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雙手撐著桌子, 她緊緊地盯著蘇星婕,Alpha的氣息很強烈,幾乎要入侵進她的身體。
蘇星婕居然羞辱她,把她當狗。
蘇星婕臉色微變, 她和扶桑對視著, 她的語氣更加篤定, “你只是像她, 秋寶是個Oga。她不會像你這樣逼迫我。”
“不是, 一開始她是個Alpha。”
“Alpha。”蘇星婕笑了,她眼睛微挑著,眼角微微有些腫, 睫毛煽動時顯得沉重,她低吟著這句話, “秋寶,最開始……應該是個beta吧?”
扶桑震驚地看著她,“你知道?”
蘇星婕之前那麼相信嚴晴秋是Alpha, 哪怕聞不到資訊素也不會動搖對她的信任, 曾經不管外界如何置疑, 她都是堅定不移的相信她。
此時,她這個Alpha的身份,是為甚麼?有甚麼意義?
蘇星婕說:“知道,只是秋寶說她是個Alpha。那她就是個Alpha好了,她說她A到資訊素味道聞不到, 那她就A到聞不到資訊素的味道。”她看向扶桑, 扶桑是迷茫的, 蘇星婕相信了一點, 她們只是長得像, 根本不可能是秋寶。
她們分化一般是在高中,十六十七歲這樣的階段。分化的越晚等級越高,她十七分化,宋輕惹十八分化,嚴晴秋遲遲沒有分化,她很想當個Alpha,理想就是最強alpha。
她整個十七歲都在發愁,一個小小的感冒她都激動的不行,覺得自己要分化,可惜都不是。
十八歲的時候她開始暈暈乎乎,嗜睡,頭痛,最開始秋寶很興奮,她覺得自己要分化了。後來頭痛的越明顯,她越來越難過,越來越難受。
有天,秋寶說。
“我現在已經分化成了Alpha,以後你就是我的小Oga,那些Alpha在敢對你釋放資訊素,我一拳一個,我打殘他們。”
“真的嗎,你分化了?怎麼聞著沒味兒?”
“我太A了,A到聞不出來。”
“……哦。”
“你不信嗎?”
蘇星婕立馬說,“我信,我肯定信。”秋寶做alpha原來是想保護她。
“我就知道你會信我。”嚴晴秋很開心,沒多久偷摸拿了個分化報告交給了學校。
她說:“這是我們的秘密。你記住我會永遠保護你,記住了哈。”
那時她不明白甚麼意思,如今想想,秋寶是不是在暗示她,如果後面她沒保護她,就是她不在了呢?
扶桑控制不住自己的狀態,不知道是憤怒,還是難受,她俯身往下壓,用力捏著椅子。
扶桑的精神力很暴動,她很想用力咬蘇星婕發洩情緒。
想質問蘇星婕,但是蘇星婕明顯不在意她。
扶桑想和她好好說話,敘舊,卻發現,蘇星婕眼中只有冷漠,她心裡開始難受。
蘇星婕說:“如果你是她。你用了她的身體生活,你不感謝她,反而傷害宋輕惹,傷害叔叔,那你……”她一臉憤怒,“你覺得你自己有甚麼資格……來得意?”
扶桑嘴唇抿著,她沒辦法辯解,很久才憋了一句,“你就不怕她是假的?”
