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夢裡的聲音牽引著她, 她彷彿聽清楚了,又彷彿沒有,耳朵裡軟軟的。
嚴晴秋歪著身體往裡面走。
“叫甚麼名字啊?”
“嚴晴秋。”
“還叫甚麼名字呢?”
“海瑟薇兒·隕天使·秋兒。”
“小名呢。”
“秋秋, 秋寶。”
“好厲害啊……知道我和秋秋的情侶網名呢。你到底是誰啊?”
嚴晴秋不明白為甚麼自己說的這麼清楚, 對方還是反覆的問她,那道聲音落在她的耳朵裡軟軟的,很溫柔, 溫柔的她嗓音都是軟軟麻麻。可她的身體好痛……
四處沒有光,黑暗的, 她暈暈乎乎的, 幾次閉眼再睜開, 彷彿間進了甚麼很壓抑、全是暗紅色的扭曲空間,她的腿發麻發軟,抓甚麼都是漂浮不定的。
“叫甚麼啊?”
嚴晴秋心想怎麼還問啊,可是身上只起雞皮疙瘩,“嚴晴秋啊……”
“你最想……”
“回家, 我想回家。”嚴晴秋壓著聲音說, “求求你……我就是想回家,就是多看了遊戲裡的美女兩眼,讓我回去吧, 以後我再也不熬夜打遊戲了。”
“我也不想和美女羞羞澀澀的互動了, 我就是晚上睡不著, 嗚嗚,我錯了, 對不起, 老大, 放過我!”
“我給你磕頭了!”
嚴晴秋不知道自己是甚麼狀態, 對方沉默了很久沒說話,有冰涼的物體抵在自己脖子上,隨時能割開她的皮肉。
她全身軟軟的,被甚麼東西包裹著,身體很像是進了甚麼流體空間,她找不到重力,很暴躁。
“嗚嗚嗚,放過我吧,我再也不好色了。真的……你別看我好色,其實我這個人很專一,我還沒有談過戀愛,嗚嗚嗚,別殺我。”
之後她被拽著腿拖了出去。
她的頭頂被人撫摸著,力道很溫和,像是在安撫她別哭了。
來不及細品這份溫柔,一道正在爆炸的罡風吹過來,直接砸向了她的後背,她想尖叫,聲音到了嗓子眼,突然她膝蓋軟軟的,人跌在了床上,她吃力的呼吸。
“喜歡蝴蝶嗎?”
“喜歡。”
她感覺肩膀上微痛,有人咬在了她的肩膀上。
“沒事了,好好睡一覺。”
“乖,明天見。”
·
因為恢復的快,嚴晴秋很快就能出院了,宋輕惹辦理了出院手續,收拾東西出來,嚴晴秋坐在車裡揉自己的太陽穴。
哎。
那個夢,太清晰了。
系統故意放出來的嗎?
還是她想起來了甚麼。
宋輕惹往後備箱裡放東西,關得一聲響。
她們旁邊停著盛花間的車,盛花間等著她關好後備箱,走上來道:“傅曄打著去國外治療的由頭準備出國,今天剛到了機場,立馬被調查局給攔住了。”
“調查局?”宋輕惹問:“哪個調查局?”
