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您“請我來做客”, 已經過去半個月了。沒有個人終端,沒有人找我聊天。每天面對的只有冷冰冰的來俊臣。陛下,我快無聊死了。”
高樓之上,御芍神紫坐在平臺的邊緣, 無聊的晃著垂在空中的兩條長腿, 表情怨念的向武曌抱怨著。
“不擔心Jungle嗎?御芍神紫, 半個月以來, 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比水流和Jungle的現狀。”
距離御芍神紫被武曌帶回吠舞羅已經半個月,武曌與綠組的交戰,也依舊持續了半個月之久。
但是武曌面對的, 卻不僅是綠組的氏族成員, 還有大量被綠組威逼利誘或者只是單純被波及的普通市民。
這不僅是比水流實施的人海戰術, 同時也是他攻擊弱點的手段——就像是他利用惡王無色, 殺死十束多多良, 間接的毀掉周防尊和吠舞羅一樣。
比水流在拿到武曌的情報後, 第一時間翻閱了另一個國度千年前的史書, 試圖找出武曌的性格弱點。並且釋出了大量針對學園島的任務, 從曾經與武曌相處過的學生和老師們的口中,拼湊出了一個武曌的形象和詳盡的性格分析。
比水流堅定的認為, 武曌厭惡將手無寸鐵的無辜之人捲入她的戰爭和遊戲場。
他認為, 曾經身為帝王的武曌, 有根植於骨髓中的對市民們的責任感和保護欲, 她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無辜市民因此受難, 必定會分出精力與兵力去保護市民, 更甚於因此畏手畏腳,不敢再發揮全部力量對付綠組。
於是整個學園島城市,就此成為了比水流的人質。
“則天陛下, 我不在乎您從我這裡帶走了紫,紫身為前任無色之王三輪一言的弟子,他的劍術已超神入化,別說是尋常氏族成員,就是王權者,都有一戰之力。再加上我相信您身為帝王,並不會暴虐行事。因此,我並不擔心紫。”
“可是陛下,生活在學園島城市裡的人們怎麼辦呢?那些還在學園島讀書的學生們,還有每日忙碌拼命生活的市民們,每個向您道謝問好、與您擦身而過的人,他們都沒有自保之力,並不具有德累斯頓石板賦予的力量。在面對Jungle的戰爭時,可能,也只有哭泣著走向死亡吧。”
比水流透過御芍神紫的個人終端,發起了與武曌的通訊。
滋滋的電波聲中,比水流的聲音溫潤如玉,語氣平和甚至帶著笑意的,說出學園島城市混亂的未來。
終端另一邊的武曌,沉下了眼眸。
“陛下,您向外看,大概在您5公里外的街區——我知道您可以看到。這是Jungle對於您宣戰的回應。”
“既然是初次打交道,而且還是與一位早就應該死去而不是現身人間妨礙別人願望的帝王,那麼於情於理,我都應該有所表示——陛下,您將看到的一切,都是綠組向您獻上的禮物。”
“可是陛下,現在我有了一整座城市的人質了。您該怎麼辦呢?”比水流故作苦惱,聲音卻帶著不加遮掩的笑意。
他的話音落下後,巨大的爆炸聲忽然從遠處的街區傳來,其聲勢之大,甚至連吠舞羅酒吧都有了地面在震動的感覺。
濃煙滾滾,火光四起,人們驚叫哭喊著四散逃離,在火海中絕望的尋求幫助。
隨之而來的,是吠舞羅成員焦急震驚的緊急報告。警報聲響起,救援源源不斷的湧向遠處的街區。
武曌怒極,卻聲音平穩如常:“朕知道了。”
“你的禮物,朕收到了,朕很喜歡——喜歡到只有親手將你斬首,才能平息沸騰的情緒。所以比水流,耐心的等著看吧。看看到底甚麼,才是戰爭的美感。”
然後,不等比水流繼續說下去,武曌就結束通話了通訊,指揮來俊臣等人也前去參與救援。
來俊臣所持有的對城寶具【告密羅織經】,可以在武曌的特殊准許下吞噬城池,進而自由控制其中所有生命的傷害值。
可萬般酷刑加身,求死不能。
卻也可醫死人,肉白骨。
來自武曌及時的馳援讓爆炸現場雖有傷害,卻無一死亡。
但比水流越線的行事方式,卻讓武曌對比水流的怒意幾乎到達了峰值。她修改了本已經確定下來的尚有所保留力量的計劃,對綠組開始了更為猛烈的反撲,屢屢痛擊,讓比水流的計劃落空。
關於這些,御芍神紫不知道,但也有所猜測。畢竟他與比水流相處多年,對這位綠之王權者的行事風格和臨事反應,極為熟悉。
御芍神紫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小流沒有需要我擔心的事情。至於Jungle……呵,不過是弱者群聚的垃圾場。”
武曌頗有些意外:“對比水流這樣有信心?”
