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田作之助結束通話了與風間院斕的電話,回到同伴們身邊正準備繼續彎腰處理屍體時,就注意到了同伴們意味深長的曖昧笑容。
“又是哪位美人啊?織田作。”
“嘖嘖嘖,看來我們的鐵樹這是要開花了啊。織田作剛來我們這時我就說了,織田作又年輕長得又好,品行端正沒有不良嗜好,一看就是個顧家好男人,絕對馬上就脫單。”
其餘同伴們都笑罵著打諢,唯獨織田作之助一臉問號。
“甚麼美人?我剛剛在和朋友打電話而已。”
織田作之助又重新想起,剛剛在電話裡,風間院斕委屈地抱怨突然的任務讓他沒辦法立刻搬過來的事。
不知道為甚麼,可能是風間院斕的語氣太具有感染力,本來不覺得怎麼樣、只是為風間院斕惋惜又要多浪費房租錢的織田作之助,竟然也忽然覺得有些失落。
就像是本來無關緊要的事,當敲定了日期時,就會讓人意識到時間的存在而開始不自覺的期待。
而當這件事沒能按照原計劃進行時,原本無所謂的心態就會慢慢的轉為遺憾,甚至越細究就越像沒能拿到的禮物,越發的印象深刻甚至想要得到。
當向身邊的同伴解釋時,織田作之助竟然也在結束通話電話後的思緒中,越發被風間院斕的遺憾情緒所感染,忽然也生出一種“可惜了,要不原本今天下班時,就可以和風間院一起去挑牛肉了。”的想法。
“就是上次在本部大樓遇到的那位風間院,他沒甚麼積蓄又不會生活,我擔心他哪天一個人在家出甚麼事,就乾脆讓他住到我家來。”
織田作之助解釋得認真,身邊的同伴們卻停止了起鬨,緩緩轉過頭,統一目瞪口呆的看向他。
織田作之助疑惑的眨眨眼:“?”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打個補丁解釋道:“畢竟我住的房子還有空間,空著也沒有用,乾脆讓風間院搬過來,這樣也能省些錢。”
同伴們顫巍巍的向織田作之助豎起大拇指。
“……牛啊。”
“這就是所謂‘你要悄悄追老婆,然後驚豔所有人’嗎?”
“?”織田作之助聽得一頭霧水,只好再次解釋:“我和風間院一共才見過兩次面,不是你們說的那種……”
“牛啊!!”
同伴們的目光更加讚歎,甚至打斷了織田作之助的解釋。
“第一次見面就要和你回家,被你拒絕了之後第二次見面就又要同居?嘖嘖不得了,這是個火辣美人啊!”
“那位風間院真是個暴脾氣,聽這進度,難道第三次見面就要求婚了???”
其餘同伴們的眼睛亮了:“哦哦哦!有可能!”
“聽說是在本部大樓看大門?一直都沒注意過,下次可要好好看看那位風間院到底是甚麼樣的人。”
這回輪到織田作之助目瞪口呆的被排擠在話題之外,並且覺得同伴們拋開自己談論自己的內容,越發的離譜。
紅髮青年弱弱的伸手想要再次解釋,卻總是越解釋越歪,同伴們興致勃勃談論的話題在他聽來已經快要稱得上是驚悚了。
就在他們已經談到以後孩子的教育這種讓織田作之助汗毛直立的話題時,一通電話打斷了他們興致勃勃的談論。
也讓織田作之助終於能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然後才發覺自己的襯衫後背已經汗溼。
――為甚麼只是在說風間院為了省錢而要搬來他家的事,這些人就能思維發散到孩子身上?
甚麼孩子?哪來的孩子?
“市郊嗎?好的我知道了。”小隊長結束通話電話後,無奈的揚了揚手裡的手機:“緊急任務,市郊的一處戰場需要我們過去處理些雜活。”
織田作之助第一個反應過來,迅速上車:“走吧。”
――趕緊讓他們忘掉剛剛的話題吧!
・
無人的郊區倉庫,本來死一樣不祥的寂靜已經被徹底打破。
“砰!”
一條足有幾十米長的粗壯巨臂被斬斷,重重的丟擲去摔在倉庫樓頂,壓塌了建築,濺起一片厚重塵土。
頭顱半透明狀的幽靈怪物張開大嘴,無聲的哀嚎著發出壞掉了的音響般刺耳的電流聲。
一點火焰的紅色在飛沙走石間跳躍,緩慢卻準確的向怪物靠近著。
雖然靈智不全,但怪物更接近野獸的求生本能卻還是在瘋狂提醒著它――快跑!快跑!會死!
