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廣播調頻時的雜亂電流聲,突然尖銳的響起。
所有人都被刺得下意識捂緊了耳朵,但還是一陣頭暈目眩,噁心得幾乎要吐出來。
“這是甚麼東西?”港口黑手黨的幾名高階成員面色驚懼,都同時想到了附近有異能力者的可能性,於是當機立斷,立刻處理完任務然後迅速撤離這裡。
織田作之助淹沒在人群中,卻若有所思的回眸看向遠處的森林。
是錯覺嗎,總覺得剛剛那邊發生了甚麼。
而且……
“織田作?發甚麼呆,走了。”
織田作之助應了一聲,但在轉身之前,還是有些遲疑的低語:“總覺得,好像剛剛風間院在看著我。”
“???織田作你這種時候都要餵狗糧嗎?”
“不是,我確實感覺到風間院……”
“好了別說了!你就是想殺狗!”
“我和風間院只是普通朋友……”
“管愛人叫朋友是甚麼新的流行趨勢嗎???”
“我和風間院不是那種關係。”
“那是哪種關係?一見面就要和你回家的關係???現在秀恩愛都換著花樣了嗎,可惡!!”
……
人群低聲吵鬧著離開。
寂靜的山林中,太陽照不到的森林陰影下,青年挺拔的身影靜靜獨立,目送著眾人遠去。
直到織田作之助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風間院斕才從剛剛分毫不動的靜默狀態裡脫離出來,轉身緩步離開。
殘刀“呼”的化成火焰,燃燒後消失在空氣中。
被整個劈開成兩半的怪物也隨之逐漸燃燒起來,巨大的身軀在烈火中燒灼得無聲無息,迅速化為灰燼,卻沒有波及到旁邊的草木半分。
只殘留幾點火星,隨風吹拂在青年身後。
風間院斕全身都被怪物的鮮血浸透了,銀白色的髮絲被染成血紅色,髮尾溼噠噠的向下滴著腥臭的血液,就連那張俊美的面容上都染著血跡。
被血液打溼而沉重的眼睫沉沉的垂著,青年藍色的眼眸半睜半閉,走在被層層疊疊的枝葉切割得破碎的光影之中,顯出殘酷而鋒利的驚豔感。
他隨手扯開身上的外套,浸透了鮮血的港口黑手黨統一制服被拋在空中,尚未落地就已燃燒成灰燼。
但就在風間院斕正皺著眉想要把溼透而貼緊身軀的襯衫也如法炮製時,卻忽然警覺抬頭,看向天空。
一道看不到的罩子迅速扣了下來,天空的光線頓時暗了幾分。
片刻後,從遠處隱隱約約傳來了人聲。
“下音監督,你確定是這裡嗎?啊~啊,我甚麼都沒有感受到嘛。”
“那是誰的錯!本來報告中這次的咒靈就不是固定地點的,“窗”人員好不容易確定了它的位置,你又跑去買伴手禮。說不定你把時間浪費在買伴手禮上時,那隻咒靈恰好跑路了呢。”
“誒?這怎麼能怪我!誰讓那隻不會看眼色的咒靈長了腳的。再說紅豆饅頭有甚麼錯!這家橫濱的點心店可是超――級有名氣的,我們跑這麼遠來出差,當然是賊不走空……啊不是,當然不能空手而歸!”
“哈???你都來祓除咒靈了,還要怪人家長了腳會跑?五條同學你敢不敢講點道理?”
“不敢!”
“&*##*&@!”
……
抱怨的指責和理直氣壯的反駁交織在一起,聲音越來越靠近。
風間院斕藍色的眼眸一眯,冷靜的準備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避開可能看到自己這副模樣的人。
但是他剛邁開長腿,就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力量觸碰並感知到了自己。
風間院斕知道這是對方發現了自己,於是乾脆重新站定,靜觀其變。
同一時間,不遠處的聲音越來越近。
“嗯?好像有人誒。”
那位青年的聲線帶著興味和好奇,興奮道:“好耶!下音監督,那邊有一位山中老農誒。就讓我們問問原住民好了,說不定對方知道些甚麼呢。”
有了目標的兩人不再像剛剛邊走邊拌嘴,而是迅速奔跑著趕往這裡。
“等一下!那邊的老頭站住……誒下音監督你打我幹嘛?”
