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8年, 就是宋輕惹冬天跳進人工湖裡的那一年。
那一年,嚴晴秋總是跟蘇星婕吐槽,說自己被宋輕惹跟蹤了, 說她纏著自己。
蘇星婕一開始不信,她覺得很奇怪,宋輕惹那時已經出國了,一直在國外唸書,她怎麼回來了呢?
蘇星婕提出疑惑,懷疑嚴晴秋的壓力太大了,每次她安慰嚴晴秋,嚴晴秋就會發脾氣,說宋輕惹真的回來了。可是她問嚴晴秋,宋輕惹找她做甚麼, 嚴晴秋自己也說不上來,像是被甚麼東西纏上了,很害怕, 蘇星婕還拐彎抹角的說帶她去看看心理醫生都被她拒絕了。
有天,嚴晴秋就約她出來吃飯,地點在她們高中的秘密基地,巷子比較深, 裡面有兩排樹遮擋, 後面是生態園。
這次她的確看到了宋輕惹,宋輕惹穿了一件白色的裙子, 方領,裙子到膝蓋, 那時, 蘇星婕開始畫稿子, 她很欣賞宋輕惹成年後的美貌和她身上的藝術氣質,很乾淨,乾淨的讓人恐懼。
可能是聽秋秋說多了,她覺得宋輕惹身上有點怪異感。
宋輕惹衝著她們笑了一下,說:“好久不見啊。”
“嚴晴秋。”
她又笑了一下,然後秋寶就走過去,她捏著刀直接進去了。
蘇星婕看著,眼睛瞪大,那瞬間她失語了,她驚恐地看著那兩個人,她還在思忖宋輕惹的衣服是哪個牌子的,如何設計裁剪的。如何……血就暈開了。
她懷疑宋輕惹是看到那把刀的,可是她沒有還手,任由刀子進去。
也懷疑秋寶是預備好的。
就是一瞬,人直接倒了下來。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呢,明明她們還是好朋友啊,蘇星婕望著她,嚴晴秋跑過來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她說:“……我們殺人了。”
用的“我們”,把她一個旁觀者繫結了。
蘇星婕不傻,她聽得懂好朋友是甚麼意思,就是讓蘇星婕站在她這邊,但是這個辦法很老套了。
她從電影、電視經常看到一個人犯罪,她拉住另一個人幫她保密,首先就是把她也拉進去,一起承擔後果,她心裡很清楚、很明白,她不想跟嚴晴秋是“我們”。
嚴晴秋拉著她走了很遠,蘇星婕打電話叫急救,急救說剛剛已經有人打電話了,傷患自己報警了。
夜很深,蘇星婕帶著醉意的話在嚴晴秋耳朵裡盤旋,是“我”捅的啊,準確來說,原來是上一個穿越者用這個身體捅的。
難怪,宋輕惹會了結那麼多穿越者。
“她”居然捅進去了,那得多痛啊。
宋小惹會有多痛啊,傷心又傷身。
這人間於她是地獄吧。
嚴晴秋心髒被人狠狠捏了一把,痛得她眯上了眼睛。掐她的心臟的勁沒有停,反反覆覆的碾壓著她的心,她快呼吸不過來了,她只單穿著睡衣出來坐著,分不清是冷,還是在難過。
短短几秒她體會到了,不能呼吸的痛。
嚴晴秋壓制著自己的難受,她用力掐著自己的腿,根本沒有用,就是痛,就是痛,身體痛,呼吸痛,心臟更是疼痛。
真的好難受。
她磕一下就痛,更別說劃開那麼長的血口子了。
“你是不是也嚇壞了?”嚴晴秋溫聲問著電話那邊的人。
蘇星婕沉默著,她的聲音顫著,彷彿在後知後覺,我原來該說害怕啊,“嗯。”
