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禮司走進吠舞羅酒吧的時候, 臉色陰沉到可怕。
Scepter 4管理學院島城市的秩序,負責城市正常執行的安全。
而武曌同步使用整個城市的公共電子顯示屏,有軌電車,空中鐵路, 商場廣場, 市政建設, 公共告示通知……無疑是對Scepter 4工作響亮的質疑。
更何況, 武曌還以傲然的姿態公然宣戰,在短短的時間內掀起了巨大的輿論浪潮。
這簡直可以說是在把Scepter 4的權威直接踩在腳下。
如果無法妥善處理,那在政府和市民兩方面, Scepter 4的公權力都會無法挽回的下跌。
在宗像禮司前來拜訪武瞾的同時, Scepter 4本部的青組成員們正在加班加點的忙碌, 極力壓下網路論壇上的輿論風暴, 觸發關鍵詞後禁止, 以求儘早平息事件。
權威被冒犯以及加班忙碌帶來的怨氣, 在宗像禮司看到武曌悠閒的坐在沙發上曬太陽時, 達到了頂峰。
“陛——下——!”宗像禮司皮笑肉不笑, 幾乎是擠出了對武曌的呼喚:“您看起來,可是悠閒得很啊, 半點不像瞭解加班的痛苦的樣子。”
武曌聽到宗像禮司的聲音, 視線從櫛名安娜身上移開, 落在宗像禮司的身上。剛一看清他的形象, 武曌就繃不住“噗呲”一聲笑了開來。
“宗像, 怎麼這幅樣子?是和哪個商店街的阿婆打了一架嗎?”
宗像禮司此刻的形象和他以往一絲不苟的乾淨整潔的模樣大為不同, 本服帖垂順的髮絲現在亂翹著,眼鏡腿微微有些歪,燕尾制服的衣角也沾著一點血跡。就連他腰間的佩劍, 都有些許已經乾涸的鏽紅色血跡。
看上去像是和誰極為狼狽的街頭鬥/毆了一樣。
聽到武曌絲毫沒有理會他的挖苦,反而在調笑他的形象,宗像禮司的臉色當即又黑了一個度。
“陛下,您以為,這是拜誰所賜?”
宗像禮司還準備繼續說下去,卻忽然察覺到一道即為陰冷危險的目光不善的打在他的身上。
他警惕抬頭,眼角卻恍然攝取到一片黑暗之地。
——不,那不是黑暗,那是一個女人,像行走在黑暗與腐朽中,渴飲鮮血的孤狼一樣的女人。
身材高挑火辣的女人站立在武曌身後,正彎腰為武曌動作輕柔的按摩著肩背。但是她半抬眼看過來的眼神,卻是與她的動作截然相反的狠厲陰冷,擇人而噬。
酒吧內明明一片燦爛陽光,氣氛悠閒祥和,卻唯獨女人所站立之地,是死氣沉沉的黑暗。
她本身,就是血腥的具象。
“小來。”
武曌頭也未抬,帶著一點慵懶的嗓音,漫不經心的呼喚。
一瞬間,危機解除。
宗像禮司長撥出一口氣,手掌從腰間的佩劍上移開,才發覺自己的背後竟然已經汗溼。
下一刻,孤狼變身討好的狼狗,乖巧的眨了眨眼睛,柔聲詢問:“陛下,這個力道怎麼樣,您還喜歡嗎?”