“禮貌!禮貌!回去一定要告訴夏油同學這件事!”
“嘖,真麻煩……打擾了哦老爺爺!請問你看沒看過一個幽靈一樣的玩意兒,或者看到過奇怪的現象……嗯?”
人未到,聲先至。
然而當那兩人真的靠近風間院斕,在看清他的那一瞬間,那道年輕又吊兒郎當的聲音猛然停頓住了,然後轉向疑惑而警惕的低沉。
“這位似乎,並不是老爺爺呢。”
穿著藏藍色咒術高專的白髮青年戴著墨鏡,長腿半蹲在樹枝上,笑眯眯的揚起手,衝站在地面上渾身是血的風間院斕開朗的打著招呼:“喲!你好呀血人,需要幫助嗎?找咒術師請按1,醫院請按0,如需殯儀館火葬場一條龍服務請按五條悟鍵。”
“然後記得以#號鍵結束喲~血人先生。”
風間院斕在仰起頭的一秒間切換成驚恐無措的表情,像是一隻被打溼了皮毛的兔子一樣,瑟瑟發抖著驚恐仰視向自稱叫五條悟的青年。
而從地面上氣喘吁吁跑過來的西裝年輕男人,在看到風間院斕這狼狽而悽慘的模樣時,瞳孔緊縮。
然後絕望的哀嚎:“五,條,悟――!!!下次死都不帶你去買伴手禮了,完蛋了,我們好像是來晚了啊啊啊!!”
“下音監督你冷靜點。”五條悟掏了掏耳朵,然後從樹枝上一躍而下,落在風間院斕幾米外的地方打量著他。
“你的近視沒救了,下音監督。這傢伙還沒死呢,甚至……”
五條悟猛地竄到風間院斕身邊,上身前傾,不顧風間院斕張黃無措的神情,笑眯眯的靠近他,然後輕聲問道:“身上連一個傷口都沒有呢。”
“一點人類的血液味道都沒有,反而渾身咒靈味。這位先生,請問你是怎麼做到的呢?”
“一個人都沒有的森林裡,原本任務目標的咒靈不見蹤影,反倒有個從頭到腳全是血的人。”五條悟歪了歪頭,輕笑著問道:“這是甚麼我沒見過的新型咒靈嗎?”
風間院斕瑟瑟發抖,像是個被驚嚇過度的普通人,連聲音都帶著磕巴:“什,甚麼,你在說甚麼咒靈。有,這裡有怪物,快跑,快跑。”
“果然,在我們耽誤了時間的時候,那隻咒靈已經轉移了地點。”跟在五條悟身後出現的西裝年輕男人看到風間院斕這個狀態,立刻嚴肅的皺起了眉。
他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看起來因為寒冷而發著抖好不可憐的風間院斕身上,安慰道:“別擔心,我是東京咒術高專的下音監督,那位是身為咒術師的五條悟,我們就是來處理你看到的怪物的。你已經安全了,別害怕。來,你把剛剛你看到了甚麼、發生了甚麼都告訴我們。”
下音監督循循誘導著,語調輕柔,生怕再刺激這個明顯被嚇壞了的可憐的青年。
本來對突兀出現在深山裡的青年有些警惕的下音監督,在湊近了之後發現風間院斕滿身都是兜頭淋下的血肉時,也不由得有些同情這個倒黴蛋。
看來是被咒靈追到了山裡的樣子啊,而且看這模樣,難道是能看到咒靈?不過好像沒有接觸過咒力。
更慘了,又被追殺又被驚嚇的,能留下條命也是不容易。
風間院斕一直注意著下音監督的表情變化,從那張柔和了下來又帶上同情的臉上,就已經瞭然。
他適時的做出一副被驚嚇過度後重歸安全的模樣,順應下音監督的猜測,講了一個異能力者大戰咒靈,自己被波及到然後被咒靈追逐跑進森林裡迷路的故事。
“果然是這樣嗎。”下音監督摸著下巴,一臉沉思。
然而在下音監督已經相信了風間院斕,兩人交談時,五條悟只是站在原地靜靜的觀察著。
風間院斕注意到了五條悟從剛剛開始就從未消退的警惕。