等她反應過來,嗓音哽咽了。眼睛也莫名其妙的溼潤了,她去擦,才反應過來自己戴了眼鏡,她把眼鏡摘了下來,用手去擦眼睛,手指上還帶著濃厚的酒精,擦了兩下她的眼睛就紅了,烈酒太辣了,眼睛都被辣到了。
蘇星婕說:“那幾年,沒有一個人是不害怕的……戰戰兢兢的,怕你發瘋,破壞所有的平衡。”
蘇星婕一直擔心自己傷害到她,寧願忍受,也不會主動提及過往。
她聽到電話那邊說:“對不起。”
秋寶的聲音很低,如風飄了起來,她聲音一點也不實體,抓不住,像是一陣風能說散就散。
“不怪你,我知道……那並非你本意。”蘇星婕沙啞著聲音安撫她。
嚴晴秋不喜歡道歉,她總覺得自己不應該背鍋,那些事不是她做的,她堅決不會認下來,她不會為不是自己犯錯而承擔後果。
可是,現在她覺得難過,要是自己早點來就好了,如果自己……早點來就好了。
除了這些感想,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對不起,對不起。”嚴晴秋低聲說了好幾句,“說好了我們是好朋友,永遠會保護你,但是,讓你這麼害怕,真的很對不起……”
蘇星婕本來還能忍住,聽到這句話,以及酒精的催化。
那些委屈啊,害怕啊,通通湧了出來。蘇星婕沒忍住,“我很早就意識到了。就是很早就知道,感覺不對勁了,可是我只能束手無策,我拉不住你,對不起,是我應該說對不起的,對不起……”
一句句抱歉被黑暗淹沒,兩個人都在哽咽,她們沒辦法從各種愧疚裡爬出來,沒辦法抽離困境。
蘇星婕醉得很厲害,她極力不讓嚴晴秋聽出來。
嚴晴秋說:“別喝酒,早點休息,明天我去找你。”
不知道是誰按錯了,通話被結束通話了。
她們的情緒太激動了,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
嚴晴秋來回換氣,她把手機放下來,手掌一遍一遍的搓臉,試圖讓自己舒服點,等到眼淚止住了,她深吸口氣從樓梯上起來,頭暈暈的,差點踩空了。幸好她穩住了,她抿著唇輕手輕腳的回到房間,把臥室裡面的燈熄滅了,她躺在床上縮到被子裡。
手機還握著,她又爬出來把手機放回去。
沒幾分鐘,浴室的門開啟了。
房間裡漆黑,瞧不著甚麼光,宋輕惹愣了一瞬,之前不是還趴在床上玩手機的嗎?
她目光往床上看,沒有光,她看不到裡面的人,宋輕惹伸手按開牆上的燈,床上的人嗯了一聲,宋輕惹又把燈熄滅了,她回到浴室裡把頭髮弄乾再出來。
宋輕惹摸索著,小心翼翼的上床。
她躺在嚴晴秋旁邊,嚴晴秋側著身睡,等宋輕惹躺好了,嚴晴秋把自己的一條腿放在宋輕惹的身上,宋輕惹沒動,由著她黏著自己。
宋輕惹拿著手機看,之後又把平板拿了過來。
她用平板看工作,用手機看新聞,一心二用。
工作了一會,她聽到嚴晴秋在說話,聲音很小,是那種睡覺說夢話發出的困音。嚴晴秋含糊不清地說:“對不起。”
第一次宋輕惹沒有聽清,嚴晴秋又呢喃了一句,“對不起。”
這次說的比較清晰,宋輕惹懷疑她沒有睡著,低頭去看,嚴晴秋閉著眼睛。
宋輕惹沒再多疑,只當她做了噩夢,她摸了摸嚴晴秋的頭髮,說:“沒事了,真的,沒事了,不難過了,是不是做夢了?”