武曌隨意的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來俊臣卻絲毫沒有感受到武曌的敷衍,反而高興得眼睛亮晶晶的,就連耳朵都逐漸粉紅。
宗像禮司恍然覺得,他似乎看到了她身後瘋狂搖擺幾乎成了風扇的尾巴。
“小來才現世不久,你應該是第一次見。介紹一下吧,這是小來,來俊臣,是朕的隨侍臣。”
武曌抬手拍了拍來俊臣的頭,剛剛還因為宗像禮司的語氣不夠恭敬,而死死盯著他的來俊臣,當即就變成乖巧的家犬。
來俊臣驕傲而矜持的抬了抬頭,因為武曌的介紹,她總算是願意分給宗像禮司一個眼神。
宗像禮司哭笑不得。
他收拾好情緒,又藉由吠舞羅眾人拿來的清潔工具整理好儀容,總算恢復成往日一絲不苟的整潔,安然在武曌對面落座。
宗像禮司向吠舞羅眾人禮貌道謝,眾人也下意識客氣了一下。
但隨後,反應過來自己做了甚麼的吠舞羅眾人,看著眼前的宗像禮司,心態複雜到一言難盡。
——青王宗像禮司本就會在每次去御柱塔的時候與陛下同行,現在又這樣頻繁的跑來吠舞羅酒吧,就算他本意是要來找陛下,但是這樣下去……都快住在吠舞羅了啊喂!吠舞羅低階成員都沒來得這麼勤快。
——吠舞羅不是和藍衣服的是死敵嗎?是吧,是吧是吧……?藍衣服的老大總是跑來吠舞羅就算了,還向吠舞羅道謝?一時竟然不知道該不該出手攻擊。
——不是我想吐槽啊,青王再這麼來,乾脆加入吠舞羅算了,反正現在外界也都預設藍衣服的和吠舞羅是一家了……雖然我並不想看到這種局面。
武曌懶洋洋的抬眸看向低頭接耳的吠舞羅眾人,頓時,眾人一悚,汗毛直立,趕緊閉嘴四散而去,各自忙自己的事情了。
宗像禮司將一切都看在眼中,他扯了扯唇角,眼眸中都盛著笑意。
——感到魔幻的又何止是吠舞羅的人?就算是他自己,都沒想過有一天會因為陛下的存在而和吠舞羅和平相處。
片刻後,他才開口:“自從您向綠組宣戰,綠組的那些傢伙就像是瘋了一樣,開始極端化操作。一部分低階成員登出賬號,砸毀掉個人終端,退出了Jungle。這其中還有一部分人害怕Jungle報復或者您不放過他們,甚至跑到了公/安/廳和Scepter 4尋求庇護。”
“但更多的,是另一部分人。他們像是被激怒的蛆蟲一樣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裡亂舞,極端具有攻擊性,並瘋狂攻擊公職人員和各氏族成員。因為您沒有氏族,部下們又都不是人類,具有可以隱藏身份的特殊之處,他們找不到您的力量所在,所以最近幾天愈發狂躁,甚至開始攻擊普通市民。”
宗像禮司摘下眼鏡,疲憊的捏了捏鼻樑:“Scepter 4抓了一批又一批這樣的人,甚至本部的監/禁/科都快關不下了。但還是杯水車薪,沒有制止事態的發展。”
“您注意到了我之前的形象,想必也對我為甚麼會這樣一個形象,有所瞭然——圍繞著整個吠舞羅外圍,密密麻麻,遍佈著的都是Jungle 的成員。他們無時無刻不再攻擊著周圍的吠舞羅成員和普通市民,既是對您的挑釁,也是敗壞您在市民中間的名聲,更是,想阻礙您自由行動的步伐。”
“即使是我,想要不傷害無辜之人從包圍圈中擠進來,也是頗廢了些時間的。”
武曌看著身心俱疲的宗像禮司,卻忽然嗤笑出聲:“所以,宗像,你現在是在指責朕,讓朕在面對綠組時忍氣吞聲,而不是公然宣戰?”
她雖然還在笑著,眼神卻已經冷了下來。
“還是說,你在將綠組攻擊普通市民的罪,歸結到朕的身上,認為是朕導致了現在的事態,今天才怒氣衝衝的跑到朕面前來興師問罪?”
武曌的話一句更比一句加重,說到最後一字,她的眸中寒光如劍光,無形的威勢形成實質的傷害。
狂風乍起,她的衣袖鼓動翻飛。
道道厲風銳利如劍,繞著宗像禮司身旁肆虐,卻精準的沒有傷害到他一分一毫。
狂暴的力量向他露出猙獰一角,只待他做出肯定的回答,就會迅猛的撲上去。
在武曌的身後,上官婉兒和來俊臣同樣因為武曌的態度,而目光陰沉沉的鎖定住宗像禮司。
青崖則笑眯眯的站在宗像禮司身後不遠處,看似人畜無害,卻以一人之力,就將宗像禮司逃離酒吧的退路完全堵死。
宗像禮司環顧四周,卻並未因面臨的危局而稍有色變。
他從容的將已擦拭乾淨的眼鏡重新戴好,微笑著開口:“陛下,明明之前拒絕我聯合計劃提議的,是您自己,現在卻在懷疑我是您的敵人嗎?”