“三邦調查局,國家那邊的,葉小姐把他一告,這次就不是像ER那樣的民事糾紛,傅家涉及到了很多非法產業,上頭本來也在查他,現在算是撞到槍口了。”
宋輕惹輕輕笑,她問:“那傅家現在誰說話。”
“傅曄他爸,傅曄的位置由他那個私生子小兒子坐著,昨天傅振國還特地為小兒子請了個酒席,算是認回這個兒子了,傅曄媽還去鬧了一下,傅振國直接了當的說,如果他媽不想過了,可以離婚,直接給自己的私生子正牌名分。”
兩個人站在外面說,嚴晴秋把車窗戶降下來一點,她拿著手機搜三邦調查局是甚麼,三邦調查局,簡稱:ABO三聯邦調查局,是這個世界最高的調查局,調查情報,打擊犯罪,要是被他們盯上那基本離涼涼不遠了。
這實屬沒想到。
但是合情合理,他們這些霸道總裁不都是一個樣嗎,就是喜歡挑戰法律,動不動就喜歡用那些危險手段追愛。
活該活該。
嘻嘻,希望傅曄坐大牢。
這麼想著,宋輕惹推開了車門,宋輕惹開車,她說:“冬叔他們還在後面收拾,我們先回去。”
“我爸在家嗎?”嚴晴秋問。
“可能在公司,你打電話問問。”
嚴晴秋打電話很快那邊就接聽了,嚴復接到她的電話,聲音很溫柔。
嚴晴秋說:“爸爸,我好多了,現在準備回家。”
“好。”
“注意安全。”
倆人沒說甚麼就掛了。
宋輕惹開車,嚴晴秋捏著手機在後面發資訊,跟蘇星婕說自己已經好了,說過幾天去公司看看她。
蘇星婕沒有回她,嚴晴秋又隨便看了看群,公司的模特部門有個群,裡面在討論公司的事,蘇星婕開了五個模特,其中就包括扶桑,扶桑不願意走,管蘇星婕要解約費,那四個模特都捲鋪蓋都走了,她還硬拖著,說是要和ER打官司,蘇星婕根本不理會她。
嚴晴秋還在裡面吃了個瓜,扶桑一開始和薔薇的關係不錯,倆人是好朋友,後來扶桑說薔薇表裡不一,扶桑就和她鬧掰了。
因為吃不定誰對誰錯,大家也不願意之後反轉自己臉痛,她們乾脆一棒子直接打死,說全員惡人,狗咬狗罷了。
看得挺不舒服,嚴晴秋掃了一眼就沒有看了,她把手機收回來。
“你把車開到ER,我去看看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好。”
嚴晴秋坐在後面,抬抬頭,看到宋輕惹頭頂的字。
很要命啊。
宋輕惹頭頂的字就像是沒有反面,她從後面看,那些字也是正對著她,像是在死死地盯著她。
這都過去兩天了,怎麼還是吃不消呢?
按理說,她應該習慣了的。
嚴晴秋又去看窗外,以前有個很科學的說法,就是21天養成一個習慣。
嗯,只要習慣了宋輕惹頭頂的字,她就甚麼都不怕了。
有時,她也搞不明白自己是怎麼回事,自己是戀愛腦了,還是不會談戀愛,每次發生突發事件,她面對宋輕惹的時候就不知道做出甚麼反應,她明明害怕的要死,還是會希翼的想,她不會對我太殘忍,我是特別的。
這個時候誰要是說,她不喜歡你,她不愛你。
她就有千種萬種方式來為她辯解,她可愛我了,只是你們不知道罷了。
嚴晴秋一開始喜歡給自己定義+1+2,來表達自己的心動,現在根本不知道怎麼+。
她無法準確判斷心動到哪一步了。
最初一點點心動還能詳細規劃,可她疏於管理和遏制,現在越來越深,深到她搞不清自己會多麼喜歡一個人。
這份心動反反覆覆灼燒著我。
我是個替身嗎?
如果是替身的話,那我不當替身好了。
因為,你的愛太濃烈,我可能這輩子都承受不起。
嚴晴秋覺得自己可能是有點幽默在身上的,這個時候她還在想,真的到了那天自己給宋輕惹磕頭,求求她放過自己,宋輕惹會不會饒自己一命。
她沒有幹甚麼傷天害理的事,就是開始對宋輕惹兇悍了些,但是她從一開始站宋輕惹這條線的,現在都很堅定。
可要是嚴小姐回來,也必須在這個身體裡怎麼辦?
一個人有雙重人格嗎?
她必須死怎麼辦呢?