哪怕嚴晴秋睡著了,她還是會輕聲的哄她,說:“沒事了沒事了。”
嚴晴秋心裡更難受了,她覺得自己最應該跟宋輕惹說一句對不起的,面對面,誠懇的道歉。
可是卻要用這種方式和她說,她心裡很難受。
嚴晴秋眸子合著,睫毛微微顫抖,她心裡甚麼都不敢想,也不敢讓宋輕惹知道自己是在假睡。
她眯著眼睛看著宋輕惹在打字。
宋輕惹手指修長,速度很快,出錯率少。
手機是新聞的介面,宋輕惹在看扶桑開車撞她的影片,公安回覆正在調查中。
平板上是聊天軟體,資訊這麼的說:【你放心,扶桑模特公司我已經去說服傅振國了,不會往裡面投一筆錢,我會直接說服他追回款項。】
名字叫“陳甚麼”,宋輕惹就是這麼打的,不知道是認識還是不認識。
宋輕惹回:【你們總裁怎麼樣?】
陳甚麼:【1還是2?】
宋輕惹:【2】
陳甚麼:【還挺好,畢竟是您出資讓他爬上去的,他肯定會聽您的話,不然您揭穿他,他也會下臺。】
宋輕惹:【還是原來的計劃。】
陳甚麼:【好的,1那邊的訊息我查了,腺體割了以後他精神力紊亂了,現在還在醫治中,每天發瘋,現在傅家徹底放棄他了,除了他媽偶爾去看兩次,基本沒甚麼人聯絡他。但是他清醒的時候一直和洛家聯絡,想和洛家聯姻,最初洛家回他的資訊,現在直接結束通話。他還有用嗎?】
宋輕惹:【大有用處。】
後面是兩句閒話,說完她們就結束聊天了,宋輕惹低頭看看嚴晴秋,嚴晴秋眼睛還閉著,側睡在她身邊。
宋輕惹放下手中的手機,她把平板放在床頭上,她躺下來睡覺,親親嚴晴秋的額頭,又親親她的眉心,最後親親她的唇。
宋輕惹抱著她說:“不會分開的。”
嚴晴秋心髒亂跳,會疼痛。
她用力壓,滿心滿眼說的都是對不起。
嚴晴秋沒睡著,蘇星婕也沒睡。
一個努力回憶那年的事,一個……不願意回憶。
··
早起,嚴晴秋的頭很痛,她努力的回憶自己有沒有丟失甚麼記憶。
想了半個小時,宋輕惹去洗漱間收拾自己,她也慢慢的跟著過去,人靠著浴室門。
宋輕惹刷牙,幫她擠牙膏。
嚴晴秋對著鏡子照了照,自己滿臉疲憊,她沒先刷牙,說:“回國的那一天,我早上起來沒有穿衣服,那時候我們是不是做了甚麼?有沒有一夜情?”
宋輕惹噗嗤笑了一聲,她把口給漱好。
嚴晴秋原本是打算藉著漱口的時候低頭不看她,現在好奇地問:“我做甚麼了?”
宋輕惹擦擦唇,說:“也沒甚麼,就是你挺沒有骨氣的。”
嚴晴秋說:“有多沒有……骨氣。”
她想,自己可能身體比較沒有骨氣,嘴巴應該還很厲害……
“叫我老大,給我磕頭。”
“……”
嚴晴秋搖頭,“你騙我。”
明顯是騙她,她不可能這麼沒出息!
“我,我幹嘛跟你磕頭。”
宋輕惹想了想,“你說,你做了對不起我的事兒,後悔了,想跟我磕頭,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那,那我可能磕頭了。”嚴晴秋猜測,自己來的那天暈乎乎,不對,好怪,她明明記得那天的事,前幾天才想起來的,怎麼又不記得了……我的記憶,要命。
她記得她在一個奇怪的空間待著,然後很難受,她看到了宋輕惹,然後很怕她,說要跟她磕頭。
宋輕惹說要給她打個印記。
果然啊。
嚴晴秋早上起來腦子痛,她就感覺自己可能有甚麼記憶又要忘記了……
嚴晴秋漸漸想起來了,上次她看到那個房間軟軟的,就是跟她剛穿越來的感覺差不多。
按著宋輕惹的說法,那是扶桑的精神力。
扶桑想殺她!?從一開始想殺她!!
嚴晴秋別的可能她想不清楚,有一點非常清晰,從現在起必須抱住宋輕惹的大腿,堅決不放手。
嚴晴秋暗示了宋輕惹,“那天你跟她在辦公室裡,你有沒有感覺到房子變化了,就是有一種很扭曲的感覺。”
宋輕惹轉過身,把水龍口開啟。
她手指輕輕的彈了一下,指尖的水珠就砸在了水池邊上。
片刻,她轉過了身,手指並沒有烘乾,那水還在往下滴。
“有一點點,我當時感覺扶桑可能想要殺了我,只是我不明白她為甚麼這樣做。”
扶桑絕對有問題,他們一定是想殺了宋輕惹,沒想到被宋輕惹給反殺了,這算自衛!
嚴晴秋拿紙巾遞給她,咬了咬嘴唇,又想到她那塊疤,“捅你的劫匪抓到了嗎?”
宋輕惹沒有回答她,把紙巾丟垃圾桶裡就出去了,嚴晴秋把自己收拾乾淨之後也出去了。
怎麼不回答呢,沒聽到嗎?
早上下了霧霾,空氣不好,樓下,嚴復正在看報紙,時不時打電話讓查扶桑的資料,他也知道扶桑撞人的事了。
嚴晴秋過去偷偷問了嚴復一句話,“爸,問你個事,就是,你年輕的時候犯過錯沒?”
嚴復聽著皺眉,說:“甚麼意思?”