塵土逐漸向兩旁散開,隱隱約約映出青年修長挺拔的身影。
他就如同一柄出鞘的鋒利長刀,渴飲鮮血與死亡,行走過的地方都掀起來陰冷的風,像是從地獄的火焰中踏行而來的告死者。
怪物龐大的身軀在火焰越發靠近的時候,開始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當那隻無機質的眼珠與風間院斕藍色的眼眸對上的那一瞬間,怪物混沌不清的大腦感覺到了徹骨的涼意――死神在咧開森森冷笑,嘲諷非人的存在。
於是不等風間院斕靠近,怪物立刻斷尾求生,自行甩斷被風間院斕抓在手裡的巨臂,龐大的身軀在死亡面前卻無比靈活,“咻!”的一下從倉庫區滑進了森林,一路橫衝直撞的向著森林深處逃去。
風間院斕邁出去的腳步一頓,隨即不緊不慢的調換方向,安步走向怪物逃竄的方向。
青年如閒庭信步,似乎並不擔憂怪物會跑得不見蹤影。
“既非人類,也非異能力者,更非念能力之下的怪物――所以,你究竟是甚麼呢?”
風間院斕隨手將怪物自行放棄的巨臂拋到一旁,他微微仰起頭,眸光冰冷,彷彿沒有任何東西能住進他的眼眸中。
“繼續努力一把啊,讓我看看你的潛力在哪裡,讓我看看你究竟能為了活命做到甚麼程度。”
他似乎有些遺憾的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可惜你好像不會人類的語言,沒辦法親口說出更多資訊。不然,我的拷問技術還是不錯的――畢竟是從飛坦那裡偷師來的。”
風間院斕身姿從容的邁入森林。
在他身後,烈火驟起,熊熊燃燒著包裹了整個倉庫區。
所有怪物與風間院斕之間的戰鬥相關的痕跡,全部在火焰中被燒了個乾淨。
即便是能從物品中讀出物品記憶的異能力,都無法再從這片被烈火燒灼後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和希望的死寂之地上,讀取到任何有用的情報。
監控、人證、異能力殘痕……不留一絲蹤跡的嚴謹。
……
然而風間院斕的悠閒,只維持到跟隨著怪物的蹤跡越過森林之後的山谷。
遠遠的,風間院斕就敏銳的聽到了一群人交談怒吼的嘈雜。
當視線漫不經心掃向聲音來源的方向時,隱隱約約的,風間院斕在那片黑點般的人群中,瞥到了一抹亮眼的紅色。
風間院斕瞳孔一縮,面容陰沉了下來。
然後他在通訊錄裡找出了織田作之助。
[織田作今天的工作多嗎?該不會因為郊區那種遠地方的任務加班吧。]
訊息很快得到了回覆。
[風間院猜對了,今天有郊區的加班。雖然很無奈,但是緊急任務沒辦法拒絕。風間院你問這個幹嗎?]
[織田作工作不用那麼努力,有機會就摸個魚放鬆下吧。反正港口黑手黨有森鷗外頂著,目測一時半會倒不了。
倒了的話,我們可以一起換一家企業。]
正百無聊賴的站在低階成員的最後一排,一邊聽著那些高等級成員吵架一邊發呆的織田作之助,看著手機上風間院斕發來的簡訊,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不過……
織田作之助歪了歪頭,竟在思考後覺得……風間院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傳送過訊息之後,風間院斕就重新將手機扔進了口袋裡,沒有像之前那樣抓住機會就會與織田作之助閒聊。
青年俊美的面容陰沉得可怕。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怪物躥出去的方向,然後力量先他一步迅速撲向怪物,鎖定住了它的位置。
越過森林深處的山谷後,就接近於人類生存之地的邊緣,距離織田作之助他們所在的位置太近了,無法百分百確保那隻怪物不靠近那邊。
無論是怪物被人發現,還是襲擊織田作之助他們,都是他不認可發生的場景。
既然如此……
“原本打算拿你做個實驗,看看你究竟是甚麼東西。”
風間院斕低聲呢喃著,抬起蒼勁的手指伸向空中,做出探囊取物的姿勢。
“但是你跑反了方向――那就,只能在你沒有靠近織田作之前,徹底斬斷你靠近傷害他的所有可能。”
憑空燃起的火焰逐漸擴散成團,青年從火焰中緩緩抽出修長的手掌。
一柄覆蓋著濃厚血液肉沫的殘破長刀,也隨之被抽出。
風間院斕抬起眼睫,眸光冷漠直視前方,彷彿可以穿透眼前所有障礙物的樹木,直接看到逃命中逐漸無意識接近織田作之助的方向的怪物。
青年輕輕闔上眼眸。
四周的一切,都以另一種失去生命力的死亡姿態出現在他一片黑暗的視野內,障礙不再是障礙,怪物的身軀也就被沒有遮掩的顯露出來,位置清晰的浮現。
風間院斕猛然睜開眼眸,長腿微屈然後迅猛躍起而去。
如離弦之箭,筆直射向倉皇奔跑中的怪物。
過快的速度穿透空氣,響起爆鳴的破空聲,掀起狂風。
半透明的幽靈怪物似有所感,立刻轉向旁邊的方向跑去,想要避開直指後腦的涼意。
然而刀鋒已至。
怪物驚懼回頭,只來得及看到斑駁殘刀血腥無光的刀身,和從天而降如同殺神的身影,就已經被殘刀從頭至尾劈開了身軀。
那雙如同在最深的黑暗中反射冰冷光線的藍寶石一樣的眼眸,是怪物徹底失去生命前,牢牢印刻進視野裡的,最後的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