扶桑能看出來蘇星婕動搖了,她俯身盯著她,卻是吃了她一記耳光,耳光清脆,扶桑臉被扇的偏了過去,蘇星婕打時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但是也不後悔,她揉揉手指,說:“假不假我不知道,你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假的。”
“我會讓你把當初吃的資源,全部吐出來。”
蘇星婕起身,那張紙扶桑沒有撿,一腳直接踩了過去。她給的最後一個機會,扶桑不打算好好珍惜。
扶桑拉她的手臂,蘇星婕讓她放開,扶桑道:“我是在救你,宋輕惹是個變態,她會傷害你,我是為了你好……”
蘇星婕頭微微偏,一半又轉了回來,她說:“在我們高三之前,她一直很好,很溫柔,是所有人的女神,是我心中……特別好的一個姐姐。高三以後才改變的。”
扶桑沒有表明自己是誰,她聽懂了暗示,所有的變化都是從她來了之後變化的。
蘇星婕出去了,扶桑站直身體,她咬了咬嘴唇,她望著蘇星婕越走越遠。
她們認識以來,蘇星婕都是朝著她奔來,沒有一次是背對著她離開。
蘇星婕從裡面出來,她在臺階上站著,她的墨鏡被抓出了指紋,她盯著看,說:“扶桑在裡面,她律師還要和你們談和解。”
嚴晴秋給了她一張紙巾。
蘇星婕捏著紙巾,她看嚴晴秋髮呆,似乎有甚麼話想問問她。
“以前沒辦法解釋你為甚麼性格大變,叔叔總說你被邪祟纏身,現在的你也變了一點點,但是這種變化大家都不討厭,大家都很開心。”蘇星婕溫聲說著。
嚴晴秋能聽懂一些意思,就是蘇星婕現在發現她變了,因為她不記得捅人的那件事,她已經暴露自己了。但是蘇星婕不討厭她,
“我就當……”就當你回來了。
蘇星婕把眼鏡戴上,她以為自己控制的很好,嚴晴秋卻能感覺到她哭了。
“嚴小姐”一定、一定是她很好的朋友。
是她的救贖,是星星光線來源。
蘇星婕沒藏著掖著,她把裡面的事說了,她道:“扶桑可能做了整形,可能想……”想替代秋寶,還想是想……她看向旁邊的嚴晴秋,嚴晴秋著急的表情很明顯,她掩蓋不住自己的慌張,能明顯的看出來,她在害怕。
宋輕惹說:“可能想代替秋秋嗎?扶桑個子一米八還是多少?秋秋,一米七吧?”
“現在一米七五了。”嚴晴秋輕聲說,二次發育增高了五厘米,她還一直想著能一米七八就好了,這樣她就是模特里的黃金身高。
現在想想很可怕啊,如果她真長到那麼高,和扶桑一樣的高度,扶桑想替代她輕而易舉啊。
很可怕。
嚴晴秋舔著嘴唇。
蘇星婕說:“她不可能是秋寶。”
嚴晴秋沒應聲。
“秋寶很溫暖,會著急我會心疼我,不會逼迫我做不開心的事兒,知道我難過就不會往下說。”蘇星婕說,“我帶扶桑到現在,扶桑除了給我惹事,就是永無止境的惹事,她哪裡是秋寶了嗎?”
嚴晴秋知道她想聽到自己的回應,可蘇星婕越這麼說,她越不敢回應,她不敢確定自己是不是。
宋輕惹說:“是的,秋秋就是秋秋。”
她伸手把嚴晴秋摟到自己臂彎,捏捏她的肩膀,“如果她不是秋秋,為甚麼會那麼快樂的叫你星星,除了她,誰會疊那麼好看的兔子和星星。”
蘇星婕不知道該不該信嚴晴秋,但是她覺得該信宋輕惹。
她望著宋輕惹,宋輕惹唇邊噙著笑,她笑得那麼篤定,把蘇星婕搖晃不定的心搖到塵埃落定,墨鏡把景物和人蒙上了一層暗色,這個世界彷彿蛻變的只剩下黑色。
蘇星婕往前走了一步,視線模糊不清
後面的話,她不是不好意思說,是怕說出來就像扶桑說得那樣,你確定現在的人是曾經的人嗎?你敢確定嗎?
她不願意動搖自己的信念。
嚴晴秋靠著車,她低著頭,宋輕惹溫聲說:“沒事我們就要賠償吧。”
嚴晴秋也不知道怎麼做,她都是聽宋輕惹的,她想跟著宋輕惹進去談,又想跟蘇星婕待一塊。
蘇星婕說,“你進去吧,我待會就回去,主要也是餓了,你送我的那些吃的,我很喜歡吃。”
嚴晴秋知道她想靜靜,點頭。
她走到臺階上,扭頭看到蘇星婕上了車,嚴晴秋說:“天黑了,把墨鏡摘下來吧,注意安全。”
蘇星婕心裡又軟又委屈,情緒再一次湧了上來,她安慰難過的嚴晴秋,說:“秋寶,你不用擔心,她跟你根本不是一類人。”
也……也沒有辦法取代你的。
她摘下墨鏡,開著車子離開了,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宋輕惹和嚴晴秋一塊進調解室,扶桑交疊著長腿坐著,目光落在她們身邊,眸光嘲諷的看宋輕惹,她故意問:“傷口還痛嗎?”