“沒事。”要是犯了錯,嚴復應該能聽懂。
嚴復覺得她奇怪,一直皺眉到了餐廳,嚴晴秋只是還想排除可能性,既然扶桑和她不可能是姐妹,那她很有可能就是上一個穿越者,可是,她怎麼沒死?
宋輕惹頭頂不是說她殺了9125個嗎?
漏了一個?
還是她故意放過的?
“是不是嚇到了?”管家問,“那個扶桑,居然敢開車撞你。”
嚴復說:“估計是手頭有錢,覺得自己可以被保釋,那她想太多了,秋秋可是sss級別的Oga。”
嚴晴秋感覺她不是因為這個,她可能是因為蘇星婕,如果她是上個穿越者,她說自己是“嚴小姐”,那星星是不是會向著她,和以前一樣無條件對她好。
“小姐,這是洗手的水,你怎麼直接拿著喝。”管家趕緊把水撤下來,讓女傭拿走。
嚴晴秋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說:“被嚇到了,有點沒回神,總覺得她還會再來一次,爸爸,我心裡怕怕的。”
“不怕不怕。”嚴復安慰她說著,又道:“明天我去寺廟給你求個符。”
“我有一個。”嚴晴秋想到上次洛溪給的,她讓女傭去拿自己的禮物盒。
嚴復好奇地問:“你最近跟那個洛家的關係搞好了呀,最近她爸也來找我做生意。”
嚴晴秋嗯了聲兒,現在洛溪不在,她實話實說:“洛溪……怎麼說呢,她就是喜歡錯了人,愛情又得不到回報,就顯得她特別的愚蠢,現在感覺還不錯。”
嚴復說:“那跟你之前的情況差不多。”
嚴晴秋心說,那差的可太多了,我這個身體裡換了不少次人,洛溪身體裡應該沒有換過人。
洛溪好不容易找到自己喜歡的人,千萬不要像她一樣啊。
她這樣的情況最好是越來越少。
“怎麼了?”宋輕惹不解的看著她,嚴晴秋本來想說沒事,嚴復插了一句話,說:“可能想到以前的事,難過了。”
嚴晴秋疑惑的看向他,疑惑他是怎麼知道的,嚴復說:“昨天你在臺階上坐了老半天了。”
那,那看到她哭了?
也聽到了她說的話?
嚴晴秋趕緊暗示嚴復,嚴復自然不會把她哭的事說出來,說:“吃點東西,我看你那個班,不上也可以了,星婕不是給你放了一個月的假嗎。”
嚴晴秋捏著勺子,喝了點酒釀圓子,說:“嗯,我跟星婕也說好了,之後過年出去玩。”
“去吧去吧,正好,你好好休息休息。”
宋輕惹慢條斯理的吃著,說:“我今天也得回工作室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嚴復盯著她們看看,管家道:“小姐現在越來越黏宋小姐了。”
宋輕惹也問嚴晴秋說:“你怎麼不找蘇星婕了?”
“她忙呢。”
嚴晴秋不知道怎麼面對蘇星婕的質疑,越是在乎越不敢開口,大家心中都有張明牌,可就是都要死死的壓著,誰也不啃聲。
嚴晴秋嘴硬心慫,她不知道該怎麼坦白。
她沒辦法鼓起勇氣,她甚至都不敢跟嚴復說實話,她覺得嚴復也知道捅人的事兒。
只是顧及自己女兒的顏面,提出來也很傷人,乾脆就當她是被邪祟纏身。
“她”究竟是怎麼做到,把所有對她好的人全都體無完膚的傷一遍。
可是,她是真的不捨得啊。
··
蘇星婕睡到下午,醒來的時候蘇星婕翻了個身,才發現不對,自己居然在浴缸裡睡了一夜,難怪腦子這麼痛。
蘇星婕撐著手起來,她簡單的去洗了個臉,她用頭繩把自己的頭髮紮起來。
她手機響了,她在洗漱間找了一圈,去把門開啟,發現手機掉在外面吧檯櫃下了。
她去陽臺用衣架把手機掏了出來。
收到幾條資訊,都是嚴晴秋髮給她的。
嚴晴秋:【你醒了嗎?】
嚴晴秋:【我讓廚師長做了好吃的,待會我拿去送給你?】
嚴晴秋:【哈嘍?】
蘇星婕暈乎乎的,太陽穴突突的跳,她按了按太陽穴,壓制住裡面的刺痛,她唇微微張,想回個語音,開口只是哼了一聲,她閉了閉眼睛,她發資訊出去,手機快貼到自己臉上了。
她打字:【我醒了,最近有點累,睡覺沒有注意到點。】
嚴晴秋也是秒回:【我還沒出門,我來給你送吃的?】
今天星期六,也不用到處跑,可以在家裡休息。
蘇星婕想到吧檯上的幾個酒瓶子,她用語音轉文字:【沒事,不用來,我待會再睡一會,事情太多了。忙起來累傷了。】
嚴晴秋看完資訊,心情也沉了沉,怕是自己昨天露餡,蘇星婕在疏遠她。如果是這樣,她也不怪蘇星婕,疏遠她很正常,她把人捅了,最後甚麼都不知道。
這不管怎麼解釋蘇星婕都不會信吧,嚴晴秋也後悔,剛穿越過來,應該假裝出個小車禍,或者從樓上摔下來,這樣可以假裝自己失憶。
她真的很懷疑,上一個穿越者可能是扶桑。
可“她”原本就是扶桑,還是像搶了嚴小姐的身體那樣,去搶了扶桑的身體呢?