哎,這可是個複雜的問題啊。
想著,車子停了下來,嚴晴秋刷卡進公司,她帶著宋輕惹一塊上去,季相思看到她,忙過來說:“秋姐,我去給你叫蘇總監。”
“不用麻煩,我自己去看看。”嚴晴秋說。
“扶桑還在裡面呢,鬧得挺兇,她一直喊冤,說不是自己搞的。”季相思說。
嚴晴秋知道,現在蘇星婕護著她,她走秀也走出成績了,現在背鍋的就成薔薇了。
“而且,前幾天那些模特也來鬧都說是薔薇搞得,是薔薇勸她們走的。”
蘇星婕沒來接她,嚴晴秋就覺得事情不對勁,她肯定是被甚麼事情給纏上了,她去蘇星婕的辦公室門口,剛要推門,宋輕惹拉住了她,裡面正在爭吵,言辭激烈,門關著,耳朵稍微靠近,就能聽到她們在說甚麼。
蘇星婕說:“你是不是管的太寬了,本來,她喜不喜歡我,那是她自己的事,跟你有甚麼關係,她愛說不說,不說也是她的事,她又沒幹預我,輪的著你說三道四的嗎?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少把自己的手伸到別人碗裡,你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
“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我說了很多遍了,她對你不是一般的慾望,她喜歡你,她會搞走你身邊所有的人。”
“你別忘記了。現在是你要把她弄走,從一開始要解約的是你,鬧來鬧去的也是你,你要是真的想幫我,收拾東西趕緊走,別要走了,還賴著要和我打官司。”蘇星婕聲音很冷,“你已經讓我煩了,你是誰啊,你對我指手畫腳,麻煩你掂量掂量自己的重量,早點滾好嗎?”
“你這麼想我的嗎?之前你不是這樣的啊。”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抱歉,我們只是合作關係,不是朋友關係,還輪不到你來說教我,”蘇星婕說著頓了頓,後面的話很清晰,她一字一頓的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扶桑反應很大,語氣不可思議,“你在胡說八道甚麼,我只是不想背罵名,不想被誤解,你要是被誤解一次,你就知道我為甚麼這麼執著了。”
“沒人誤解你吧?”蘇星婕依舊不信她。
“你趕我走,不就是在跟公司說,那件事是我做的嗎?”
在外面聽著的嚴晴秋想進去說句話,被宋輕惹按住了。宋輕惹還是讓她不要急,再等等。
嚴晴秋只好站著繼續聽,很想進去幫著好姐妹罵一句。
蘇星婕深呼吸,“你再胡攪蠻纏,我叫保安了?”
扶桑受不了的尖叫了一聲,說:“我說了多少遍了,這件事真的不是我做的,你怎麼就是不信,我真的就是為了你好。”
“你又不喜歡我,我們就是工作關係,你為甚麼對我好。薔薇對我好,我理解她是喜歡我,那你呢?扶桑你作天作地,大事小事我也沒少給你收拾,你是甚麼大善人嗎?你是嗎?”蘇星婕好像扔了甚麼東西,她聲音冷厲,“我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查無此人,是輕而易舉的事,別給臉不要臉。”
扶桑知道自己問題在哪,就是當初那句“傅曄你不是想要嚴晴秋嗎,還不快去”,讓她走跟薔薇沒有關係,蘇星婕能忍到現在完全是仁至義盡了,全看在這些年她幫著掙了錢的份上。換成其他人,早讓保安去辦公室扔東西了,還顧及她個屁的臉面。
裡面的話說完,宋輕惹讓嚴晴秋往後退,自己站在前面,嚴晴秋先是皺了一下眉,看著宋輕惹的頭頂,想了想她又往後面退,退到走廊那裡,偷偷摸摸的往門口看。
扶桑把門開啟,看到門外的人,明顯被嚇了一跳,她看到宋輕惹立馬往後退了一步,後背貼著門,她眼睛紅了,低聲罵:“幹嘛?”
宋輕惹沒回,扶桑也沒追著要答案,繞過她繼續走,片刻,她又回頭看了一眼,她一邊走一邊看,這次被嚴晴秋嚇了一跳,扶桑尖叫,抬手就想打,被嚴晴秋推了回去,嚴晴秋沒和她吵,對著宋輕惹招招手,意思讓宋輕惹過來。
扶桑也沒和她們糾纏,直接回去了。
宋輕惹走過來,問嚴晴秋,“怎麼了?你不進去找蘇星婕嗎?”