“偶爾,畢竟我還活著。”宋輕惹翻看扶桑律師給的文書,調解員坐在正中間。
“確定好了是全款對吧。”宋輕惹問。
“我那輛車價格比較貴,你要是願意賠償的話,我就籤這個調解書,但是如果你不願意調解的話,我還是會用謀殺罪把你送進去。”宋輕惹輕聲說,“在裡面的日子可能不太好過,我會買通裡面所有的人,讓他們以折磨你為樂,每一天我都會給他們開高薪,誰折磨的最有趣,我就給誰獎金。”
扶桑咬著牙。
調解人員拍了拍桌子,“請注重場合。”
“好的。”宋輕惹笑,“那我們繼續說車吧,那輛車是一輛古董車,我還沒有具體估算過,但是世界上也就這麼一輛了。”
扶桑皺眉,“古董,你在說甚麼?你那輛車……”
宋輕惹說:“我那輛車也不是很貴,價格差不多接近1億吧。再加上各種損失費,我和秋秋的一起算,一億五千萬吧。”
就算扶桑再有錢,這個錢也是非常高的支出,扶桑不可能一口氣拿出這麼多錢吧。
扶桑咬咬唇,“訛我?”
“雙方的律師都在,賠錢,也是你自己提出來的。”宋輕惹說:“恩……這麼說吧,按照市場價格來算,你拖一天,我的車市價會跟著漲價一點。你可以拖著不給的,我不著急,咱們慢慢來嘛,來日方長。”
她笑了笑,“我等著你。”
宋輕惹對著她微笑。
沒有和她多做糾纏,“我會把資料發給你。”
她牽著嚴晴秋從調解室出去,扶桑再次喊住嚴晴秋,“嚴晴秋,你身體還好嗎?”
嚴晴秋手指輕輕握緊,這是暗示她身體裡有系統。
她扭頭看向扶桑,“挺好的,星星說,我比你好,我沒有讓她難過一次,是她最好的朋友。”
扶桑表情變了,她交疊著手指,嚴晴秋說:“她還說,你在她眼中狗都不如。”
扶桑撐著手站了起來,被律師拉了下來。
律師讓她好好看看檔案,這個價格要不要簽字,還是等著打官司。
目前她網上的評價非常不好。
只是一億五千是不是太多了?
律師提醒她,“您自己跟調解員這麼說的,當然,你要是覺得高了,我再幫你談,只是關係到面子的問題。”
扶桑這個時候也意識到自己囂張過頭了,她是真的以為蘇星婕會站她這裡。
蘇星婕被蠱惑了嗎?
還是得找她再談談,
··
蘇星婕回去後,一直沒有和嚴晴秋透過訊息,她在自己家裡待著沒出來,總是想喝酒。
嚴晴秋也不敢約她出來,知道她不會按時吃飯,家裡做了好吃的,就讓跑腿幫忙送過去。
這樣沉默了幾天。
傍晚,蘇星婕收到資訊,宋輕惹約她出來談談。
蘇星婕看著資訊,不知道怎麼回,她趴在桌子上,把酒杯放下去,趕緊去漱了個口。
宋輕惹說:“你在樓下等著,我開車過去找你。”
蘇星婕拒絕也沒有用,宋輕惹已經過來了,她去換了一件大衣下樓,宋輕惹還沒過來,她在小區的椅子上坐著等,冷風吹著,她的腿冷颼颼的。
直到再次收到資訊,她跟門衛打招呼,宋輕惹把車子開進來,她從車上下來。
蘇星婕起身呼著氣,吹出了一團團白色。
宋輕惹站在車門旁邊,她說話很開門見山,“其實你都猜到了吧?”
蘇星婕望著她,嗯了聲兒。
那天扶桑那麼暗示她,她不可能聽不懂。
如果扶桑是她的好朋友,是現在的人能佔領了扶桑的身體,那之前扶桑就不能佔領她好朋友的身體嗎?