真的好惡心,哪怕是遊戲,意識到別人有生活,有親人朋友,也不應該這麼傷害身邊的人啊。
噁心,很噁心,快被噁心吐了。
她看著自己的手機閉了閉眼睛。
嚴晴秋:【我不過去,我讓跑腿給你送點吃的,別餓著自己啊,注意休息。 】
蘇星婕回了個好。
她倒了一杯溫水喝著,順手把電腦開啟,工作賬號收到幾條資訊。
秘書:【蘇總,扶桑的律師打電話來了,說是扶桑想和你見一面,你看有時間嗎?】
蘇星婕吹了吹茶,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她打字回:【見面?痴人說夢,她現在甚麼身份,她還能跟我見甚麼面?】
傳送過去,又補了一句:【她有那個資格和我見面嗎,把我的話原封不動的給她。】
秘書:【好的,我馬上。】
蘇星婕:【薔薇找到了嗎?】
秘書:【還沒有,我待會去警局的時候一起報案。】
蘇星婕撐著下顎,她深深的呼著氣,她抿了一口茶,薔薇那些聊天記錄也把她驚訝到了。她知道薔薇喜歡自己,這在公司所有人眼中也不是秘密,她一直秉信只要薔薇不說,那麼她們也不用避嫌,同樣的,她也不用去在乎薔薇的心情。
愛情這個東西,不說出口挺好的,一說出口就是沉重的負擔。
扶桑把這些戳破,給她的工作造成了承重的負擔。
她不是不怪薔薇,是能有點感同身受。
蘇星婕的手指在落在鍵盤上,她打字:【你給薔薇發資訊,就說公司亂了套,我這邊忙不過來。】
【她要是不出現就是出事了。】
秘書:【好。】
薔薇做事很細心,她自己低調含蓄到有點自卑,平時公司的人和她打交道,不是熟悉她的人,根本不知道她是風靡一時的巨星模特。平時她跟著蘇星婕跑上跑下,像個助理一樣打雜,只有關係親密的人知道,她的設計也很出彩,每年都是銷量的王牌,她不僅管設計,每次走秀的藝術風格,她都會給蘇星婕打下手,兩個人經常合作,薔薇不爭不搶,很安靜,是個很不錯的人。
如果不是這次聊天記錄被爆出來,大概所有人還是覺得她的喜歡,只是單純的喜歡,不摻雜任何□□。
蘇星婕按了按眉心,想這事就頭痛,手撐著下巴,輕輕地哼了一聲。
她放空一般的喝了整杯茶,腦子沒有多清醒,連續打了幾個呵欠,聞到了酸澀的味道。昨天酒喝多了,她衣服還沒換洗,她去洗澡換了一套乾淨的衣服,換下來的放進洗衣機裡,在吧檯坐著發了會呆。
手機響了,說是她外賣到了門口,門衛不讓他送進小區裡,讓她下來拿。
蘇星婕晃著神,她應了一聲好,還是酒喝多了,導致她暈暈乎乎,前腳的事,後腳她就忘記了。
她下了一趟樓,菜是嚴晴秋讓人送來的,很大的一盒。
她提著上去,開啟看,有湯有菜,裡面還有一些小零食。
嚴晴秋咋咋呼呼的,心很細,還給她留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不管多忙,都要按時吃飯啊,不要虐待自己。】
蘇星婕捏著紙條,起身去書架那裡。她習慣性的用書把紙條夾起來。這次動作等了等,腦子裡想到扶桑說薔薇的話,你不覺得你這些習慣很變態嗎?
