雖然心裡泛著嘀咕,比如為何他家陛下像是被耗幹了精元般躺在床上,而冷姑娘卻生龍活虎的。
但他不敢去深想,更不敢去細究為何是魏昭嵐受傷了,他低頭道∶ “陛下, 冷姑娘讓我來給您送藥。”
楚元冷派身邊侍衛將傷藥送到他手上,讓他轉交給魏昭嵐,則被他直接理解為,是楚元冷害羞,但是又關心他家陛下,所以便讓他來。
“這裡還有一顆藥丸, 屬下命人驗過了, 無毒無害, 冷姑娘還說請您務必服下, 對您的身子有好處,屬下估摸應該是補氣的,這藥也是必須要上的,說是上了藥您會舒服好受一些。”李千完完全全承擔起了傳話筒的角色,將尉遲真面無表情說的話,全部換成了楚元冷的殷切關心。
魏昭嵐聽完李千說的話後有了幾分鬆動,但他仍記得楚元冷說來故意氣他的三房小妾,別過頭冷哼道“她拿我當甚麼了,打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嗎”
明明是擔心在意他的,卻偏偏不肯接受他給的貴妃之位!
她也不想想,自己會委屈了她嗎?
他魏昭嵐喜歡一個人,定然是會全心全意相待的,只要她點頭,這西楚後宮往後還不是她說了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李千一聽便知是魏昭嵐跟楚元冷鬧了不愉快,也是,像魏昭嵐這般不解風情的性子,又是第一次有了心上人,的確是容易出矛盾,他作為心腹忍不住勸道“陛下,這女子的麵皮總是要薄一些的,而且冷姑娘也算是對您有救命之恩,在那種情況下願意幫您解毒,您何不讓讓她?”
”再說。”李千舉起手裡的藥瓶,“屬下覺得,她心裡是有陛下您的,只要您稍微哄哄,她定然就會消氣了。”
魏昭嵐覺得李千這句話在理,他點了點頭,決定等能下地後親自去找楚元冷好好說清楚。
“陛下,您是哪裡受傷了?不如屬下來幫您上藥吧。”李千拿著藥瓶就要上前,魏昭嵐及時制止了他。
“不必,你把東西給朕,朕自己來。”魏昭嵐哪裡會對李千說自己屁股疼,而且他壓根都不曉得自己到底幹了些甚麼,居然傷到了那裡。
昨夜的事情他只有前半部分斷斷續續的記憶,到後面就完全不記得了,如果要想得知真相的話,恐怕得去問楚元冷了。
“那這藥丸”李千估摸著這應該是補氣的藥丸。
魏昭嵐本想說丟掉,但這是楚元冷給的,他害怕楚元冷知道後會不開心,便道∶“一起給朕吧。”
他可以上藥,但絕對不會吃藥,於是這顆藥丸最後被他遺忘在了角落裡。
等屏退了李千,給自己上藥的時候,魏昭嵐卻犯了難,跪著給屁股上藥,著實太不文雅了些,而且他還夠不著,看不見…
楚元冷在西楚待得日子並不短,她雖人不在南奉,卻將南奉上下牢牢的掌握在手中,旁人若是想要撼動她的權利,恐怕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可惜的是,還真的有這般不怕死的人。
楚元冷在書房裡坐著,聽著尉遲真稟報她離宮後朝廷裡的那些風吹草動,得知叛賊餘孽仍舊賊心不死,甚至派了好幾撥人去行宮打探她的行蹤。
”自您抵達行宮後,明裡暗裡遭遇了不下五波刺殺,卑職經過調查,確定皆是二王之亂的舊人所為, 不過御林軍將行宮守得如同鐵桶般, 刺客甚至都沒有機會入行宮就被斬殺了。”
經尉遲真□□下的御林軍不是吃素的,這些刺客無從下手,卻仍沒有打消想要刺殺她的心思。
”就讓她們繼續刺殺下去吧,等再多幾次就故意透露孤不在行宮的風聲,那些人只要得到一絲蛛絲馬跡,便會迫不及待的想要證實,到時候一些東西就會擺在明面上。”
尉遲真不解, “若是她們知道您不在南奉, 豈不是行事愈發無所忌憚”
“先前西楚皇帝遇刺,孤深陷其中,還以為自己的行蹤早早就暴露了,南奉的刺客居然都來西楚追殺孤,怎料是孤誤會了,不過那些刺客也跟南奉脫不了干係。”楚元冷回憶起那場刺殺,勾唇冷笑。
"南奉有人暗中跟西楚勾結, 西楚朝廷想要借南奉的手除掉他們的小陛下。"
”君上怎會跟西楚陛下扯上關係?”尉遲真疑惑道, 她剛問出來, 腦海中便不自覺閃過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想法, “君上身邊的西楚男子, 難道就是西楚陛下?”