最初嚴復說嚴晴秋被邪祟上身了,她是相信的,她也想跟好姐妹提一下這件事,可是看好姐妹那麼煩躁那麼憤怒,誰提這事兒跟誰急,她就會不由自主的懦弱起來,不停的退縮。
和扶桑交談的時候,蘇星婕沒有想過自己會怎麼回覆。扶桑以為向她洩露身份,她就會無條件的站在她那邊。實際扶桑洩露的越多,只會讓她確定當初的懷疑。她的秋寶那時不在了,被人佔據了身體。
佔據她身體的人很有可能是扶桑。
自己的好姐妹“變了”,這種變是從內裡的靈魂開始轉變,只是她說不清楚到底是怎麼變的,也不明白,一直不敢往那方面想。
因為害怕這麼想。
戳破現狀,她必須接受一個現實,就是自己的好姐妹不在了。她要去哪裡找,又該怎麼去找她呢?
蘇星婕只能用一種笨拙的方式,面對一個已經褪色的靈魂,守住一個曾經保護她許多次的肉l體。
當然,現在還有個事實擺在她的面前。
眼前的“秋寶”是她曾經最要好的“秋寶”嗎?
蘇星婕以為自己會很苦惱會很難受,可是她稍微思忖就有了答案,她的內心直接把答案告訴了她。
這個秋寶沒有傷害過她,而且次次維護她。
就算她不是她,不是曾經的她,她也願意把她當做朋友,也願意在扶桑欺負她的時候站在她這一邊。
她更希望。
她的秋寶就是她的秋寶。
蘇星婕沒有說話。
宋輕惹問她,“你當初捧扶桑是因為甚麼。”
“當時薔薇正好退下來,我要在公司裡面挑幾個模特做門面,薔薇向我推薦的扶桑,那時候我更喜歡愛麗絲,扶桑帶貨能力實在是太差了。”蘇星婕說,“我往她身上砸了很多資源,多半是看在薔薇的面子上。”
難怪扶桑那麼自信,大概是她想安安靜靜的蟄伏一段時間,沒想到蘇星婕直接給她砸到了頂頭。
所以她以為,蘇星婕是堅定不移的站在她那一邊。
“你之前說她整容是真的還是假的?”
“半真半假,她的確做過一些微調,但這個也不是甚麼秘密吧,幹她們這一行的,有些細節需要調整,達到完美度。”蘇星婕說。
宋輕惹點頭,“那就好。”
哪裡好了?
風吹過來很冷,兩個人穿的都很單薄。
蘇星婕眨了眨眼睛,她說:“我有一個事想問你。”
“嗯?”宋輕惹看向她。
“當初秋寶捅你的時候……你,你是不是知道。”蘇星婕哈了口氣,“我這幾天一直做夢,夢到那天的事,已經成了噩夢。”
宋輕惹沒說話。
蘇星婕的問題還沒有問完,“你是不是像她說的那樣跟蹤她監控她,一直纏著她?”
宋輕惹到底是甚麼表情,是在笑還是在沉默?
“以後我還會向以前那樣對她。”宋輕惹語氣輕飄飄,“我要報復她,讓她知道甚麼是人間煉獄,我要讓她痛苦。”
“她說的沒錯,我是個變態。”
宋輕惹說:“你害怕嗎?”
蘇星婕從她身上找不到一點曾經的影子,那個溫柔無比的姐姐,那個會一邊幫她們模仿家長簽字,一邊訓斥她們要聽話的姐姐,如今已經看不見一點蹤影了。
是天太黑了嗎?可是路邊有燈啊。
路燈下,宋輕惹手放在兜裡,她安安靜靜地站著,說:“我知道你現在很迷茫。”
蘇星婕沒說話,任由風吹著她的頭髮。
宋輕惹說:“如果不知道該相信甚麼,那就相信我吧,像你們小時候那樣,你遇到甚麼事兒拿不準的就跑過來找我。”
蘇星婕輕輕地呼了一口氣,說:“感覺你甚麼事兒都知道。”
宋輕惹並沒有謙虛,她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因為我實踐了9000多次。”宋輕惹說,“一開始也會害怕,後來慢慢的冷靜,也習慣了,但是我發現,有一件事兒一直不能習慣。”
“9000多次,甚麼事兒?”