難怪這麼不舒服,原來是不覺間自己也被她掃射了啊。
其實,她有很多年不會把秋寶給的東西當做寶貝,當做書籤收集了。
以前她總覺得秋秋說話很浪漫,每一句話都像是作家精心編制的絕美句子,會有收藏價值。
高中結束,她的紙條總是“傅曄”,蘇星婕心裡會排斥覺得煩躁。
明明以前秋寶也會寫。
蘇星婕翻著自己的書,把裡面的紙條拿出來。
【晚點我們不回家,我們去找宋小惹,我帶了20塊錢,我們買糖葫蘆。吃著等。】
【餓了嗎?明天我們吃一碗拉麵就好了。】
【嘻嘻,過生日的時候我爸說,零花錢給我漲一半,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起買泡芙吃,買草莓。】
【你是不是分化了,你真的是oga啊,你太棒了,是我見過最可愛最香的oga了。】
【作業給我抄,你能不能幫我寫啊,我給你買糖吃。就這一次,下次我自己寫。】
【吃辣條嗎?你出五毛,我出五毛,湊一塊。】
以前嚴晴秋讀得並不是貴族學校,嚴復和宋家的觀念一樣,覺得貴族學校的攀比太嚴重了,無形中會被把價值觀帶的扭曲,乾脆就挑最好的公立學校給她們讀。其他興趣跟著愛好走,宋輕惹唸書很聰明,在哪都很優秀,嚴晴秋不行數學賊差,她們認識那段時間,嚴晴秋總是掏出一大堆一塊塊的票子,一張張的數,讓蘇星婕幫忙算自己怎麼花光的,蘇星婕算賬特別快。
那會蘇星婕媽媽還沒有改嫁,會推個車子賣一些炸貨,嚴晴秋每次拿那麼多零錢,蘇星婕總覺得嚴晴秋家裡也是賣這個的。
後來她去嚴晴秋家裡玩才知道她家裡很有錢,但是嚴晴秋沒有瞧不起誰,總是說,那是我爸爸的錢,我很窮的,每次問我爸爸要十塊錢,十塊錢花完了只能去找小惹要錢花。
哎,我爸爸給我漲零花錢就好了。
蘇星婕是沒有零花錢的,她的零食就是每天一個雞蛋,她媽媽雖然賣一些炸貨,但是她不常吃,經常班上有人來買,會用點嘲笑的語氣說,蘇星婕你家裡是賣這個的啊,蘇星婕是不介意幫媽媽忙的,只是那時候都有了虛榮心,她會覺得不好意思。
跟秋寶一起玩就不會這樣了,秋寶會來買她媽媽的東西,兩個人分著吃,週六週日來她家裡玩,還會幫她媽媽做串串。最快樂的是,秋寶把她帶回家,叔叔很開心,說她交到朋友了,給她漲零花錢,一星期一百塊。然後她們就可以買隔壁攤販的東西吃。
那時候,她的童年是永遠的幫媽媽串炸貨串,因為認識嚴晴秋,嚴晴秋找她玩就會幫她做活,原本會一天用的時間來幫忙,變成了有半天玩的時間。她媽媽忙起來也顧不得上她,每天她的零食就是一個雞蛋,那個雞蛋她就和嚴晴秋一塊吃,怕她們吃膩了,媽媽有時候會炸一下,給她們裹一層醬,她記得很清楚,那個雞蛋後面賣得非常好。
初中三年很開心。
一開始,她不認識宋輕惹,只知道老師誇,說她們學校有個很聰明的學姐,叫宋輕惹。
有次晚自習,嚴晴秋帶著她和宋輕惹接頭,搞得神神秘秘的。
她才知道嚴晴秋認識宋輕惹,就是每次上主席臺演講的學姐。
學姐和她們接頭也神神秘秘的,陪著她們幼稚,她們在秘密基地吃東西,嚴晴秋總是很不好意思說自己數學考了20分,讓宋輕惹幫忙模仿家長簽字。
她也明白了,難怪學姐那麼漂亮、乾淨的人,每次會帶朋友來買炸串,原來是因為秋寶,也因為學姐和她是朋友。
嚴晴秋對她來說是不可替代。
她媽媽沒多久就不賣炸貨了,有了新家庭,有了新的小孩,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做炸串,因為新的小孩不愛吃雞蛋,也不會給小孩子弄雞蛋。好在她還有秋寶,秋寶說會一直陪著她。
