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節分明的手掌緊握成拳,毫不留情的一拳轟進真人的腹腔。
無形的“氣”燃燒著包裹在拳頭之上,戊離毫不留情的全力一擊讓真人的肋骨和脊椎寸寸粉碎,強烈的衝擊之下內臟全部破裂。
真人一張嘴,吐出一大口混合著碎肉的血液。但他卻沒有用咒力修復自己的身體,反而用染著血的手抓住了距離他極近的戊離的手臂。
“和上次遇到你時相比,你現在暴躁了很多啊。因為那個人的死,讓你沒辦法冷靜判斷了嗎?”
那張佈滿縫合線的臉,露出了一個怪異的笑容。
下一刻,驟然從觸手重新化形成的手掌緊緊貼在戊離的胸口。
真人直視著那雙燃燒著暴怒的墨色眼眸,一字一頓,口型誇張:“抓,到,你,了。”
領域展開,【自閉圓裹頓】――
無數慘白的手臂從四面八方驀然出現,合十做出結印的手勢。
小巷的景色飛速後退,取而代之的是迅速暗下來的由無數手掌構成的奇異世界。
“上次沒有成功,這次,就讓我看看你靈魂的形狀吧。--”真人渾濁藍色的眼睛染上瘋狂的興奮,他顫慄著,緊緊抓住戊離不放:“我會把你的靈魂改造成漂亮的樣子!”
戊離俊美的面容上沒有流露出絲毫恐懼,反而露出可怖的獰笑:“那就,來試試吧――”
大量的氣以戊離為中心向四周奔湧,洶湧澎湃著咆哮著吞吃一切空間,看不見的巨大圓形在緩緩構築。
世界完全昏暗了下來,領域完成。
但就在領域閉合的前一秒,有聲音傳了進來。
“戊離君――!”
戊離握緊手中的長刀,毫不猶豫的向與自己近在咫尺的真人胸口處插/去。
“噗呲!”
血液濺了兩人滿身,卻沒有一個人先放開手。
同樣陷入了瘋狂的戰鬥之意的兩人直視著對方的眼睛,似乎在比拼誰能先從這場力量之戰中敗下陣來。
但令真人想不到的是,戊離竟然在他加大了咒力輸出想要攻破那層覆蓋在靈魂上的防禦時,毫無徵兆的解開了那層嚴密不透風的防禦。
真人愣住了。
戊離大笑出聲,肆意而瘋狂:“你想觸碰我的靈魂,感受那百年間經歷過的所有情感和記憶。那好啊,我同意了。”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看看我――”
戊離猛然直起身,眼帶瘋狂的伸開雙臂。
“到底身處怎樣的地獄!”
就在戊離話音落下的同一時間,龐大的幽藍色氣流狂暴的奔湧充斥了整個領域,如同溺斃深海。
狂野的風暴形成在戊離身後,領域內所有慘白的手臂都被捲入風暴-->>
,化為碎骨。
昏黃頹紅的夕陽驀然出現在領域之中。
真人仰頭看去,不由停滯了呼吸。
咒靈對於危險天然的直覺告訴他現在就跑!不要猶豫。但他剛要有所動作,卻反被戊離抓住了手腕。
“去哪裡?”
戊離笑著問他:“這難道不是你一直好奇的,我的靈魂嗎?”
近距離的看著戊離眼中的瘋狂,這一刻真人才終於意識到,一直以來他所交手和追求的,是怎樣一隻披著人類的外皮隱藏在人類社會里的兇獸。
風暴飛快席捲了領域中的一切,真人只覺得視野內天旋地轉,狂風裹挾著他不容拒絕的捲入風旋。
……
“!”
等真人再次驚醒時,夕陽已西斜。
充斥著垃圾和臭味的街區上,少年面無表情的用陰冷的目光注視著真人,然後迅速騰空一躍,手中的匕首利落插進真人的胸膛。
“!!!”真人看著頭頂上方極近的少年,終於反應過來這張讓他感到熟悉的臉在哪裡見過了。
――這不就是,縮小號了的戊離?
“戊,離!”真人咬牙切齒:“你他噗――!”
