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目前混亂的橫濱來說,死幾個人再尋常不過。
但幽靈殺人案不同。
最開始是橫濱市內的幾位市民向警署報案,稱自己看到了像是西方傳說中幽靈一樣的東西,懷疑是誰在惡作劇。
本來警署並未當回事,但誰知距離報案几天之後,那幾位市民全家慘死家中,甚至有一家所在的整棟樓居民全部死亡。
面目全非,身如干屍,全身的骨骼像是孩童手中的積木一樣扭曲得奇形怪狀。
那是已經超出人類範圍的東西。
警署立刻懷疑到了異能力者頭上,並在事態進一步發展的時候,立即上報給了異能特務科。
就在異能特務科翻遍了異能力者檔案而無果,開始懷疑是未登記的未知異能力者所為時,幽靈襲擊了港口黑手黨設立在郊外的一處倉庫。
――負責守衛的幾十名港口黑手黨成員,全部死相悽慘,屍骨不全。
雖然該處倉庫儲存的只是無關緊要的東西,在此次襲擊中也沒有丟失任何貨物,但是卻大大激怒了黑手黨高層。
――這是對港口黑手黨威嚴的挑釁!
如果連自己的成員都無法庇護,那幫派以甚麼震懾他人?
因此事件有些離奇,又被武器丟失事件和GSS、高瀨會互鬥事件的優先順序壓制下來,所以才會被交給準幹部進行先期調查,待人手空出來再解決。
大田準幹部還在罵罵咧咧的巡查倉庫,風間院斕卻站在倉庫區外面,盯著森林裡層層疊疊的陰影,陷入了沉思。
他剛剛看到的一閃而過的黑影,應該不是眼花。
“喂!你站在那幹嘛呢,還不過來?”
發現風間院斕沒有跟上來的大田準幹部,氣得跳腳:“還輔助我的助理?輔助個屁!我看是我給這傢伙當保鏢來了!哪個沒帶腦子的把這傢伙扔給我的啊,媽/的!”
“就說沒有異能力的傢伙都是廢物了,竟然嚇得走不動。”大田準幹部氣沖沖的走過來,伸手就要拽向風間院斕的衣領。
然而青年結實勁瘦的胸膛向後微退,不著痕跡的巧妙躲避開了伸過來的手。
“大田準幹部你來之前,應該看過倉庫區的地圖吧。”風間院斕的聲調帶著篤定的平靜:“這片森林,原本的地形就是這樣的嗎?”
大田準幹部原本想要嘲諷風間院斕一個低階成員也敢命令他,但不知道為甚麼,當風間院斕用那雙藍色的眼睛平靜的看向他時,他忽然有種被重回老首領時期、被老首領的威嚴壓得大氣不敢出的錯覺。
隨即他搖了搖頭,自嘲一笑――真是最近忙得都出現幻覺了,一個看大門的傢伙而已,哪來的威嚴?
這一打岔,大田準幹部也忘了剛剛對風間院斕的怒氣,下意識順著青年的問話看向森林。
然後,他遲疑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可能是?下屬倒是把任務資料和地圖給我了,但我沒看。”
“……”
風間院斕看過來的目光帶著涼意。
雖然風間院斕甚麼話都沒說,但大田準幹部就是覺得他充分透露著“廢物,出任務連背景資料都不看,時間都浪費在喝酒吹牛上了是嗎。”這樣的情緒。
大田準幹部張了張嘴,糙臉一紅,惱羞成怒地粗聲粗氣的嚷嚷:“黑手黨當然要靠拳頭!只有你們這些沒有異能力的廢物,才會費那些沒用的功夫看一堆破紙。”
“行了,別在那傻站著了,趕緊過來,你不是助理嗎?”大田準幹部立刻轉身向倉庫區裡走去,但是比起剛剛的理直氣壯,他的背影多少帶點窘迫而逃的意味。
風間院斕漫不經心應了一聲,卻還是冷漠的盯著森林繁雜植物下的陰影半響,才在大田準幹部再三的催促下,邁開了長腿。
皮鞋踩過枯葉,發出輕微脆響。
直到人影遠去,層層疊疊摞在一起的葉片才動了動。
陰影下,睜開了一隻空洞無機質的眼睛。
……
在幽靈襲擊這一處倉庫後,黑手黨重新派駐了守衛成員。
然而幽靈再次來襲。
這一次,雖然當晚碰巧某位準幹部來提貨物而用異能力趕跑了幽靈,守衛的成員只是輕傷沒有死亡。
但是那些親眼見過幽靈的守衛成員,全部精神失常,至今還躺在黑手黨下屬的醫院裡。
經過這兩次事件,本就人手不足的黑手黨乾脆不再向這處倉庫派駐守衛成員。
所以當風間院斕和大田準幹部走進倉庫區時,四周死一樣的寂靜,看不到半個人影。
倉庫外凌亂的痕跡尚未收拾,已經乾涸大片的血跡和嚴重破壞的建築物,都在明晃晃的訴說著當時戰況的激烈。
“這裡……”大田準幹部面色漸漸嚴肅了起來:“甚麼幽靈?只有沒有異能力的廢物才會以為這種程度是幽靈乾的,這分明是異能力!”
大田準幹部仔細比量著建築物上的損傷,來猜測著對方的異能力時,風間院斕卻走向了地面上的血跡。
青年緩緩蹲下身,伸出食指從已經氧化的血跡上抹過,微微嗅過氣味後,長眉微皺。
在被風間院斕挺拔的身影擋住、大田準幹部看不到的區域,他伸手探向空中,擦上血跡的指尖燃起一絲火焰。
然而風間院斕稍等了片刻,指尖的血跡卻依舊存在,沒有消失在火焰中,這讓他挑了挑眉,眼眸裡閃過了然。
“果然,剛剛看到的東西不是錯覺……不是異能力,那是甚麼非人的存在?”