蘇星婕並不愛吃雞蛋,只是不想辜負媽媽的心意,每次都會揣一個去學校,認識嚴晴秋後,蘇星婕把雞蛋給她吃,秋寶就幫著吃完,自己也能心安理得的接收嚴晴秋的好意。
她總覺得自己可能是被隕石砸中了,才會和嚴晴秋做好朋友。
蘇星婕肚子的確餓了,吃了一小半,順便又小睡了一會兒,本來想著睡醒了之後熱一下繼續吃,下午四點她的手機又響了。
秘書打過來的,還是扶桑的事兒,扶桑的律師說,扶桑要見她,如果不見她的話,她不介意再爆一些料,到時候出事兒由她們自己承擔。
蘇星婕養好了自己的精神,狀態沒有那麼差,她應了一聲好,說自己晚點過去。
··
到地方的時候,碰到了嚴晴秋,警察叫嚴晴秋過來做協助,把那天的情況複述一遍,因為扶桑不承認自己是謀殺。
扶桑並沒有被拘留,她說自己那天火氣上頭撞了下她的車,她可以全款賠車,她還給自己辯解,說要是想嚴晴秋死的話,當時就應該撞過去,而不是直接從她們側邊擦過去。
嚴晴秋一個人來的,看到蘇星婕立馬起來了,扶桑穩穩當當的坐著,目光掃到她,微微挑起眉頭。
蘇星婕戴著墨鏡,昨天酒喝多了,又在浴缸裡躺了一夜,臉有點浮腫。
她坐下來,道:“我想我的話已經說的夠清楚了,咱們直接法庭上見,如果你非要在這裡見我的話,我只能讓你多佔一個罪名,你騷擾我。”
扶桑直接說,“高三夏天在操場的時候,你對我發誓,還記得嗎?”
蘇星婕沒說話,手指微微動,扶桑掃到了這個細節,笑著說:“你記得,記得很清楚。”她再去看嚴晴秋,嚴晴秋臉色微變,她不知道這事兒,但是扶桑不是在國外唸書嗎?那個真相更接近了……
蘇星婕手握緊了。
扶桑說:“你不帶我出去也行,我等人來保釋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後悔。”
蘇星婕問:“這就是你要說的話嗎?”
扶桑點頭,蘇星婕起身,準備從屋裡出去。
“你為甚麼不站我這邊?”扶桑望著她說,“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她說的時候還有一點得意,“你現在不站在我這裡,你早晚都會後悔的,絕對會。”
嚴晴秋心虛了,她去拉蘇星婕,說:“星星別理她,我們回去。”
“你慌了是嗎?”扶桑故意揚起聲音叫她的名字,“嚴、晴、秋。”
嚴晴秋吞著氣,她繼續去拉蘇星婕,“我們走。”
“蘇星婕,我們談談。”扶桑說。
蘇星婕看看旁邊的嚴晴秋,嚴晴秋慌起來很明顯,她咬著嘴唇,蘇星婕戴著墨鏡,卻能看明白她的表情,嚴晴秋心裡很慌張,她很後悔,如果自己大膽一點和她說明白……
現在晚了,扶桑要是說明白,她就……扶桑沒給她想的時間,說:“那年夏天,你跟我說,你這輩子都會不喜歡女人,這輩子聽我的話,這輩子都不會喜歡……”
“談。”蘇星婕手抽出來,她拍拍嚴晴秋的肩膀,說:“你在外面等我吧。”
嚴晴秋站了幾秒,知道自己攔不住,她一步步走出去,咬著嘴唇,努力笑著說:“我去臺階那裡等你。”
她出去就看到了宋輕惹。
宋輕惹不知道甚麼時候來的,她並沒有進去,宋輕惹溫柔的看著她。對著她招了招手,“你過來。”
嚴晴秋沒忍住,鼻子酸了,不知道怎麼辦,她是不是要暴露,嚴晴秋現在能抓住的只有宋輕惹了,她撲過去,“宋輕惹,我……”說不出來,遊戲機制不讓她說出來。
裡面就剩下扶桑和蘇星婕,扶桑坐在椅子上,她交疊著腿,“其實你已經猜到我是誰了吧。”
蘇星婕戴著墨鏡,看不清她的表情。
扶桑沒聽著她的聲音,提了提聲音,說:“你知道我是誰嗎!”