楚元冷默言承認了。
”聽說西楚皇帝與太后不合,兩人劍拔弩張,足足爭鬥了有三年之久,西楚這些年雖看起來國力強盛,但也經不起這般的內耗,想來西楚皇帝對外稱病,實則不在楚京,卑職猜測他定是想引那位太后出手,好早日做個了斷。”尉遲真很快就收斂了驚訝之色,三言兩語將西楚如今的形勢和盤托出。
她著實無法將傳聞中那位冷言厲色的少年帝王與依偎在君上懷裡的絕色少年重合在一起。
楚元冷輕笑了一聲, “拿自己做誘餌, 還是太嫩了些。”雖說她也是拿自己做誘餌,但也早想好了萬全之策。
魏昭嵐中.藥一事,不用細想就知道是那位蘇太后所為,她派尉遲真去魏昭嵐住的客棧探查,果然發現幾個窈窕美麗的少女,就等著魏昭嵐回去自投羅網呢。
蘇太后想要羞辱拿捏這個兒子,沒想到最後卻白白便宜了她。
既然如此,那她可得好好的笑納了,但是那小沒良心的脾氣總得改改,特別是他還妄想讓自己做他的貴妃。
楚元冷忍不住眯了眯琥珀色的眸子,除非是南奉的天塌下來,否則魏昭嵐這輩子恐怕都要落空了。
魏昭嵐先是嘗試著自己給自己上藥,可是視角的盲區不是輕易能夠克服的問題,也不知到底是受了多嚴重的傷,那等子地方是動一下都能讓人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他絕對不知道,這還是楚元冷憐惜他初次的結果。
否則他今日恐怕就別想見到外面的光亮了,屋子裡的門窗恐怕得一直鎖到明日。
魏昭嵐到最後也不執著掙扎了,他像是存了一肚子的氣,像個小孩子發脾氣一樣把藥瓶丟到一旁,一張白嫩嫩的臉深深埋進枕頭裡,發洩似的哼唧叫了幾聲。
大不了不上就是了!反正他也沒甚麼急事需要親自去處理。
但是他立馬又轉念想到, 楚元冷好似還在跟他鬧著不愉快, 按照李千的說法, 他作為男人應該要趁著時機好好去哄人,如果遲了的話,那楚元冷就算是面上沒有表現,但心裡肯定會留下個疙瘩的。
魏昭嵐還是撐著身子去尋了自己的衣衫,他才後知後覺自己只穿了件單薄的裡衣,隱隱勾勒出身子的精緻曲線,原本光滑白皙的肌膚幾乎每一寸都殘留著熟悉的氣息,與他原本的體香混合在一起,顯出幾分活色生香的韻味來。
不知為何,他的褲子像是被打翻的茶水弄溼了一般,而且還皺皺巴巴得不行,他定然是不能這樣穿著出去找楚元冷的,但是這間屋子裡除了一些必備的陳設,其餘的甚麼都沒有,他一時半會兒也尋不到甚麼合適的衣衫, 剛想試著叫李千, 就見門被推開, 楚元冷的臉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你…你怎麼回來了”魏昭嵐手裡還抓著被弄髒的褲子,臉不禁紅了起來,手忙腳亂的想把褲子給藏起來,心裡唸叨著千萬不能讓楚元冷看見,要不然他的臉還往哪兒擱?