“就是沒有秋秋這件事,永遠會痛。”
蘇星婕沒聽懂,但是認同這個理論。
宋輕惹手指貼著自己的胸口,蘇星婕看到她腕子上的心率手錶,宋輕惹的心臟跳動很正常,不會突然亂跳,很平穩。
蘇星婕是第一次發現她戴這個,她記得她身體很好。
“第一次的時候心跳的很厲害,第2次就平靜了,第3次第4次一直到9000次,我發現自己心臟永遠在正常值,太冷靜了,冷靜的不像一個正常人了。”
“然後我就知道我變了。”
她給自己戴了一隻手錶提醒自己,要留一線,一定要留一線。
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給自己冷靜的時間,提醒自己要保持驚訝以及心動。
她不想無情到沒有判斷力。
萬一不小心傷害到了秋秋怎麼辦呢?
哪怕已經麻木了,她也要把心動留給秋秋。
蘇星婕日子就是順手推舟,每一天都順著往下過。可能每一天都很枯燥,但是她的今天和明天有實質性差別。
“秋秋她有很多苦衷,和言不由衷的。”宋輕惹提醒她,“你還記得高中她有很多話要說,但是一說就頭痛,一說就暈倒的事兒嗎。”
蘇星婕點頭,“記得,最開始她還很興奮,總覺得自己要分化了,後來總是偷偷哭。”
宋輕惹語氣變啞了,說:“她很辛苦的。”
“有一次,她給我講故事。”
“她跟我說,她去了一個沒有爸爸,沒有朋友的地方,一個人感冒了,硬躺著捱過去。再後來,她說她住在是孤兒院,因為是金髮還被人排擠。”
蘇星婕心裡很酸。
“我這麼久從來沒有針對你,就是想著哪天她回來了,還能有一顆星星,她的宋小惹可能變了,但是星星還掛在天空,她的引路星還在為她發光發亮。”
“你別說了。”蘇星婕打斷她的話,她捂著胸口緩緩蹲了下來,很痛,呼吸的空氣很涼,壓得胸口很痛很痛。
“其實,一直以來,我不敢接受她離開的事實,只是因為不敢相信。”
蘇星婕說:“因為,我不敢相信帶我逃離深淵的人,卻,卻……被無盡的黑暗吞噬了。”
宋輕惹手插在大衣兜裡,路燈的燈光照著她,語氣溫柔了幾分,“你做的很好了。”
“如果不是你無條件對她好,她不會冒頭,我不會把她拉回來。”
她沒有用名字,蘇星婕卻聽懂了。
宋輕惹說:“我今天告訴你,是她在家裡很難過,我不想她回來了還難過,你可以有自己的選擇,當做甚麼都不知道,繼續做她的星星,我不會怪你,也可以和我一起合作,當年……”
她也不願意回憶,可是話還是要說:“當年,沒把她從黑暗拉出來,這次,我們兩個人,一個人拉一隻手,總能把她拉出來。”
蘇星婕抬頭看她,她看著宋輕惹的背影,光下她的影子被拉長了,難怪宋輕惹會挨下那一刀,她在找秋寶回來,一刀一刀的嘗試,哪怕千瘡百孔也要嘗試。
很久很久以前。
嚴晴秋坐在臺階上,一邊吃餅乾,一邊跟她說:“我這輩子肯定是要和宋小惹結婚的。因為跟她在一起,我不說我喜歡她,就能感覺到她很喜歡我。只是她害羞她從來不說,我主動點也沒有甚麼不好。”