蘇星婕開口了,說:“你是扶桑。”
“我是你的好朋友。”扶桑把後面幾個字咬得很重,提醒她,扶桑臉上帶著笑,臉揚起,露出有幾分像的五官。
她並不說明白,存心要讓人恐懼。
蘇星婕看著她。
墨鏡底下的眼睛睜著,好幾秒她眨了眨眼。
蘇星婕是被她的話刺到了幾分,很快,蘇星婕平復了下來,她坐下來,說:“你不是,你不配,別以為你去做個整形就可以冒充她,你是個冒牌貨。”
蘇星婕瞥了她一眼,她的五官有幾分像嚴晴秋,大家一起核對過,蘇星婕仔細看是很像,尤其是眼尾微微上挑,很靈動,像只小狐狸,但是小狐狸只能形容秋寶。扶桑是很木訥的。
扶桑驚訝了,這和她預想的不一樣,她直接走了過來,面對著蘇星婕,“你看清楚。”
“別以為你和秋寶有幾分像,我就要對你刮目相看,如果你不是像秋寶,你覺得……你有甚麼特點了嗎?”蘇星婕眯了下眼睛,她恍然,“難怪我當初會捧你,原來是因為你像秋寶。”
“我只是像嚴晴秋?”扶桑不可置信,她比蘇星婕快高出一個頭了,她走過來低著頭看蘇星婕,“你仔細看看。我只是像嗎?”
“難不成你還是我的秋寶嗎?”蘇星婕交疊著長腿,她語氣冷淡,“我知道你想回公司。”
扶桑愣住,蘇星婕的話如同一巴掌抽在她臉上了,“扶桑,你讓我覺得噁心。”
“你知道我是誰嗎?”扶桑問,她想可能是自己的暗示不夠,溫聲說:“我是……”
話還沒有說明白,蘇星婕卻不想聽了,說:“你是誰對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讓我覺得噁心,噁心。”
扶桑想,自己應該是被認出來了,可是為甚麼認出來了,她胸口還是一陣陣的疼痛,為甚麼蘇星婕要說這麼扎心的話。
“你記不記得……”
“記得。”蘇星婕微笑,接著她的薄唇吐出譏諷的說,“我怎麼會不記得,你把我耍得團團轉,弄走了我公司的模特,弄走了我的設計師,扶桑,說實話,你這張皮,應該是最適合你的。”
蘇星婕一點也不在乎她是誰。
扶桑堅信她會把自己認出來,也堅信她會站在自己這邊,她想了想,伸手去抓蘇星婕的墨鏡,的確,蘇星婕的眼睛紅了,也腫了。她只是不敢承認罷了,扶桑欣喜所狂。
可是,不太一樣。
扶桑的話變得斷斷續續,“你看不出來……我是,還是故意裝作不知道。”
蘇星婕紅著眼睛看她,情緒帶著憤怒,“我只知道外面那個是秋寶,是不會讓我發誓的秋寶,發誓的時候不會羞辱我噁心,說我是個變態……”
蘇星婕不給任何機會,都是自己搶著把話說出來,諷刺地說:“你不會去整個容,你就要說你是我的秋寶吧,你身高1米8,她身高1米75。”
“你跟我解釋解釋,你怎麼可能是她?”
扶桑哽住,“我……”
蘇星婕冷笑。
曾經我自顧自的以為我能保護好一個人,但是我自視甚高,並不知道保護一個人的重量。
更不知道,我一直以來都是被她保護的,一直以來我都高估了自己。
於是,只能放縱她,滿足她。
我以為做的很好了,其實現在一想到要回到過去的日子,我就害怕的要死。
就這一次就讓我徹底害怕了,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後遺症。
如今……她不能再來一次。
扶桑說:“星婕是我啊……”她還想帶蘇星婕回憶更多的事,但是蘇星婕不想聽了。
“你真是讓我噁心,別想取代她。”蘇星婕想了想,看著她的臉把想說的話說出口,“你讓我覺得噁心,你才是那個冒牌貨。”
她丟了一張紙在地上,“你現在跪下來,用嘴叼起來然後像狗一樣爬過來,再去跟秋寶道歉,說你不應該開車撞她,我勉為其難的……把你當個人看。”
那張白紙落在扶桑腳邊,是很決絕的羞辱。
蘇星婕望著高高在上頂著秋寶臉的扶桑,如同見到了一個模仿怪,忍不住按著秋寶以前教的那樣做,她做了很幼稚的事。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