可惜他慢了一步, 藏褲子的動作被楚元冷完完整整的看了去。
還是那麼喜歡藏東西, 楚元冷心道, 發出了一聲悅耳的輕笑。
聽到這聲笑, 魏昭嵐既羞又氣, 知道自己藏不住了, 索性道∶ “你還知道回來! ”
他說完後才覺得自己的語氣有點像是怨婦,而楚元冷則是那不著家的丈夫。
這都哪兒跟哪兒
楚元冷見他又在口是心非,作勢轉身道“哦,那我走了。”
楚元冷像是真的沒有絲毫留戀的意思,魏昭嵐看著她的背影,眼眶漸漸發酸,將頭埋到胸前,最終忍住沒吸鼻子,也沒發出一點兒聲響。
楚元冷也只是跟他開個玩笑,此刻見他紅眼睛的模樣,心已經軟了幾分,抬起的腳並未邁出房門,而是抬手將門關上,走到魏昭嵐跟前。
“好了。”楚元冷摸了摸他的頭,他這一頭長髮手感十分好,昨晚的她簡直愛不釋手,只要魏昭嵐一有要跑的跡象,她便會抓著他的腳腕,將人給拽回來,然後一邊將他治得服服帖,一邊挑起他的長髮繞在指尖把玩。
“我看你把李千叫出去了,那藥你一個人肯定上不了。”楚元冷果然看到魏昭嵐腳邊的藥瓶,明顯是剛剛開啟過,卻又胡亂合上,連瓶塞都歪歪的。
被摸了頭的魏昭嵐像是被順毛的小貓,他的心情總算是好點了,也明白楚元冷這是關心他。
楚元冷拿起藥瓶,對他道“躺好。”
魏昭嵐遲疑了片刻,總覺得這句話在哪裡聽過似的,但他實在是難受得厲害,再加上楚元冷又不是外人,兩個人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他便也慢慢的躺到了床上,眼珠子一直盯著楚元冷,像是在思考甚麼事情。
楚元冷見他躺得甚是拘謹,道“轉過去。”
魏昭嵐出了神,好一會兒後才反應過來,乖乖聽話轉身趴在了床榻上,背後的雪白肌膚頓時露出了大片,上面還有楚元冷留下來的未消指痕, 楚元冷只是看了幾眼後便移開了視線。
她將魏昭嵐用來遮住下面的被子掀開,指尖不經意間觸控到了魏昭嵐,之後便清楚感覺下這具美麗的軀體顫了顫。
楚元冷自然知道他傷在哪裡,將藥精準塗抹在了傷處,整個過程看起來心無旁騖極了。
唯獨魏昭嵐很是煎熬。
傷處如此隱秘,他到底還是有些害羞的,而且楚元冷冰涼的指尖滑過他的肌膚,他整個人都忍不住輕顫起來,險些發出一些奇怪的聲音。
魏昭嵐甚至覺得, 楚元冷莫不是故意的?
幸好在他覺得極為漫長的上藥終於結束了。
楚元冷用白淨的帕子擦去手上殘留的藥,緩聲中帶著毋庸置疑,“接下來幾日不能吃辛辣之物,最好不要逞能再去外面招惹甚麼刺客,就乖乖待在我眼皮子底下,哪兒都別去。”
魏昭嵐整個人又滾進了被子裡,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撅起嘴巴嘟囔道∶“你這話說得好霸道。
但他心裡卻挺受用的, 楚元冷肯回來幫他上藥, 還願意管著他, 那方才鬧出的不愉快應該就此揭過了吧
她肯定是想通了,願意做自己的貴妃!