“我確實在向您抱怨,但內容卻是您沒有事先告知Scepter 4,您要有所行動的事實。”
“您的宣戰昭告說的是您要攻擊您的敵人,請放心,陛下,我絕不會是您的敵人。只是……”
宗像禮司皺了皺眉:“綠王比水流這個人,您也許並不瞭解。我在擔心,現在展開大規模攻擊,是否時機並不很好。”
武曌挑了挑眉,上下掃視了宗像禮司幾眼,這才揮了揮手,讓已經聚集的力量散去。
她的態度緩和了下來,但卻依舊對宗像禮司所質疑的內容並不認同。
“宗像,朕可以找到一個無比合適的時機,在比水流最脆弱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以最微不足道的力量擊垮整個Jungle。”
“但是,朕不願意。”
武曌冷笑:“朕就是要讓比水流在志得意滿,以為他那過分理想化的願景即將實現的時候,將他狠狠摜在地面,讓他從最卑微的角度仰望這個世界,認清這個世界的真實。”
“他儘可以揮霍這個世界完成他的理想,朕本並不在乎,甚至樂於讓他為這個世界增添趣味——可是前提是,他不能觸碰朕所庇護之人。”
武曌的眼神堅定狠厲,透著不由商議的決然。
於是宗像禮司知道,他今天來最重要的目的,已經宣佈失敗了。
他是不可能勸服武曌的。
他嘆了口氣,問道:“綠組恐怕已經瘋了。面對這樣的一個組織,您打算怎麼做?只憑吠舞羅的人肯定是不足以應對的,不過,Scepter 4可以……”
“不需要。”
猜到了宗像禮司要說甚麼,武曌拒絕得斬釘截鐵。
她掀了掀眼睫,笑著看了身旁的上官婉兒和來俊臣一眼,二人立即領會到她的意思,乾脆利落躬身行禮。
上官婉兒抱劍躬身:“無需他人多餘的插手干涉!陛下,您所期待的勝利,臣必將奉到您的御前!”
來俊臣單膝跪下,頭顱深深低垂,向武曌露出最脆弱的脖頸:“凡您所願,既是臣所願。能成為您的劍,作為您/的/狗,是臣的榮耀!請您盡情使/用/臣,直到將臣用壞/掉/為止吧。”
武曌高昂著纖細脖頸,狂傲得理所當然。
“啊,沒錯,那就——隨朕一起,將朕的敵人碾碎至最後一絲血肉吧!”
“朕的寬宏不是他們得寸進尺的理由,那些挑戰朕權威的無知狂徒,朕將盡情向他們展示——千年前,那個令世界恐懼的,朕的盛世大唐,是何等的燦爛鐵血!”
武曌側眸,笑著看向宗像禮司:“宗像,何需千兵萬馬?”
“朕一人,即是百萬雄師!”
宗像禮司看著這樣的武曌,不由得呼吸急促,那雙一向平靜理智的眼眸,也被武曌驚人的感染力點燃起洶湧澎湃著的狂熱。
即使並非武曌的臣子,他依舊能感知那份令人無法抗拒的感召力。就彷彿血管裡奔流不息的,都是名為大唐的輝光。
宗像禮司動容,然後,他忽然笑了出來:“既然如此,那麼,Scepter 4也將對綠組宣戰。”
“我等忍耐得,已經太久了。”
狂風乍起。
武曌安然端坐在風暴中央,眉眼鋒利。
風吹鼓起她的衣袖,金玉垂飾泠泠撞擊。
她的身後站立著狂熱期盼著的臣子,而她傲然微笑,萬千威儀。
——戰爭,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