就在風間院斕打算進一步深究時,卻聽到身後突然傳來大田準幹部的哀嚎。
“啊――!!”
帶著極度恐懼的慘叫聲迴盪在空無一人的山林郊外,一層層的迴響疊加,更加令人心生恐怖的慌亂。
作為老首領末期的武鬥派,大田準幹部一向以不畏死亡、以傷換傷的好戰而出名。
究竟是怎樣的東西,才能讓這樣的異能力者,發出這樣堪稱人類極限的恐懼值的慘叫?
風間院斕迅速起身,回望向大田準幹部的方向。
然後下一刻,那雙藍色的眼眸瞬間緊縮成點。
――從森林中急/射而來的粗/壯巨臂,輕而易舉的穿透了大田準幹部的異能力屏障,洞穿了他的胸膛。
大量的鮮血湧了出來。
然而對於早已習慣傷痛的大田準幹部來說,這並不是令他真正恐懼的東西。
那從森林中伸出來的巨臂佈滿樹皮般粗糙的紋路,如同傳說中的樹人族,卻又像蛆蟲般不斷從森林深處翻湧而來。
一隻巨大的、半透明般的頭顱,緩緩從高大的樹木之後升上來,用只有一隻的無機質空洞眼睛,死死的盯著被扎穿胸膛的人類。
怪物張開嘴,像是哭泣般嚎叫著:“死亡――!”
“死亡――”
……
空洞的哀嚎像是壞掉了的音響,滋啦啦的洩露著刺耳的電流,讓所有聽到的人頭痛欲裂,恨不得將這股攪亂大腦的聲音從耳道中拽出去。
即便是風間院斕都不由得皺起鋒利的長眉,眸光陰沉的注視著怪物。
大田準幹部更是被疼痛與超出人類認知範疇的恐懼,折磨得幾乎精神當場崩潰。
並且最令風間院斕警惕的是――那隻怪物,似乎在逐漸吸收掉大田準幹部。
從大田準幹部身體裡噴湧出的鮮血,盡數被其餘十幾條粗/壯樹幹般的巨臂所吸收,而他破開個大洞的胸膛上,傷口的邊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著焦黑,肌肉組織壞死,像枯葉那樣捲曲起來。
大田準幹部能清晰的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源於求生本能的恐懼壓倒了一切,他開始不管不管的掙扎起來。
然而被握在巨大的怪物手裡,他的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的,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被吸收走力量,掙扎的力度越來越弱。
“喂,喂!那邊的那個傢伙,你不是來輔助我的嗎,快來救我!我命令你,快來救我啊啊啊!!!”
大田準幹部擠滿了恐懼的大腦,終於擠出一線空隙想起了和他一起前來的風間院斕。
連青年的名字都沒有好好記住、一直以輕蔑的惡意鄙夷著青年的準幹部,卻在面臨著恐懼的死亡時要求著對方的幫助。
風間院斕這才將一直注視著怪物的目光,轉到面色已經衰敗的大田準幹部身上。
“準幹部大人叫錯人了吧。”風間院斕挑了挑眉,唇角慢慢勾起嘲諷的冰冷微笑:“我可只是一個,沒有異能力的,廢物啊。”
風間院斕的猜測沒有出錯,那怪物確實是在將異能力者當做養分吸收著。在拒絕了大田準幹部的求助後,他就站在原處冷靜的觀察著,將大田準幹部的死亡之旅當做一場實驗。
一開始,大田準幹部還在哀嚎著、叫罵著,但隨著他胸膛上那個大洞越發的向外擴大,所有的內臟都開始焦黑捲曲、失去了原本的功能。
他的掙扎越來越弱,臉色也越來越衰敗。
終於,當大田準幹部的掙扎和聲音都戛然而止時,原本半透明的怪物竟是比剛剛凝實了幾分,體型也似乎有所增大。
而怪物僅有的那隻無機質的眼珠,也緩緩轉移,死死的盯著風間院斕。
站在足有幾層高的怪物面前,風間院斕顯得如此的渺小。
然而怪物十幾條粗壯的巨臂蠕動著奔湧向長身獨立的青年時,穿破空氣時帶起的風撩起青年銀白色的長髮,讓那雙藍色的眼眸完全的顯露於空氣。
風間院斕掀了掀眼眸,如同藍寶石般璀璨的眼眸,帶著鋒利而冰冷的色澤。
巨臂飛速直刺向風間院斕。
而他眸光沉沉,眉眼不驚。
“雖然我不是很明白,為甚麼你們總是喜歡在沒有人的地方動手,不過,這也正好方便了我。”
風間院斕低沉的聲線如同低音提琴般,說出的內容也同樣不包含任何感情:“既然大田準幹部已死――感謝他以自己的生命做出了實驗性的表演,真是無私而偉大,讓我大概理解了你是甚麼東西。”
“那麼接下來,就只需要破壞掉這裡所有的監控。”
說著,青年屈起修長的手指,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啪!”
“啪!”
“啪!”
……
倉庫區所有的監控鏡頭,一個個應聲破碎。
本部監控室內,對應的監控螢幕陷入一片黑暗,卻無人發覺。
“然後――”
熊熊烈火將青年包裹其中,如同擁抱著最熱烈的愛人。
本束在身後的半長髮發繩燒燬,銀白色的髮絲微微飄揚在火焰之中,卻毫髮未損。
火光映紅了風間院斕藍色的眼眸,也讓他的瘋狂和殺意顯露無疑。
青年衝遲疑了的怪物咧開薄紅的唇,笑得惡意而癲狂。
“接下來,是我們的獨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