宋輕惹不僅喜歡她,也會千瘡百孔的喜歡她。
夜晚,雨絲朦朦朧朧的下,讓整個城市被雨水覆蓋,宋輕惹開著車,也看著細雨朦朧的夜晚。
蘇星婕站在雨裡,冬夜裡寂靜無聲,蘇星婕想起來……有次天下著雨,嚴晴秋來酒店接她,身上穿著送外賣的衣服,嚴晴秋騎著電動車帶著她逃跑。
小雨紛紛,沒有這麼冷,她在後座上捏著嚴晴秋的腰,很好奇秋寶甚麼時候學會開電動車的。
後來,嚴晴秋還會用電話卡的積分兌換雨傘,兌換牙膏。看到她積分那麼高,說她是有錢人說她是富婆。
蘇星婕能回憶起以前的事兒,嚴晴秋一個人一星期花十塊,非常夠,兩個人就很節省,每天一個人花一塊錢,買泡麵吃都是兩個人分著吃的,蘇星婕不好意思吃,嚴晴秋就跟她急,哪怕錢不夠花,也要分她一半,說好朋友就是要分享。
蘇星婕不好意思花她的錢,總是幫她寫作業。持續了小半年,後面被宋輕惹知道了,宋輕惹還批評嚴晴秋,說嚴晴秋不聽話,居然給錢人幫忙寫作業。蘇星婕主動說是自己要幫忙寫的,宋輕惹也批評她,說嚴晴秋成績那麼差,不幫忙教導,還助紂為虐。說完給她們五塊錢,讓她們去買雪糕吃。
後來嚴晴秋漲零花錢了,一個星期一百,她們摳搜習慣了,也是花很少的錢,一個星期攢下幾十塊,在她生日那天,嚴晴秋偷偷摸摸帶她坐了一次飛機,兩個人去隔壁省買吃的,再偷偷摸摸坐飛機回來,根本沒有人發現。
到現在還是她們兩個的小秘密。
嚴晴秋也不會跟別人講,說蘇星婕花她的錢,大家都以為她們是共享錢,兩個人的錢放在一起用。沒有一個人會嘲笑她,說她吃嚴晴秋的喝嚴晴秋的。
如果一直是秋寶,離開高中她會變成甚麼樣呢。
宋輕惹開車回去也在想這件事,她握著方向盤,車子開進院子裡,車前燈往前照,看到了嚴晴秋,嚴晴秋立馬過來了,宋輕惹從車裡下來,嚴晴秋舉著傘撐過她的頭頂,問她:“你是不是找星星了,她怎麼說啊?”
不等宋輕惹說。
嚴晴秋伸手抱住她的腰,“謝謝你。”
傘歪了,雨落在她們身上。宋輕惹吞了一口氣,她微微的張唇喝到了一口冷風,
她咬著下唇閉著眼睛,感受著來之不易的溫柔。
嚴晴秋本來是不敢說的,可是忍不住,“我怕不說你就不知道。”
宋輕惹說:“秋秋,每一次撩撥我這件事上表現得格外大膽呢。總是讓人猝不及防。”
嚴晴秋今天就忍不住了。
宋輕惹感受著她的溫度,她說:“我也很感謝25歲的秋秋。”
嚴晴秋焦灼不安的心在這一刻平靜了。
宋輕惹的手護著她的腰,“看到扶桑我也慌了一秒。”
但是你抱著我的那一刻,我的心就落下來了。
“也謝謝你,讓我從黑暗裡看到了一點亮光。”
··
扶桑還是被保釋出來了,她回來的時候,律師說是會去查這輛車的價格。
扶桑推開車門下來,她嗯了一聲,剛要往裡面走,目光頓了一下,就在她的停車位旁邊,停著和照片上一樣的車,後備箱那裡是一樣的塌陷,扶桑往後退了一步。律師也疑惑,趕緊下來看。
她微微失神,律師說:“這是宋輕惹的車?怎麼停在這裡,她跟蹤你?”