――這位白髮墨鏡的青年雖然一直笑嘻嘻的看著不靠譜,但現在看來,卻是最冷靜和不輕信的人呢。
叫,五條悟嗎?真是個有趣的人。
“風間院先生,先和我們一起走吧,咒靈既然已經不知所蹤,那不知道甚麼時候又會重新出現,你一身咒靈的血肉味道,太容易吸引來咒靈了。不如跟我們一起走,我們能保證你的安全。”
下音監督建議道:“風間院先生家在哪裡?你這幅嚇人的模樣,山裡也打不到車,等我們出去了可以直接送你回家……”
“既然涉及到了異能力者,那隻能麻煩血人先生一直跟在我們身邊,直到全部事態結束了吧。”
下音監督本來出於保護普通民眾,和用浸透了那隻咒靈血肉味的青年來吸引咒靈再次出現的目的,想要邀請風間院斕與他們同行。卻沒想到被五條悟打斷。
五條悟單手插兜,笑眯眯的走過來:“不知道血人先生能再仔細描述一下那位與咒靈戰鬥的異能力者嗎?畢竟不清楚那位異能力者是屬於橫濱哪一股勢力的,要是到時候有人跑到咒術高專向我們要個說法,我們也能有所準備。”
“而且,還需要血人先生為我們作證呢~”
風間院斕眼睫上的血液已經乾涸,像是因淋溼而不堪重負的鴉羽,遮擋住了視線。
他抬眸,透過眼前模糊的血色,冰冷的直視向五條悟。
恰好五條悟也在透過墨鏡一眨不眨的觀察著風間院斕。
兩雙相似的藍色眼眸對視,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只有下音監督沒有意識到氣氛的緊繃,還在思考五條悟的提議。
五條同學說的沒錯,橫濱的幾股勢力之間錯綜複雜的關係是個大問題。
即便是咒術界,也一直在忌憚著橫濱這邊的異能力者,輕易不會觸碰有關異能力者的事情。就算是普通的咒術師,想要前來橫濱也必須和監督一起行動,並且要得到批准才行,就是為了避免與幾股異能力者勢力有所接觸。
但這次祓除咒靈任務竟然出了岔子,捲入了一個異能力者……
下音監督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邊說著邊轉身看向風間院斕:“五條同學說的沒錯,既然如此,就麻煩風間院先生和我們同行一段時間,間,間……”
下音監督眼睛大睜看著眼前的一幕,驚得連話都打著磕巴,半天才找回來自己的聲音。
“五!條!悟!你放開那個倒黴蛋啊――!!!”
五條悟用擒拿的姿勢鎖住了風間院斕的手臂和脖頸,然而乍一看卻怎麼都像他把風間院斕抱進懷裡。
而驚訝又形容狼狽的風間院斕看起來可憐極了,簡直像是被強搶的民女,奮力向外掙脫而不得,用求助的目光淚汪汪的看向下音監督。
“你們這個甚麼咒術師,都是這種做派嗎?你們真是個正經組織嗎?請放開我,再不放手我就要喊人了!”
五條悟挑了挑眉,稍加思索片刻後,終於意識到現在這個場面的眼熟感是哪裡來的了。
然後,他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五條悟興致勃勃的雀躍道:“你喊吶!快喊,破喉嚨!來,快學著我一起喊,破喉嚨!”
風間院斕:“……”
怕不是遇到了個傻子。
“#@&*#&!”
下音監督深吸一口氣,怒指正玩得興起的五條悟:“這是任務,不是夏令營遠足!五條同學你給我放開那個民女……啊不是,放開那個風間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