“不找。”嚴晴秋說,“本來今天的事鬧得就很難堪,星婕也要形象的,我們要是進去找她,她又加班到很晚。”
宋輕惹也不知道她來這裡是想幹嘛,意義何在,兩人沒進蘇星婕的辦公室,嚴晴秋回了一趟辦公室,叮囑季相思不要跟蘇星婕說自己來過,季相思點點頭說好,嚴晴秋進去隨便拿了一本書,然後就跟著宋輕惹回家,在車上她給蘇星婕打電話,讓蘇星婕晚上來她家裡吃飯。
蘇星婕的聲音在電話裡響起,溫溫的,聽不出來有甚麼憤怒的痕跡,更聽不出來她和人吵過架,蘇星婕說:“本來晚點就要過去找你的,晚上見啊。”
“行,我讓家裡的廚師做點好吃的,多弄點你愛吃的。”嚴晴秋掛了電話,她不解地說:“星星居然情緒還挺好的,我剛剛還想了好多話安慰她。”
“不想讓身邊的人跟著不開心的吧。”
“有道理。星星肯定受了很多苦,就養成了這種習慣。”嚴晴秋感慨著,一個人生活在這個世界無依無靠,沒有家人支援,哪怕腳踩在地上,也會覺得是虛幻,無實感。蘇星婕從小就沒有人疼愛,母親再婚,就徹底沒有家了。
這麼想著,她聽著宋輕惹說了一句:“你也應該心疼心疼我。”
車窗外的風甚是喧囂,吹進耳朵裡,有些涼,也有些痛。
嚴小姐走後,宋輕惹也徹底沒家了。
·
到家是管家開的門,她們先回來的,卻是後面才到家的。
帶回來東西讓女傭去收拾,上次她們在酒店七天七夜,在醫院又住了八天,算是,小半個月沒回家了。
嚴晴秋直接往樓上跑,推開門,腦子暈暈乎乎,耳朵裡還能聽到夢裡那一段兩段的聲音。
“乖,睡覺。”
“給你打個記號。”
她推開窗戶,和之前不同,她之前醒過來只看到管家站在院子裡,管家穿著燕尾服衝著她微笑。
現在宋輕惹和管家站在一起。
嚴晴秋稍微偏偏頭,看向隔壁院子。
【宿主。】系統喊她。
嚴晴秋被它嚇一跳:【幹嘛,你瘋了啊,嚇我一跳。】
系統說:【忘記提醒你了,宋輕惹一直在監視你,你可以檢查一下別墅。】
嚴晴秋哦了一聲,收回視線把窗戶關上:【你不是不知道她在做甚麼嗎?你怎麼知道的她監視我。】
系統說:【她要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她就必須監控你。】
嚴晴秋她明白了,系統也監視她,同理可得了唄,【監視器在哪?】
系統說:【你自己找找看。】
嚴晴秋深吸口氣,她就按著網上教的辦法來,捏著手機檢查有沒有紅點點,但是找了很久沒有找到啊,“沒有啊。”
系統沉默了幾秒,說:【你再找找看,肯定有的。去浴室看看。】
嚴晴秋臉頰微紅,不會吧,洗澡間會有這個,那這個,有點羞人吧。我有時候會自我捯飭一下,欣賞一下自己。
“我覺得她不會那麼變態。”
【她都能解決掉宿主,你還覺得她不會那麼變態?你這個戀愛腦有意思,怕死又要無腦相信會殺死你的人。】
【謝謝,我只是無腦狂戀她。】
嚴晴秋不想進浴室,被它說的煩,她就只能去浴室找,她捏手機的手指微微酸,總想把手機扔到一邊,她掃了一遍,裡面也是甚麼都沒有。
嚴晴秋說:“我覺得就是沒有監控的,你們就是太敏感了,她要是天天觀察我,不工作了?她哪有這個時間啊。”
要是天天觀察,那我不就是成動物嗎?被人研究的動物。
“你除了嚇唬人,就不能有點靠譜的東西嗎?我現在甚麼都沒找到。”
系統也納悶,不可能啊,應該有的。
【你再仔細找一遍。】
嚴晴秋按著它說的,從臥室到洗漱間來回找,依舊是甚麼都沒有找到。
【被你搞得累死了,到底有沒有啊。】嚴晴秋不耐煩的問。
系統說了幾遍不可能,嚴晴秋找累了躺在床上,道:【我就說嘛,你們很多事情沒核對好就讓我找,幸好我偷偷找的,要是當著她的面,那我豈不是要被殺死了。你們一點也不管宿主的死活是嗎?】
系統不氣餒,很倔強地說:【你去院子裡面找找看,也許院子裡會有。】
嚴晴秋說:【家裡客廳就有我爸裝的監控,院子裡更是有防盜系統的監控,你說說,我怎麼找?怎麼分辨,到時我爸我叔,都覺得我腦子有病,或者我爸我叔有危險,這事誰來負責,你們真是會折騰人。】