扶桑皺了皺眉,上去想踹一腳,律師按住她拿手機拍照,提醒她,壓住脾氣。
扶桑沉寂很久的記憶湧現,她咬著嘴唇目光瞥過去,扶桑往樓上走,她住的是ER之前給的公寓,公寓是直接過戶給她的。
扶桑上了樓,到樓上去開門,剛拿鑰匙,就看到對面門上貼了一副素描畫,和她一模一樣的臉,但是這個人手裡拿著刀,是對向自己肚子的。像是要刨腹自盡。
扶桑把紙撕掉了,撕到粉碎。
她想到的是宋輕惹,她憤然地把門開啟,用力關上,她問律師自己能不能換地方住。
律師回答是不可以,嚴晴秋是SSS等級OMEGA,根據保護法案,如果她保釋,就必須在原住址,而且她必須每天去彙報行程。
“所以我24小時行程是透明的。”
“對。”
宋輕惹每天跟著嚴晴秋,她怎麼會有時間跟著自己,心裡這麼想,但是她還是忍不住,趕緊把家裡徹查了一遍,看看有沒有攝像頭。
她想到宋輕惹那句話,“你知道嗎,裡面外面沒有區別的,因為都是地獄,我們藝術家很喜歡這麼矯情的形容世間。”
宋輕惹看著人畜無害,很溫柔,實際,實際……
她剛坐下來,房門就被敲響了,她起來去開門,可外面沒有人,門鈴又反覆響了幾次,扶桑心裡開始害怕了,她開啟監控器看,看到一個穿的跟宋輕惹一樣的人在外面敲門,反反覆覆,對方戴了墨鏡和口罩,她要開門的時候,對方拿出了刀,直接捅壞了她的監控。
扶桑要開門的手頓住了,她聽到外面狂躁的聲音,外面的人似乎捏著刀在亂砍……
“那一刀,也許會在適當是時候還給你。”
宋輕惹當初是這麼說的。
扶桑的計劃的是,她會成為所有人的噩夢,可是哪裡出問題了呢。
她閉上眼睛,還沒理清自己的頭緒,想到宋輕惹糾纏著她的樣子。
晚上宋輕惹跟蹤她,她去哪裡都能看到宋輕惹,甚至有次在家裡睡覺,她睜開眼睛宋輕惹就坐在她床邊,宋輕惹用刀撫摸著她的臉頰。
她尖叫著問宋輕惹,“你怎麼進來的。”
宋輕惹溫柔地說:“我有你家裡的鑰匙啊。”
她立馬把家裡上上下下的門鎖給換掉了。
可是傍晚她醒來的時候,宋輕惹還是在她身邊,宋輕惹又說:“因為我在監視你呀,你去哪裡我都知道的。我想看一看用甚麼辦法把我的寶貝找回來。”
變態神經病。
她不停的辱罵宋輕惹,宋輕惹卻說:“如果我告訴別人,說你佔據秋秋的身體,你說會怎麼樣啊。”
扶桑清楚,只要宋輕惹想,宋輕惹隨時可以殺掉她,有一次宋輕惹還把她綁起來,問切開你的腦子可以嗎?
她去告訴嚴復,嚴復說她有臆想症。
外面的聲音還在響,咯吱咯吱的,像是在拿刀劃她的身體。
扶桑捏著手機給物業打電話,物業上來人就走了,但是物業一走,那劃門的聲音又響了,反反覆覆。整整一個晚上不得安寧,最後,門上劃了幾個字:賠你一扇門。
扶桑早上看到門上的字,想:幼稚。
她把門關上,從裡面出來,地上還有張紙。
【明天我再來,天天來。】
扶桑用力握住手指,她準備打電話給警方,資訊還沒有發出去,她的電話先進來了。
“扶桑小姐,麻煩你來公司一趟,之前談的幾個代言都要解除合作,而且,模特也在鬧,傅家也給我們打電話了,最主要的是,有人爆料,說我們是傅家挖走的,網友都罵我們是婊子配狗,蘇星婕還直接點讚了。”
扶桑咬了咬唇,她低頭看著那張紙,拍下來,用腳狠狠地踩了上去。
扶桑去公司還得打電話給警局報備,等她到了公司,助理走過來說:“扶桑小姐,裡面有人找。”
“誰?”
“宋輕惹。”
扶桑腳步停了停。
宋輕惹坐在一樓大廳,她手中捏著一個檔案袋,宋輕惹說:“我來送古董車的資料。”
扶桑去樓上辦公室,宋輕惹不急不緩地跟著她,她的腳步聲很輕,一步一步跟在扶桑後面。
扶桑連續給合作商打了幾個電話,都沒有人接通。
扶桑又去給傅曄打電話,傅曄的手機被關機了。
“想知道為甚麼你打不通他的手機嗎?”宋輕惹進電梯。
扶桑沒應聲。
“因為傅曄的秘書告訴傅振國,傅曄當總裁的時候,不止一次兩次私下聯絡合作方,想要把他爸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推下去。現在傅曄一直跟外界聯絡,想坐回總裁的位置,他爸怕他也忌憚他,直接把他的電話給停了。”
扶桑皺著眉,“你怎麼知道這些事兒的?”