然而不等真人罵完,另一個火紅頭髮的少年從高空躍下,一腳踩碎了真人的頭顱。
血液混合著血肉,緩緩滲入垃圾。
“走吧,西索。”少年看都沒看死掉的人一眼,冷漠的呼喚同伴的名字,轉身離開。
但是少年沒有注意到,在垃圾山後高大的鐵絲網後面,金髮的成年男人看著眼前的一切,-->>
微微顫抖著。
那身純白的西裝,與昏暗惡臭的街區格格不入。
“帳”被放下。
繁華的市區內, 熱鬧的夜生活被迫中止,人群被以最快的速度疏散開。
剛拎著昏迷過去的目標女孩走出來的夏油傑也被警察詢問, 在以“妹妹睡著了”的理由搪塞過去後,額頭上帶著縫合線的青年四處張望了一下,沒有發現真人的身影。
夏油傑皺了皺眉,在人越聚越多的情況下,還是選擇攔了計程車先帶目標回去。
寬闊的大街上人車快速撤離,五條悟垂眸,與撤離的人群擦肩而過, 逆行向被拆得差不多的小巷。
“五條先生, 已經在以最快速度緊急撤離了, 但畢竟是週五晚上的商業街, 人太多了不好撤離……”
伊地知潔高看著五條悟一副明顯不高興的樣子, 戰戰兢兢的先開口解釋,但還是被對方打斷。
“不夠,最起碼要直徑十公里的撤離範圍。”五條悟抿著唇, 低頭看向已經空無一人的小巷:“那隻特級咒靈,小離,還有七海, 全部消失了。”
“誒?”伊地知潔高愣了下, 不知道五條悟特意強調這一點的意圖:“但是五條先生, 這裡是市中心, 人多而且有一些不好處理的家族……”
“那就用五條家的名義。十公里,不容一點差池。”五條悟表情嚴肅的指了指滿是咒力殘穢的小巷:“那隻特級咒靈的領域成功展開了,但這裡卻甚麼都沒有……小離解開了自己的力量。”
“我不清楚他會不會進一步動用特異性念能力,但是我只能保證的是,如果小離真的用了, 我會在力量波及範圍蔓延到方圓十公里之前,殺死他。”
伊地知潔高很少見到五條悟這樣嚴肅的表情,但能讓最強咒術師給出這種判斷,他也不自覺嚴肅了起來。
“我知道了。”
在所有人都在忙碌著疏散人群,封鎖道路時,站在巷口許久的五條悟終於抬腿走進了小巷。
他蹲下身,伸手輕擦過已經倒塌的圍牆碎裂的牆皮,一點看不到的氣沾染在他的指尖。
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氣混在警笛和喇叭的勸導聲中,消失不見。
五條悟毫不在意髒亂的坐在旁邊的殘垣上,單手撐著臉頰,開始了無聊的等待。
“小離,我這種為學生著想的好老師,真的不想親手殺掉學生……別這樣對我啊。”
・
七海建人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個奇怪又走不出去的幻境。
明明前一刻他剛剛趕到五條悟發給他的地址,看到戊離和真人陷入兇狠的戰鬥,但就在他準備援助戊離時,卻忽然被一股狂風捲入風暴。
再睜開眼時,就已身處完全陌生的地方。
目之所及皆是垃圾,惡臭熏天。昏黃的夕陽下一切都頹敗而絕望,甚至沒有完好的建築和人類社會正常的生活跡象。
但不等七海建人完全看清周圍的環境,眼前發生的事就吸引去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突然躍上垃圾堆的少年手持匕首,尚且稚嫩的面容旁沾著已經乾涸的血跡,黑沉沉的眼睛裡帶著漠視生命的冷漠。
七海建人看到和自己同樣因為忽然轉變的環境而迷茫的特級咒靈,甚至罵聲還沒有完全說出口,就已經被少年一刀貫穿胸口。
但真人的罵聲也提醒了七海建人――這張讓他莫名覺得熟悉的臉,不就是縮小版的戊離嗎!