嚴晴秋不打算搭理系統了,她來回找東西,累得要死。
她打了個呵欠,趴在床上,任系統喊她,她就是不起來。
【你是害怕,還是不想找?我帶過的宿主,就沒有一個像你這麼懶惰的。】
嚴晴秋說:【都有,苟命必須像我這樣甚麼都不知道最好。電視劇裡基本都是那種好事者死得快。】
系統喊不起來她,想折磨一下她,要動手時聽到底下的人在喊她,是宋輕惹的聲音。
嚴晴秋哼了一聲,沒應宋輕惹,問:【你們不能把她頭頂的東西弄掉嗎?】
系統說:【不能哦,這是給你的獎勵,這樣你才能時時刻刻,看到她的人設提醒自己不要沉迷。】
嚴晴秋想說:【你個賤人,還搞防沉迷模式。】
系統:【你再罵一句試試,你怎麼嘴這麼臭?沒素質!】
嚴晴秋:【罵罵你怎麼了?打是親罵是愛,愛到深處用腳踩!】
【你就是給了她一個紅字提醒,有沒有證據作證,不然你說殺人那就是殺人,證據呢?】
系統說:【你去她的地下室看看就知道了,】
嚴晴秋又不傻,她就不去,那種恐怖片就是在地下室,炮灰一進去就嗝屁,她才不要去呢。
系統也沒理她,再理就是說她會被宋輕惹殺死。
嚴晴秋趴著睡著了,她又做了那個夢,在一個很扭曲的地方,沒有重力的漂浮著。
夢裡亂七八糟的,她回到了孤兒院,她坐在花壇旁邊,有幾個大人在說話:“她還融入不了這裡嗎?”
“嗯,一會鬧著要回去,一會要爸爸,一會說等誰,小甚麼……姐姐甚麼的。”
“你們去開導她,告訴她,不會有人來接她,讓她早早融入這裡,如果有家庭來要小孩,就先把她的資料給出去,看看能不能讓她早點忘記爸爸和姐姐。”
“時間久了就會忘記的。”
“秋秋,來這裡的小朋友和你一樣,都是沒有家的小孩子,沒有爸爸也沒有姐姐,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她唇動了動,捏著手裡的葉子,“那我老婆會來接我。”
“開甚麼玩笑呢,你怎麼會有老婆呢?”
“你才三歲啊。乖乖的。”
嚴晴秋掙扎了下,想說不是三歲,是……十……十
她的嘴控制不住,“她,她很快就會從幼兒園回來的,她說了,給我帶西瓜糖的,不能跟陌生人走,我要等她。你們別理我。”
看不清眼前的人甚麼樣子,模糊不清。
她抬頭,看到葉子落了一地,秋風來了,又很快葉子變成漫天雪花,雪地裡鑽出一隻兔子,兔子跑起來,它的大耳朵一閃一跳。
它們是紙疊的小兔子,對著她搖頭晃腦。
夢境像是鎖在盒子裡的彈珠,在一瞬間全部湧了出來,她想抓卻怎麼抓不住,她猛地撲過去壓住了兔子,兔子從她懷裡跑出來變成了蝴蝶。
嚴晴秋暈乎乎的回到了那個空間,她只記得自己要回家,別人問她一句她就答一句,就是想要回家。
她又想起來一個雨夜,雨一直下,她不停的跟宋輕惹說話,宋輕惹就是不知道她說甚麼,她拉著宋輕惹的手,反反覆覆的說:“你不要忘記我啊……”
“痛。”
“頭痛……”
睡夢中的人頭痛,躺在床上的人也是頭痛。
嚴晴秋扭動著身體,她感覺自己的腦子要被甚麼割開了。她抓著頭髮,想把自己的腦袋抓破。
好難受啊。
門砰砰地推開了,那種疼痛在一瞬間就消散了。
“唔……”嚴晴秋悶哼著,像是鬼壓床了,她想起來身體怎麼都動不了,“頭痛。好難受。”
直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嚴晴秋緩緩睜開眼睛,這次就好了,她眼睛裡含著盈盈的淚,入目的景和物在她眼中不能成像,她看到的一切都是亂糟糟的。
“做噩夢了嗎?”宋輕惹熟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偏頭就看到宋輕惹坐在她旁邊,她嗯了一聲。這次腦子不是空白的,夢境回憶起來光怪陸離的,她說:“亂七八糟的夢,完全沒有頭緒。”
“甚麼夢?”