見他像個翹尾巴的得意小貓,楚元冷直接點了點他的腦袋,再次提醒道∶“這宅子是我買的,若是不聽我的話,就把你丟出去。”
她補充道“我想你應該不想回那個小破客棧吧。”
那個客棧雖然被魏昭嵐包下來了,但是不知何時混入了蘇太后的人,居然能堂而皇之的塞幾個妙齡少女進魏昭嵐房間裡,光是這點就足夠危險了,說不定下一次等待魏昭嵐的便是見血封喉的毒藥了。
就算是魏昭嵐想回去, 楚元冷也不會放人。
“聽你的,都聽你的。”魏昭嵐現在格外的好脾氣,讓楚元冷不禁懷疑,若是她想要西楚皇帝的玉璽,他是不是也會給。
在楚元冷麵前, 魏昭嵐現在完全擺不了皇帝的架子, 他原本就不是以皇帝身份跟楚元冷結識的, 知曉他身份的人, 還有他的屬下總對他存了幾分畏懼, 但楚元冷卻一點兒都不害怕, 甚至還敢給他委屈受。
楚元冷見他乖到不像話, 輕聲問道“叫李千給你送的藥丸, 吃了嗎”
自然是…沒吃的。
魏昭嵐已經不記得自己把那顆藥丸丟到哪裡了,但他知道如果說實話,楚元冷肯定會逼著他吃的,他才不想吃藥,更別說還是那種補氣的藥了,顯得他多虛弱一般。
他眨了眨眼睛,撒了一個完美的謊言,“吃了。”楚元冷也被他騙過去了,“那便好。”
她還未透露自己的身份, 魏昭嵐也不知道昨晚一事會令他有懷孕的可能性, 但無論怎麼說, 現在都不是個孕育子嗣的好時候。
楚元冷覺得有必要讓這嬌氣無比的西楚小陛下慢慢知道, 他招惹自己之後可能會面臨的問題。
李千昨日還做好了自家陛下□□坎坷的準備,畢竟楚元冷並不同於一般女子,一般人若是想要收服她,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魏昭嵐雖為九五至尊,但十八年來都沒接觸過姑娘,這一上來就來了肌膚之親,雖說也算是搶佔了先機,但無奈這活兒看起來並不是很好,不然不至於第二日就鬧了不愉快。
李千還在憂愁魏昭嵐能否跟楚元冷和好,陛下的活兒可能是沒那麼好,但勝在年輕,以後可以慢慢的練假以時日一定會成長起來的
他準備了一堆安慰的話,這還沒過多久,就看見魏昭嵐跟楚元冷一同用飯,兩個人相談甚歡的模樣,完全看不出來鬧過不愉快。
不得不說, 縱然魏昭嵐喜怒無常的性格在楚京是出了名的, 但還有許多女人想方設法的接近他,若不是禁軍的手段實在太過殘忍,恐怕每日都會有不同的人想跟他來個偶遇,妄圖爬上龍床。
原因便是他這張精緻好看的臉。
他瘦得單薄,許是胃病常年困擾的緣故,臉上呈現一種幾近透明的蒼白,紅著眼睛的時候會添幾分破碎的美,讓人忍不住想要褻玩,但偏偏那雙似蒼鷹般鋒利的眸子給他增加了一些攻擊性, 加上尊貴的身份與與生俱來的矜貴氣質,這份美讓一般人不敢大膽欣賞,也沒有機會欣賞。
但偏偏到了楚元冷這裡,這份美讓她生了佔為己有的心思。
魏昭嵐的嘴巴才被他自己咬破,又被楚元冷親了一晚上,跟熟透飽滿的櫻桃已經沒甚麼區別了,但吃飯的時候得先吹涼了才能入口。
楚元冷對他這般脫不了干係,便承擔起了照顧人的角色,幫他夾了好幾個菜,吹涼了餵給他吃。
這落在魏昭嵐眼裡,便是妥妥的賢妻良母。
從前他只道女子無趣,不懂為何男人娶妻都偏好賢良淑德,如今自己遇上了才知其中的好。幸虧楚元冷不知他腦袋裡都在想甚麼,否則一定要他好看。
她二十年來都未碰過男子,一時間昏了頭將人傷著了,不僅幫上藥,還給人夾菜,其實都是一種彌補,反倒魏昭嵐卻樂滋滋的,像是從來沒有得過別人的好般。
用過飯後, 楚元冷敲了敲桌面, 隨口問魏昭嵐, “晚上跟我睡一起”
這無疑於是一種邀約, 魏昭嵐立刻就緊張了起來, 也不知是不是藥效的後遺症, 他現在整個人發虛得厲害,像是被抽乾了似的,恐怕無法立刻就…
但為了男人的面子,他總不能直接說出來。