“戊離君……”七海建人驚訝的喃喃出聲。
少年從真人的胸膛中拔出匕首時,帶出的血液濺到他本就滾了些泥土和血漬而汙髒的白襯衫上。他低頭看了眼,皺了皺眉,好像一個生命對他而言比不過一件髒了的衣服。
少年漠然的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液,呼喚自己同伴的名字轉身跳下垃圾堆。
就在少年抬頭的那一瞬間,七海建人終於意識到了自己剛剛感覺到的違和感從何而來――那雙眼睛。
他認識的戊離,是個雖然冷漠卻會認真對待工作的人,即便對其他生命並不關心,但還是保持著禮節的疏離。
而眼前的少年,卻是完完全全的惡。
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光亮,只有擇人而噬的兇悍。
這份發現讓七海建人心頭一跳,他匆匆掃了眼垃圾堆上已經變成一灘碎骨肉的特級咒靈,大致確認了一下對方已經沒有咒力反應,就立刻向著少年和同伴的方向追趕去。
然而就在七海建人想要翻過面前的鐵絲網,手掌抓住鐵絲網準備借力躍空的時候,一陣鑽心的疼痛讓他下意識放開手掌。
鐵絲網如同滾燙的烙鐵般在他的手心燙出猙獰的傷口。
眼看著少年就要消失在視野範圍內,七海建人來不及深究原因,再次抓住鐵絲網不顧疼痛用力一蹬。
然而就在他面前,鐵絲網如同有生命般迅速向上伸長蔓延,恰好擋住了他本來能越過的高度。
七海建人被護目鏡擋住的金綠色眼眸終於沉了下來。
緊緊抓住鐵絲網不放的手掌開始冒出白煙,焦糊的味道隨之蔓延開來。
七海建人咬牙動用上咒力,再次借力攀登。然而無論他攀爬到多高或者多遠,鐵絲網就蔓延生長到更高更遠之處,無論任何攻擊都無法對鐵絲網起作用,沉默的將七海建人與鐵絲網後垃圾的世界間隔開來。
而少年也消失在了七海建人視野內。
反覆烙傷的掌心終於支撐不住七海建人的動作,足以讓他忽略疼痛也想追過去的人物也消失了。
七海建人鬆開鐵絲網,在空中變換姿勢成功落在地面上。
那雙金綠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少年消失的方向。
他從緩衝落地力道的半蹲姿勢緩緩起身,卻忽然發覺自己掌心猙獰焦黑的燙傷已經恢復如初。
怎麼回事?
七海建人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死死皺起了眉。
但不等他思考出原因,腳下忽然劇烈晃動起來,視野之內的整個世界也隨之坍塌,汙濁的天空與惡臭的街道都像是畫素塊一樣,一塊塊湮滅。
他只來得及最後看了一眼垃圾山上一動不動似乎死得徹底的真人,就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
再睜開眼時,七海建人迅速抬頭向記憶中真人屍體的方向看去。
然後,他重重的愣住了。
他依舊站在鐵絲網之後,與遍佈著垃圾的世界隔絕開來,但他眼前的景象與記憶中有了很大的不同。
本該死在垃圾堆上的真人連同垃圾堆一起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龐大的垃圾巨山,在那裡站著許多成年人和孩子,他們都在抬著頭死死的看著天空,似乎在等待著甚麼。
但無論是成年人還是孩子,他們同樣目露兇光,彼此之間的緊張氣氛一觸即發。
七海建人看到,那個讓他惦念的、和戊離極為相似的少年也在其中。
在七海建人的頭頂上,一艘他從未見過的,似乎是早已在上個世界就被歐洲淘汰出主要交通工具之列的飛艇,緩緩飛來,在地面上投下一片龐大的陰影。
飛艇下的傾倒口開啟,數以萬噸的垃圾頓時傾倒而下。
霎時間,站在垃圾堆上的所有人如同餓狼撲食,絲毫不顧及會被大件垃圾砸死的危險衝了過去,開始瘋狂翻找搶奪垃圾裡的食品和藥物,拼了命的往自己身上塞。
一直注意著少年的動向的七海建人發現,少年和他紅髮的同伴似乎極為被其他人忌憚,都會避開他們兩人衝去拿食物的位置。
飛艇傾倒完垃圾後迅速離開。
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這裡,隨著“好東西”被挑揀得差不多,資源不夠的情況下剩下的人開始揮刀向彼此,冷漠機械的殺著旁邊的人,理由只是一塊發了黴的麵包或一支過期的針劑。
七海建人震驚在原地,他看著在他認知中的世界絕不可能發生的這一切,許久,喉嚨才上下滾動了一下。
人命低賤如草,在這裡,殺人不過是換取食物和資源的方式,無論是大人還是孩子都不會在揮刀時有半分心軟。
“嗯?”紅髮的少年忽然低頭看向腳下的垃圾,眉頭高高挑起像是發現了甚麼有趣的事:“離~~你腳下,有個可愛的藍蘋果哦~”
離?