“夢到我在孤兒院。”
宋輕惹的手指揉揉她的太陽穴,說了一句睡覺要蓋被子不然會感冒。她把被子蓋在嚴晴秋的身上,把她捂熱。
“上次聽你說過,你說你去了一個地方,沒有爸爸也沒有我。”宋輕惹說,“原來是去孤兒院嗎?”
宋輕惹真聰明,她居然知道我是去了孤兒院,被宋輕惹碰得地方冰冰涼的,身體本能是害怕的,但是壓在她身上的被子很暖和,宋輕惹說:“我拿體溫槍給你看看。”
“嗯。”
宋輕惹直接去書桌那裡,她拉開最底下的櫃子,從裡面把盒子開啟,她拿起來看了看,體溫槍就剩下一點點的電,測了一次,顯示並沒有發燒,宋輕惹把體溫計拿去充電。
這個體溫槍是宋輕惹上次給她的,她就用了一次,然後就收到盒子裡了,那次還做了個噩夢,醒來她特別害怕,就放在床頭櫃最子裡了。
宋輕惹又給她測了一次,“還夢到甚麼了?”
“兔子。”
宋輕惹說:“小時候秋秋最會疊兔子了。”
嚴晴秋震驚地看著她,她怎麼知道是疊紙兔子。
“秋秋的兔子是自創的。”
“還下雨了。”
“兔子被打溼了嗎?”
“沒有。夢到我在哭,說……嘶。”頭痛,遊戲機制又在限制她。
宋輕惹說:“有天下雨,秋秋跟我說了很多話,我一句都沒有聽清楚,秋秋就像現在,說一下就頭痛。我當時甚麼都知道,現在好怕失去你啊。”
嚴晴秋靠在她懷裡,聽著她的心跳。
宋輕惹抱著她,雙手圈著她,摸著她的後腦勺,“不怕,不怕,以後在做夢都告訴我,別怕,這都是以前發生過的事,因為秋秋只記得一星半點,到了夢裡就變得殘缺。”
宋輕惹的安慰和嚴復不同,嚴復會認真告訴她,都是假的……
孤兒院是假的。
那宋輕惹是在暗示她,夢是真的嗎?
嘶,好痛。
嚴晴秋用力眯了眯眼睛。
·
嚴晴秋換好衣服,從樓上下來。
蘇星婕已經來了,還給她帶了禮物,蘇星婕坐在沙發上帶著她笑,嚴晴秋不太好意思,“你來就來了帶甚麼禮物啊。”
蘇星婕震驚地說:“你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不知道,甚麼事啊?”嚴晴秋第一次想法是自己偷摸結婚的事兒被她們知道了。
宋輕惹說:“傻瓜,今天是你陰曆生日啊,十一月廿二。”
嚴晴秋震驚,之前在這裡過了一次生日,大家送了她一些貴重的禮物,沒想到還能再過一次生日。
這時,其他人也抱著禮物盒放在桌子上。
嚴晴秋驚訝,她笑著說:“謝謝大家。”
管家推了一個蛋糕出來,嚴晴秋抱著他給自己的禮物盒,輕聲再說了一次,“謝謝大家。”
“不謝。”
嚴復也準備了禮物,嚴晴秋全部抱著,拿不下就去放在沙發上。
嚴復說:“去拿一瓶酒,今天喝點?”