宋輕惹說:“我想知道這些事不是很容易嗎?你居然不知道啊,那你還敢冒頭啊,要不要我再告訴你一些事情?”
扶桑不是自己冒頭的,是被她陷害,掐著脖子暴露的,她抿著唇,曾經那種感覺又回來了,宋輕惹盯著她,說:“傅振國的兩個私生子,我都認識……”
很快,扶桑的電話響了,她立馬接聽。
電梯也開了,她進辦公室,宋輕惹被攔了下來,扶桑把門關上,自己在裡面說。
電話是傅家的律師打過來的,傅家的律師說:“是這樣的,扶桑小姐,之前我們總裁投資你的公司,現在打算把資金給追回來了,因為一直以來你也沒拿出甚麼成績,也沒有接到甚麼資源。我們懷疑你是在詐騙,希望你能在一個星期之內把錢退回到我們公司的賬戶上,如果你不退回來或者我們聯絡不上你那麼我們會以詐騙罪直接起訴您。”
“你在胡說甚麼?成立公司也需要時間,而且我也……”
那邊律師打斷了她,說:“這已經大半個月過去了,你的模特一直坐吃山空,而您還一直在和ER糾纏,並沒有要把公司做大做強的準備。這些我們都已經調查清楚了,還希望您不要撒謊。”
那邊根本就沒有給她解釋的時間,直接就把電話給結束通話了,傅家很急切的想要拿回這筆錢。
扶桑又打了幾個電話,都是無人接聽,辦公室的門敲響,宋輕惹說自己時間寶貴,如果不接受資料,自己還是不同意和解,直接走法律程式。
扶桑出來拿資料,她很憤怒。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宋輕惹思忖著,眼睛眯著,長長的眼睫往上卷。
她並不是一口氣說完,而是慢悠悠的回憶著,扶桑的心提了起來,扶桑不知道她還藏著甚麼事兒沒說,亦或者她還搞了甚麼鬼,她真是陰魂不散。
扶桑用力的握緊手機,捏著上面的金鑰匙。
大腦飛速的運轉,宋輕惹到底還能做甚麼事兒?
宋輕惹並不繼續往下說,她起身道:“算了,今天就到這裡了吧,我看您還有很多事兒要處理,就不打擾你了。”
但是她走也不是真的走,而是一走一回頭。
話一句一句的往外蹦,並不說完整。
宋輕惹慢悠悠地說:“我的寶貝去別的世界生活了幾年,特別辛苦,幹過很多活,做過很多事兒。”
扶桑穩住情緒,不給她看出破綻。
她努力鎮定下來了。
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這個事不會就這麼算了。她還有一張底牌呢。
她可是嚴復的女兒。
秘書跑了過來,扶桑壓了一根手指在唇上,讓秘書別說話,秘書識趣的離開,扶桑靠著前臺的桌子,說:“宋輕惹,我當初能捅你,現在也會捅死你,甚至讓你比當時更痛。”
宋輕惹腳步停下,扭頭微笑著說,“你以為……我當初是失誤放過你的嗎?是因為下不去手才讓你捅我一刀的嗎?”
扶桑沒聽明白。
回憶那時的事,宋輕惹要做甚麼?
她猜不準宋輕惹的想法,她換了身體啊,宋輕惹殺她可是違法的,除非她想蹲大牢。
如果不放過你,之後我的寶貝回來,我怎麼保護她呢。我怎麼把曾經摺磨她的東西拽出來的。
等待的很長,很孤獨。
那段時間。
宋輕惹是個瘋子,她咬住了就不會鬆口,纏著她,黏著她,盯著她,一直追問她,我的寶貝去哪兒了。
就像個厲鬼一樣,你把她還給我,好嗎?
說不介意剖開她的身體看看她的寶貝被藏在哪裡了,是在大腦,還是在心臟裡,還是其他的器官,找不到……那就一個個剖開一個個找,抱歉了,她等不下去了。
所以她怎麼會輕易鬆手?她一直在等這一天啊。
“你腦子沒有那個東西的話……要是死在這裡就是真正的死亡對吧?”宋輕惹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