七海建人被對方稱呼少年的名字所吸引。
所以,真的是戊離嗎?
然後七海建人就看到,上一刻還抱著滿懷的品相尚完好的麵包的少年,在被同伴提示後眼神一厲,毫不猶豫的重重揮刀刺向腳下。
“噗!”
大量的鮮血湧出來。
少年皺著眉掀開腳下的垃圾,粗暴的拽著對方的藍色頭髮把對方提了起來:“甚麼東西?西索,我們是不是殺過一個類似的傢伙?”
隨著那人一點點被少年提拽起來,那人的面容也暴露在七海建人視野內。
真人?!
不是剛剛死了嗎,怎麼又會在這裡出現?
七海建人內心巨浪滔天。
西索摸著下巴思索:“不知道~太弱了吧,殺過的太多記不住了~”
就在這時,被少年提在手裡的真人突然睜開了眼睛,嘴角淌著鮮血衝少年咧嘴一笑:“戊離,你……”
回應真人的,是少年毫不猶豫的一刀沿著他脖頸上的縫合線割下了他的頭顱。
“死就死徹底一點。”少年厭惡皺眉:“死一半說真的,挺噁心的。”
"離~~~"
“知道了,走吧。”
少年漫不經心揚手,拽著頭髮將死不瞑目的頭顱向後拋去,然後轉身和西索一起離開。
真人的頭顱撞在七海建人面前的鐵絲網上,然後又骨碌碌的滾落在地面上,那雙渾濁的藍色眼睛睜得大大的,無神的看向天空。
然而真人的血液卻彷彿被看不到的牆攔住,半點都沒有迸濺到七海建人的身上。
七海建人安靜的垂眸看著腳邊隔著鐵絲網的頭顱,心中忽然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
當七海建人再次重新睜開眼時,已經開始習慣這種失去意識轉變場景的模式了。
這也更加證明了他的猜測。
天空依舊是不祥的暗黃色,被鐵絲網割裂開的街區上,少年正獨自一人面對著上百成年人的包圍。
他手中的刀已經卷了刃,腳邊倒著數十具逐漸轉涼的屍體,自己的身上也滿是鮮血和泥土,狼狽不堪。
只有那雙墨色的眼眸依舊閃爍著兇狠而不屈服的光。
“想招安我?”少年的嗓音沙啞,冷笑道:“別說笑話了,能馴服我的人,一個都沒有。”
“我討厭你的傲慢。”
他吐了口血沫,沾染了血色的嘴唇咧開時有種惡魔般的瘋狂和蔑視:“果然,我還是更喜歡你們這種傢伙死掉時呆呆的樣子。”
“小鬼!你說甚麼!”被激怒的成人們將少年團團圍住。
也擋住了七海建人看向少年的視線。
他死死的抓住眼前的鐵絲網卻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焦慮的等待著這場戰鬥的結果。
“噗通!”