“不,正相反,我絲毫不懷疑Jungle最終會以失敗收場。”
迎著武曌驚訝的眼神,御芍神紫回答得坦蕩:“您雖然通曉人心,掌握大量的情報,但畢竟沒有與小流面對面的相處過,不瞭解他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也不知道他所懷有的願望的真實樣貌。”
“我雖然喜歡小流,但是,無論是他的Jungle還是願望,我都不認同。如果他理想中的世界真的實現了的話,那該怎樣一個沒有驚喜的世界啊,我會因為太過無聊而痛苦死的。”
御芍神紫聳了聳肩:“別這樣驚訝的看著我,好像我是甚麼奇怪的東西一樣。陛下,我可不是忠誠的狗,無論主人想要甚麼都乖乖去做。”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眼角的餘光掃過一旁的來俊臣。
暗指的意思向武曌表達得非常明顯了。
來俊臣目光危險的瞪了回去。
武曌卻輕輕笑出聲:“朕確實不瞭解比水流,朕也並不想了解——英靈之間的爭鬥,英靈之間解決。同理,王權者之間的事,王權者們和氏族們解決。”
“但是,比水流在很早之前就已經越過那條線了。”
武曌的聲音很冷,像是浸泡過冬日的泉水:“早在他間接害死了第一個普通的市民,早在他大開方便之門為了讓惡王無色順利殺死十束多多良而害死了學園島的學生,他就已經越線了。”
武曌神情冷漠的垂著眼眸,看高樓之下打成一團的鬥毆現場。
高樓之下,曾經繁華的商業廣場如今一片混亂狼藉。
Jungle成員,普通市民,吠舞羅成員還有Scepter 4的執法隊員們,幾方力量混戰成一團,慘叫聲和力量的光束橫飛,甚至會傷及隊友,根本分不開誰是哪一方的勢力。
更別提還有趁亂加入戰局,想要撈一把好處的各個中小型街頭勢力組織。
Scepter 4和由武曌叫來的政/府/軍/隊合作,不斷將混戰中的傷員盡力撤下來送上救護車,防止二次傷害。
原本緊張忙碌卻有秩序的城市,如今卻陷入一片混亂。
不僅是各王權者與氏族,甚至連普通市民都未能倖免,正常的生活被嚴重影響,乃至生命都面臨著危險。
即使武曌,Scepter 4,城市政/府,非時院,都會分出大量的精力和人員巡邏街區,守護市民安全,並在鬥爭發生的第一時間進行救援。
但是綠之氏族Jungle的構成方式,就決定了這個組織並不好防範的特性。
——Jungle大量的中低階成員,都是普通市民們透過註冊Jungle網站做任務而獲得的綠王的力量。這讓他們幾乎沒甚麼信念和善惡,又極善於偽裝自己。只要不聚集在一起,就融入了人群,分辨不出到底誰是誰。
外部可以防範,可是,內部呢?