見他沒立刻回話, 楚元冷像是洞悉了他腦袋裡想的那些漿糊, 強調道∶ “只是單純睡覺。”
才把人折騰了一遍, 楚元冷料想他在短時間內也受不住第二次。她只是想抱著他睡覺而已。
魏昭嵐最後懷揣著自己的小心思,動作笨拙的爬上了楚元冷的床。
楚元冷買的這座宅子並不小,還是個帶有園林的三進院子,房間一排數過去足有好幾個,便是換著院子輪番住,恐怕都得費上一段時日,但楚元冷偏偏選擇了她第一晚帶魏昭嵐回來休息的屋子。
捫心自問,倒真的沒有其他想法,她只是懶得再去尋間新的,恰好這屋子佈置得挺好看。
一躺到熟悉的床榻上,魏昭嵐的一張臉就忍不住蹭得紅了起來,昨晚便是在這張床上的,那床單已經被他親手換了,取而代之的是讓李千買來的新床褥,還特意用清新淡雅的香薰過,味道只是讓人並不討厭。
最吸引他的還是楚元冷,此刻人就躺在他的身側,只要他稍微一抬手便能觸碰到,而且她從真正意義上變成了他的女人,光是想想魏昭嵐便抑制不住自己的笑容,彎起來的眸子帶著濃笑意,眼神似乎要黏在楚元冷身上似的。
魏昭嵐不光看楚元冷,還喜歡把半張臉藏在被子裡,就露出一雙黑漆漆的眼睛,像是在夜裡都能發出透亮的光般,盯著正在閉目養神的楚元冷。
魏昭嵐的目光太明顯了, 楚元冷都沒辦法裝作不知道。
這小沒良心的不光喜歡藏東西,還喜歡偷看。楚元冷心道,乾脆讓他看個夠算了。
魏昭嵐正沉浸在楚元冷的美貌之中,還喜滋滋的想著這是獨屬於他能看見的,而且還是楚元冷主動問他要不要睡一張床的,可不是隨便兩個人就能同床共枕。
雖然他和楚元冷在兩個被窩裡,但他都能嗅到楚元冷身上的淡淡檀香氣息,漸漸的便也由不得自己開始心猿意馬起來了。
楚元冷可真白,在夜裡都能感覺到她白得透亮。
薄唇也看起來特別的好親,可惜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親過了,就算是親過,也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他突然懊惱起來,沒想到那藥還會讓人暫時性的失憶,害得他錯過回味大好時光的機會。措不及防下他的腦袋就被戳了一下, 楚元冷清亮的聲音響起, “睡不著想當夜貓子嗎”
楚元冷彷彿格外愛戳他的腦袋, 魏昭嵐記得這已經是她第三次戳自己了! 雖然一點兒都不疼,但他總覺得楚元冷這是把自己當成小孩子來對待了。
魏昭嵐才不承認自己是偷看楚元冷才不睡覺的,他往被子裡縮了縮,隨便找了個藉口悶悶道∶“屁股疼,睡不著。”
疼倒是真的,只是沒那麼疼。
他說這話, 楚元冷就不得不沉默了, 說到底還是她弄出來的, 幸虧魏昭嵐也沒有多問, 否則她倒是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楚元冷的手落到魏昭嵐的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像是在哄小孩睡覺一般,這樣的安撫對魏昭嵐很是受用,他不由自主的往楚元冷那裡靠了靠,用帶著些許少年稚氣的聲音輕輕道∶“我以後都叫你阿冷,好不好"
還從沒有人這般稱呼過楚元冷,她上一次也是在少年的嘴裡聽過,只不過他那時候中了藥,是處在神智有些不清晰的狀態下,這會兒卻是完完全全的清醒著,說話時帶著的清澈尾音也讓人覺得好聽極了,在寂靜無比的黑夜裡,讓聽者的喉嚨都有些發癢。
“好。”
魏昭嵐不僅僅滿足於此,他從被子裡鑽了出來,湊到楚元冷的跟前,在離她只有幾個呼吸的距離停下,眼睛亮亮的,期待的問“那你該叫我甚麼”
楚元冷揉了揉他的頭髮,聲音低啞,“叫你子卿。”
她覺得這個名字很好聽,縱然可能是騙她的。