“可是我不怎麼喝酒,我酒精過敏啊。”嚴晴秋為難,她又不想掃大家的興。
“你喝果汁。”宋輕惹說,“畢竟是你25歲的生日。”
嚴晴秋應了聲好,她起來說:“爸爸,把你酒庫的鑰匙給我。”
嚴復準備去拿,宋輕惹說:“去我那邊拿,上次不是從國外寄了一堆東西嗎,正好有一批酒到了,當初我爸親自釀的,叔叔我去拿給你嚐嚐?”
“好啊,這個好。”嚴復點頭,“你爸爸當時一直做海外貿易,盤了好幾個酒莊,當時還留了一批酒,酒的價格炒得很高。拿出來嚐嚐也好,可惜秋秋嘗不了,沒這個口福。”
嚴晴秋倒沒有覺得有多遺憾,本來她也不喝酒的,她起來跟著宋輕惹,問:“我們去哪裡拿啊?”
宋輕惹說:“我家裡,走吧。”
宋輕惹在前面走,嚴晴秋跟著她出去,身體一個勁的哆嗦,外面風吹得冷颼颼的,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
她想,要是系統只是忽悠我,她根本沒有想過殺我,喜歡的也是現在的我,那我這樣害怕她,對她是不是有點……
嚴晴秋往她身邊走,宋輕惹看向她,怎麼了?
她抱著雙臂說:“真冷啊。”
“那你靠我近一點。”
嚴晴秋往她身邊靠,她到了宋輕惹身邊,宋輕惹拿鑰匙開門,嚴晴秋用手機後置燈照著,大門開啟,宋輕惹在牆上按了下,整個別墅供電,院子裡的月亮、星星燈全部亮了起來,漆黑可怖的別墅變成美麗的星空城堡。
好美啊。
“還怕嗎?”宋輕惹問。
“不怕了。”嚴晴秋抿著唇,宋輕惹帶著她進去,屋子裡已經沒有黴味了,但是她沒有說出來,怕宋輕惹搬回來。宋輕惹帶著她上樓,說是拿酒櫃的鑰匙。
房子大,上下樓,嚴晴秋就有點暈。
終於到了酒窖,宋輕惹把門開啟。
進去,嚴晴秋驚訝了。
裡面哪裡是酒櫃,全是奇珍異寶。
嚴晴秋一眼直接看到牆壁上的畫。
房間的光線不是很明亮,有點像博物館的展示廳,上面放了很多畫,嚴晴秋不知道算不算名作,她看到了自己隨便畫的那副畫,問:“你不是把我的畫賣了嗎?”
“嗯。”宋輕惹說:“我之前仿著你的畫,畫了一幅掛在我的辦公室,你的畫我怎麼捨得賣。”
“……哦,那葉斯淳買的畫……”
“我的仿作。”
嚴晴秋愧疚的想,原來葉斯淳買到的是贗品,但是葉斯淳她也沒虧,她買的可是宋輕惹這種大畫家的仿作啊!
裡面還有一幅畫,用遮光布蓋著,她走過去掀開一角看,宋輕惹沒阻止她,她掀開布看了一眼,眼睛睜了睜,又把畫蓋上,裡面是她,看著還挺年輕,赤I裸的躺在鏡子旁邊,手撐著頭,坦然的給藝術家畫,鏡子裡是她的背,她的腰,她的臀。
“你成年禮找我畫的。”
“我就是你畫裸體的第一人,讓你覺得自己很低俗的人?”
“嗯。秋秋神聖不可侵犯。”
嚴晴秋再看一眼,這可是真的嚴小姐,怎麼看都覺得沒有差別啊,一樣的臉,一樣的神情。
都是成年後的她,都是一望無際的、對畫畫的人有無限的慾望。
她蓋著畫布。
又去看看別的,其他展示櫃放著蝴蝶標本,珍珠手串,還有一串糖葫蘆,她收集糖葫蘆做甚麼?