妻子,兒女,丈夫,父母,朋友……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綠組的成員。可是無法防範,也不忍心質問。
就連上官婉兒等英靈,都險些在救助受傷市民的時候,被藏在其中的白髮蒼蒼的綠組成員所傷到。
正如比水流說的那樣,整座學園島城市,都成為了他手中的人質。
御芍神紫晃著修長雙腿,看著樓下的混戰現場,卻忽然低低笑了出聲:“這就是我不擔心小流的原因啊,陛下。他永遠知道敵人的弱點。為了達成那個唯一的目標,他甚至不惜用一切的手段。”
“哪怕是要犧牲掉所有人的生命,也在所不惜。”
武曌掀了掀眼睫,側眸看著御芍神紫:“但也正因為如此,朕才更不能留下比水流。”
“哪怕他從未惹怒過朕,朕也當為這座城市的生命考慮。他們雖然並非朕的臣民,此地亦非朕的國土,朕本無守護之責。但是,既然朕站在這裡,就不會任由他草菅人命。”
她向來俊臣招了招手:“小來,吠舞羅的人按照計劃已經做好局,現在,該你出場了。”
聽到武曌這樣對來俊臣吩咐,御芍神紫心下一悚,下意識向來俊臣看去。這半個月一直他被來俊臣監管得甚麼都做不了,但也正因為此,他比其他任何人類都瞭解來俊臣陰狠酷虐的行事風格。
能讓那位陛下特意趕來這一趟也要吩咐來俊臣做的事……
御芍神紫的眸光冷了下來。
來俊臣卻興致高昂的咧開嘴角,露出森森白牙:“謹遵陛下之命!”
武曌伸出修長手臂,遙遙指向混戰現場。金色的光芒從她的指尖迸發,然後迅速潰散成無數金色的光點,飄然下落,如同一場陽光下的晴雪。
光點落滿人們的肩頭,除了按照計劃早早脫身而出圍繞在混戰現在周邊的吠舞羅及Scepter 4眾人,其他人終於察覺到了異樣,抬頭向上看去,疑惑光點的來源。
但是已經太晚了。
“朕武曌,大唐則天大聖皇帝,以君主之身監管罪臣酷吏來俊臣。”
“然,人間汙穢,罪惡橫行,昭德已無必要。”
“當以血還血,當懲處罪人,當予以罰則。”
“故,詔令——”
“酷吏來俊臣靈基第二重封印,啟封——!”
武曌的聲音清越,如擊穿天地。
在最後一個字的音節從她唇間吐出的那一瞬間,就如有警鐘嗡然長鳴在眾人耳畔。
令眾人不自覺瞳孔大睜,呼吸急促,彷彿身體的本能在向主人發出危險的警告。
黑暗中,一雙血色的眼眸睜開了眼。
金光纏繞於身周,來俊臣卻笑得好不暢快:“陛下,時隔千年,能繼續為您掃清汙穢,臣,喜悅不知如何言語!”
“至於這些擋在您身前的螻蟻……”
來俊臣神情輕蔑,俯視戰場上那些抬頭望過來的人們:“就由臣來為您分憂吧!”
“【罪人入此無天之甕】——”
二階寶具,解放。
被武曌解開封印的來俊臣周身散發著黑霧,瞳色與髮色猩紅一片,危險如有實質。
而在寶具開放之後,就像是在過熱的溫度下融化的瀝青,不過幾個瞬息,來俊臣就化成一灘黑泥消失在了原地。
眼不錯珠圍觀了全程的御芍神紫瞳孔緊縮,下一刻,像是想到了甚麼一樣,他猛然低頭看向高樓之下。
果然——
剛剛還混戰一片的街道上充溢黑霧,所有吠舞羅與Scepter 4成員都遠遠撤離,只剩下與武曌為敵之人,茫然無措的奔走在黑霧之中,恐懼卻不知道危險將從哪裡出現。
可御芍神紫看得清晰。
在每一名綠組成員和街頭勢力成員身後,黑霧獰笑著撲了過去——
“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
……
武曌眼眸冷冷的旁觀了一會,直至街道上只剩餘被莫名捲入的市民們無措站立,綠組的成員都在黑霧中哀嚎時,終於轉身離去。
她飛身躍向遠處的高樓,不再關心已成定局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