“這就對了。”魏昭嵐語氣歡快, 試探性的將頭枕到了楚元冷的腿上, 如瀑的黑髮傾斜下來,散落在床榻上,他解釋道“其實子卿是我的字,我自己給自己取的字,就連我…太后都不知道,李千也不知道。”
見他乖巧的趴在自己腿上, 楚元冷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讚道“你取的字很好聽。””我也覺得好聽。”被誇獎的魏昭嵐得意的笑了笑,“雖然我沒正經讀過書,但給自己取個字還是綽綽有餘的。”
雖然坦白了皇帝的身份,但魏昭嵐覺得楚元冷待自己跟從前並沒有甚麼不同,也沒有像那些朝臣般畏懼他,更沒有像那些庸俗之人般刻意討好他。
但是她對自己是越來越好了。
”我這次是微服私訪,朝臣們不知道我並不在楚京,等我辦完這邊的事情後就帶你回去,到時候給你一場風風光光的冊封禮,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納妃了,而且還是最最好看的女子。”魏昭嵐在楚元冷身上總是能感受到一種莫名的安心,讓他忍不住卸下包袱,徹徹底底的放鬆下來。
在楚元冷的這個角度能看到魏昭嵐的側臉,她的夜視能力一向不錯,甚至可以數清他濃密的睫毛,那張過分白皙漂亮的臉上,此刻還帶著雀躍歡喜的笑容。
楚元冷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炫耀的語氣提起她。
魏昭嵐還說了很多,之後一直都是他在說,楚元冷在安靜的聽,不知何時她竟跟魏昭嵐十指相扣起來,少年瞧著單薄,可是拉著她的力氣卻不小,直到都把他自己說困了,都快睜不開眼睛了還執著的不撒手。
魏昭嵐困得實在不行了,他小聲的軟乎道∶“我會帶你回家。”
像是生怕楚元冷不信一樣, 魏昭嵐在徹底陷入夢鄉之前, 還一直喃喃個不停, 到最後整個人已經徹底安穩的睡了過去,唇齒間還發出一些破碎的氣音。
魏昭嵐並不重,就算是在楚元冷腿上躺得時間並不短,但她並沒有感到腿痠,反而是少年瘦弱的身軀都讓楚元冷懷疑西楚皇室自小便不給他飯吃,而且那糟糕的生活習慣,怎麼看都不像是被人精心照顧著長大的。
在得知魏昭嵐的身世後, 楚元冷也算是明白了幾分。
對於魏昭嵐要帶她回去做貴妃這件事,可惜她永遠不會同意。
她將熟睡的少年攬進自己的懷裡,瞧著他溫順精緻的眉眼,低頭在他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猶如在吻一件世間獨一無二的珍寶般。
薄唇在少年細膩的肌膚上觸過, 睡夢中的魏昭嵐像是有所感應一般, 嘴唇微微動了動, 像個發了個腮的小河豚,這讓楚元冷發現,他的臉蛋其實還是有些肉嘟嘟的。
魏昭嵐睡著了,楚元冷到底也沒讓他一個人進冷冰的被窩裡睡,而是把他抱進了自己的被窩裡。
她其實沒有想過自己寵幸後夫時的場景,只覺得他們各懷心思,著實是無趣得很。
如今卻是真切的感受了一回甚麼叫做君王不願早朝,原來男子抱起來都是又香又軟的,親他一下還會臉紅,再湊近些他便要裝作生氣了跳腳,口是心非的模樣簡直跟她幼時養過的小貓如出一輸。
幸虧她現在是在西楚,否則若是回到南奉,日日抱著魏昭嵐睡覺的話,恐怕就真的不想早朝了。
楚元冷這一覺也睡得格外舒坦,當她有意識時,便感覺到特屬於少年人清冽的氣息在鼻尖徘徊,緊接著沒過多久,臉頰上便被甚麼柔軟的東西飛快碰了一下,留下溼潤的觸感。
魏昭嵐實在是沒忍住,心想著反正楚元冷已經是他的人了,便趁著她沒醒偷親了一下,不過他的膽子還不夠肥,只敢親臉,其他地方暫時還沒有勇氣去碰。
他剛剛得逞,還沒來得及高興,便聽到楚元冷懶洋洋的聲音。