還沒想完,她又看到一顆特別大的珍珠,紫黑色的。
“那是我爸爸出海收購的,給我媽的。”
“好漂亮。”嚴晴秋又看了其他瓷器,“古董!”
她環顧四周,沒看到一扇窗戶,保密措施還挺不錯,不愧是有錢人,宋輕惹拿了一瓶酒,說:“這是我爸離開那年酒莊盛產的酒,一瓶的市場價在34萬。價格逐年增加。”
嚴晴秋震驚地看著她,說:“那你有多少瓶。”
“不多。”
“那你拿出來喝多虧,算了,你自己留著升值,別蠢。”
“沒事,有20……”20萬瓶。
“20瓶也喝喝就沒了。”嚴晴秋算了一下著多少錢啊,是六百多萬嗎?
“六百八十億。”
“咳咳咳。這麼有錢啊?不對,你不會算術,是六百八十萬。”嚴晴秋看著她,不可置信,“你不是很窮嗎?你的家產都被搶光了,我爸這麼說的。你居然還有這麼多古董。”
“嗯,是很窮,只留了三個酒莊給我。”
“你爸爸……真的很會給你攢錢。”嚴晴秋想到那個結婚基金,搖搖頭,說,“要不還是別喝酒了,一瓶30多萬,心痛。”
“沒事,這裡酒最不值錢。”
“你別傻,82年拉fei可值錢了,我懂這個。你留著,以後還會漲價。”嚴晴秋看她的眼神就是看財主家的傻孩子,還是那種父母去世了,不懂得打理錢財的傻子。
嚴晴秋勸了幾遍她還是拿著酒瓶子,嚴晴秋把酒瓶子拿過來,準備找個機會把酒放回去,“這是你家裡的藏寶閣嗎?那你之前不在家裡,就這麼敞著放。不怕被偷啊,還是你從國外帶回來的?”
“不是藏寶閣,是我家的地下室。”
“地下室啊,我說……”嚴晴秋腿一軟啊,“地下室啊。”
“嗯,怎麼了?”宋輕惹手扶著她,嚴晴秋望著她,就那個恐怖如斯的地下室,不是說死過人嗎……
“沒事沒事。”
“你怎麼這麼怕我的……地下室?”
“不怕的,我覺得不可怕,我就是在想,地下室供氧是不是不足,萬一,我們憋死了,是不是要早點出去。”
宋輕惹讓她站穩,嚴晴秋心髒怦怦跳,宋輕惹輕聲、帶著笑說:“你說的是地窖吧?”
“是是是。”嚴晴秋抱著酒瓶子,宋輕惹扶著她,說:“你要是不想看了就先出去。”
嚴晴秋點點頭,扭頭看,看到那個糖葫蘆了,想起來糖葫蘆是甚麼時候的了,滾模特的時候她給宋輕惹買的,宋輕惹當時一直沒吃,原來做成了標本?
其實,不知道這裡是甚麼地方,單純欣賞根本不可怕,這裡只是個普通的藏寶密室,就是系統嗶嗶歪歪她才害怕的,這麼想著,她深吸口氣。
宋輕惹拿了一個遙控器,說:“你先上去,我設定密碼。”
“好好,我不看。”
嚴晴秋趕緊抱著酒瓶子出去,懷裡的酒水盪漾,她人也跟著盪漾。
她上來,一個人站在客廳裡,想想怪害怕的,這麼大的院子,還不如跟宋輕惹一起在地下室。
嚴晴秋往回看,往後退了一步。
地下一層,宋輕惹站在牆後面的門那裡,她沒有更改密碼,這種地方怎麼可能用電子密碼?
後面的門開啟,來不及轉移的畫全在裡面密密麻麻的堆積著,每一個擺放整齊。
塞得太滿,彷彿會缺氧。
9000多張畫啊,是她想念秋秋所有證據,每一個來臨又消失證據。
9000道記憶在她大腦裡儲存會很亂,必須編碼,必須清晰的紀錄,她不想記憶出錯,不想遺忘最初的人。她還要找到她。
具體一點,是9124次……
把這個畫面、場景作成畫,再說得藝術一點。
是次秋葬。
她們藝術家都有點變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