許久,最後一個人僵直著倒下。
大量的血液浸透著垃圾堆成的土地,少年站在橫屍的街道上,有些力竭的彎腰扶著自己的膝蓋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早已捲了刃的匕首不知道丟在了哪裡,少年的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血液的潤/滑下他的手掌幾乎撐不住自己的膝蓋。那張俊美的面容上也滿是青紫,眼睛高高腫起,撕裂的嘴角淌著鮮血。
但他卻依舊顫抖著站直身軀,獨自挺立在寂靜無聲的戰場上環顧四周,然後他笑了起來。
像個真正的勝利者那樣,驕傲的宣告:“是我贏了。”
那雙墨色的眼眸裡閃爍的光芒太過璀璨奪目,讓一直注視著少年的七海建人呼吸一窒。
但就在這時,一道藍色的身影突然疾速攻擊向少年。
在旁觀者角度看得清楚的七海建人,心臟立刻重新提了起來。
剛剛在苦戰之後鬆懈下來的少年反應有些遲鈍,但仍憑著常年在戰鬥中形成的肌肉記憶迅速矮身躲過,隨手撿起死者堆裡的刀刃,少年揚手向前,利落的捅進襲擊者的腹部。
在對方因疼痛而動作慢下來的瞬間,少年迅速反應,起身狠狠揮拳砸向對方的頭顱。
“砰!”
一擊得中,少年乘勝追擊,立刻掐著對方的脖子毫不留情的將對方狠狠摜向地面,神情兇狠的一拳又一拳砸向對方的頭顱。
直到對方失去了所有反應,頭骨碎裂,少年才收了手,脫力般晃晃悠悠的勉強站了起來。
他看了眼地面上已經被砸得看不清面容的藍髮男人,蔑然嗤笑:“陰魂不散的東西,我記住你了,下次再看到你絕對讓你死得不能再死。”
然而話音剛落,少年就忽然閉了眼睛,軟綿綿的向後倒去。
“!”
七海建人一驚,手臂下意識伸出。
看清對方呼吸綿長只是力竭而已時,他才收回了手,緩緩笑了起來。
“嗯,是你贏了……戊離君。”
七海建人在被鐵絲網隔絕開的世界裡, 一直注視著少年時期的戊離。也開始瞭解了這個地方的生存規則,知道這個名為流星街的地方是怎樣的混亂和無序。
他看著少年與成年人們爭奪食物, 看著少年一次次在戰鬥中受傷後拖著傷軀禹禹獨行,看著少年毫不留情的殺掉一批批敵人,又看著少年反覆殺死出現在眼前的真人……
七海建人嘗試過很多次,但無論使用甚麼方法,都無法突破鐵絲網的阻礙走到少年面前,只能眼看著少年在殺戮和受傷中逐漸長大,長開了的眉眼逐漸與他記憶中熟悉的俊美面容重合。
卻一直缺少了溫度。
兇獸吞噬生命, 於殺戮之中憎恨世界。
甚麼都做不了的七海建人, 隨著戊離的長大而越發沉默。他不再像最開始時試圖衝破鐵絲網, 而是沉默的注視著戊離的每一次死裡逃生, 然後又在戊離每一次傷重昏迷之後, 沉默的陪伴著開始抽長個子的少年直到醒來。
七海建人開始明白,這裡是戊離靈魂中的記憶,而他不過是個旁觀者, 無論怎樣焦急和擔憂,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過的事。
在對戰特級咒靈時,曾讓七海建人震撼的那些浮現在戊離身上堪稱慘烈的傷口, 現在他正看著那一道道傷口的出現。
腹部幾十道的刀傷來自於爭奪食物的人們。
腳腕上深可見骨的鎖鏈傷來自於少年曾經信任的人。
喉嚨上的致命傷來自於管理街區的念能力者。
……
七海建人在逐漸死寂的痛苦之中, 對戊離身上傷口的來源記憶深刻。
曾經五條悟敘述的世界以這樣立體的形式呈現眼前, 七海建人開始理解, 為何五條悟會對戊離給出“兇獸”、“會毀掉世界”這樣的評價。
即便是七海建人以他自己二十八年的人生歷程回頭去看,也足以判斷得出,如果沒有五條悟所說的那位三輪一言先生的出現,戊離一定會成為肆意掠奪生命的法外之徒,被正常的人類世界所排斥和恐懼。
而五條悟所說的, 戊離和三輪一言的初次見面……
七海建人看著眼前鐵絲網之後的街區,金綠色的眼眸沉了下來。
以蜘蛛為象徵,額頭紋著正十字架的首領,以及跟隨著青年的同伴們。
是幻影旅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