"今天沒有起床氣,值得表揚。"
都知道偷親她了,也值得表揚一下,楚元冷眼眸彎彎,笑看著魏昭嵐。
“都已經快午時了,起床氣早就過了。”魏昭嵐抓了抓頭髮,藉此來掩蓋自己的尷尬,他不敢去看楚元冷的眼睛,生怕她戳穿自己偷親的行為。
”那今日得多吃一點,晚上也要早些睡, 明日不能誤了吃早飯的時辰。”為了魏昭嵐的身子著想, 楚元冷道。
魏昭嵐一臉不情願,“聽你的就是。”
他也不能控制自己甚麼時候入睡,有時候頭疼得厲害整宿都睡不著,有時候就睡著了半夜也會驚醒過來,不過這些在跟楚元冷睡在一起後,彷彿都迎刃而解了。
楚元冷非常乾脆利索的起了身,她摟著魏昭嵐睡了一晚上,胳膊現在有些微麻,正好先活動活動筋骨。
魏昭嵐揉了揉眼睛,凝神看了一會兒榻上的兩床凌亂的被子,其中一床是他的,但他昨晚跑去了楚元冷的被窩,但被子還是要疊的。
他在疊好自己的被子後,確定楚元冷完全沒有疊被子的意思,便嘆了一口氣,開始用他那雙矜貴的手為楚元冷疊被子。
他在宮中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擔心有人對他心懷不軌,一切事務包括整理被褥之類的,都是親力親為,因此做起這些來也是輕車熟路,沒有絲毫的停頓。
兩床被子很快就被疊好了,方方正正的放置在床頭。
魏昭嵐還將被睡得有些皺的床單一點點的鋪平,這些事情本來是妻子應該為丈夫做的,但楚元冷明顯不會去做,他又不想看到一個凌亂的床榻,便只好由他來做了。
他堂堂西楚皇帝,如今竟為一女子收拾床鋪,這要傳出去豈不是會笑掉大牙,但屋子裡只有他和楚元冷兩個人,外人是不會知道的。
楚元冷的確是沒有疊被子的習慣, 她也沒想到自己只是活動了下筋骨, 轉過頭時魏昭嵐就已經把床都收拾得乾淨整潔了,這讓她突然想起來,事後的床單好像也是他處理的。
魏昭嵐實在是太賢惠了些,完全不用她操心。
她走到床邊, 抱住半跪在床榻上, 正在整理床鋪的魏昭嵐, 輕聲問道 “等會兒出門逛逛, 買幾件新衣服”
漂亮的人,總得有幾件漂亮衣服才行,今時不同往日,她現在有錢了,總得把人好好打扮一番。
這在魏昭嵐聽來,便是楚元冷想要買幾件漂亮衣服了,也對,女子都愛美,特別像是楚元冷這般的容貌,更是得多買些衣服襯托才行!
而且現在他的錢就是楚元冷的錢,給自己的女人花錢買衣服,更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我不想坐馬車。”魏昭嵐下意識摸了摸屁股,他本來就暈馬車,現在屁股還疼著,這樣出一趟門簡直就是遭罪。
“那我們走著過去。”
魏昭嵐點點頭,“那還差不多。”
這點路他還是能走的,況且他也不是那種走一步晃三下的病秧子,畢竟堂堂七尺男兒能弱到哪裡去
再過幾天他就能跟楚元冷一樣生龍活虎了
魏昭嵐在出門前暫時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一下, 楚元冷見他翻箱倒櫃的把一個小冊子從犄角旮旯裡找出來,又像是如獲至寶般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便忍不住好奇起來。
裡面難道是寫了甚麼重要的東西不成
的確是很重要的東西, 因為魏昭嵐把這幾日的事情都記進去了, 其中千言萬語都匯成了簡短凝練的一句話,字字分量皆不輕。
————吾於九月初十與吾妻阿冷定情。吾妻阿冷。
魏昭嵐看著楚元冷, 心裡默唸著這四個字, 覺得心底裡這些年積攢的霧霾好似都散去了不少。
他這一輩子只會有一個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