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到中午才停下,家裡沒有鏟子,張彧只好用木板撥雪,撥出條小路到門口。
哥哥姐姐被禁足,西西就一人在院子裡堆雪人,暖暖從窗戶看出去,心裡癢癢,手癢癢,卻不敢出去玩。
雪後天更寒冷,天冷卻擋不住婦女們的腳步,很多人過來找林春棠胡瀾聊天說話,堂屋裡炭盆燒得火紅。
家裡人多,張彧便開車去公社,在市集轉轉,買了些東西,看有賣羊的,他買兩隻。
沈家二老現在去和秋陽三叔住,這次回來沒能見到他們有點遺憾。
張彧回家下午就殺一隻羊,骨頭和羊雜給親孃媳婦,羊肉大半凍著,一些他切小塊,讓媳婦醃製,自己去削竹籤。
晚上喝奶白鮮美羊湯,吃香噴噴的烤羊肉串,個個吃得滿嘴油,西西還惦記關豬圈裡的另一隻,問爸爸:“爸,明天涮羊肉,後院那隻甚麼時候殺?”。
張彧說:“年二十九”,年三十吃也吃涮羊肉串。
西西說:“要好久”。
林春棠拿手絹給她擦下臉說:“不久,很快”。
暖暖卻是問:“爸,村裡人甚麼時候殺豬?”,她想吃殺豬菜。
張彧說:“基本上是小年過後”,他想了想又說:“明天我去問問誰家多養豬,買一隻來殺”。
小旭張大嘴:“爸,咱家真有錢!”,買兩隻羊又買一隻豬來殺,夠壕氣!
家裡平時幾乎天天有肉吃,多數同學家裡半個月一個月吃一回肉,他都不敢和同學說自己家裡天天有肉吃,現在更離譜,爸爸說要買一隻豬來殺。
林春棠拿湯碗笑說:“年底殺豬正常,以前家裡每年年底都殺一隻,那時家裡養三隻,一隻早一個月殺做臘肉,一隻交任務豬,一隻年前殺”。
暖暖點頭:“璇璇姐說她還記得我們家過年殺豬,說咱家不管在農村還是進城後,從來不缺肉”。
胡瀾看張彧一眼說:“你們爸爸有本事”。
“……”。
張彧第二天便去問張清池誰家養豬多,張清池和他說:“我家就養兩隻,自家殺一隻,那隻賣你”。
張彧笑說:“那正好”。
張清池問他:“你打算哪天殺?”。
張彧回他:“二十六,那天晚上一起喝酒”。
張清池笑:“好!”。
過兩天後,張彧去縣城找在水電局上班的封諺一起吃頓飯,多年不見,雙方外表和性格多少都有點變化,但友情不變。
暖暖和弟弟腿不疼後,三個孩子天天和村裡的孩子到處撒歡。
到集日,張彧和胡瀾帶孩子們去趕集,天寒地凍,集市上卻熱鬧非凡,賣甚麼都有,賣鞭炮春聯的小販最多,人擠得不行。
一會暖暖看小竹籃,一會小旭看木頭玩具,一會西西看小羊羔,看孩子費勁,還好沒發生甚麼事。
滿載而歸,回家車上暖暖還興致勃勃地說:“爸媽,下個集日我們再來”。
胡瀾拒絕:“不行,臨過年人更多,像你這年紀差不多能生孩子,容易被人拐賣”。
家裡條件好,孩子們長得快,暖暖現在和十五、六歲的姑娘一樣高,很容易被人販子盯上。
她不能接受孩子們發生任何意外,所以就不上街。
暖暖聽了打哆嗦,不再堅持,被拐賣到山裡生孩子,她聽璇璇姐說過,好可怕!她還是個孩子!
西西說:“人販子應該逮一個殺一個,買的也一樣”。
小女兒觀點張彧贊成,人販子和買方逮一個殺一個,或判重刑,誰還敢買賣婦女兒童?
時間一晃而過,殺豬前一天,張彧去請張鐵萬,張華慶他們來第二天來吃殺豬飯,他們都應聲會來,張彧還請幾個交好的同齡人。
二十六日清早,張彧和約定的屠戶去張清池家趕來大肥豬。
三個孩子也起來了,興奮地看大肥豬,西西奇怪問奶奶:“奶奶,豬怎麼是黑色的?”。
林三丫和她說:“豬有很多種,有黑豬,黑花豬,白種豬”。
西西:“哦”。
大肥豬抹脖子前,林春棠叫他們進廚房,兩個大的還不太樂意。
在廚房裡掂著腳往外看,當聽到豬慘叫聲,說不害怕的暖暖小旭打個哆嗦,暖暖問眉毛都不眨的媽媽:“媽,你不害怕啊?”。
胡瀾說:“不害怕”,以前剛開始時是有點害怕,後來年年殺就習慣了。
豬叫停了,暖暖和弟弟妹妹到外面看,外面圍了些人。
三個孩子見叔伯們往黑豬身上滾燙的開水,然後用刀刮毛,沒多久,大黑豬變成大白豬,有點神奇。
然後剝開肚子,掏出內臟,西西捏著鼻子離開,暖暖和小旭看得津津有味。
中午的殺豬飯時很熱鬧,暖暖三姐弟也各端一個海碗裝菜,坐廚房小凳子上吃,血腸好吃,粉條好吃,骨頭真香……
吃完殺豬菜,客人們走了,婦女們幫忙洗涮差不多也道別離開。
下午張彧把瘦肉拿去公社請杜師傅幫忙做成肉乾。
留下過年吃的肉,林春棠和胡瀾把餘下的半肥瘦肉抹上鹽,摞小水缸裡,幾個孩子也不休息,看著奶奶和媽媽抹鹽,心裡覺得自家肉真多,心裡滿足。
晚上,林春棠和胡瀾做豐盛的菜,張彧請的人全來,一群大男人在堂屋裡喝酒吃飯。
張清川吃一口紅燒肉說:“彧哥,我想辭掉工作出去闖一闖,但又不知道出去做甚麼,彧哥你有甚麼好建議嗎?”。
張彧聽了一愣,清川那個工作是正式編制,他看一眼華慶伯,見他臉上如常,顯然清川的決定他是知道的。
便問他:“你那工作做得不好?”。
張清川點頭:“很不好”,也不具體說為甚麼不好。
張彧想了想說:“我也沒甚麼好建議,這幾年甚麼東西都漲價,特別是蔬菜和肉類,這次回來我還想問村裡人,有沒有人願意去京郊承包土地種菜養兔子養豬”。
他接著說:“這邊的菜價肉價比京城便宜很多,京城肉菜缺口很大,好好幹,做大肯定能掙錢”,大錢。
張清川想沒想就說:“彧哥,我跟你去”。
張彧說:“行啊,你將來不後悔就好”。
張清川肯定說:“不後悔”。
張建輝聽他們的話,想了想說:“彧哥,我也跟你去,不過我想倒騰東西”。
張彧說:“也行,我給你個建議,我娘現在開兩家店,我買一輛卡車,只休息時開去收貨,我打算在村裡招四個穩妥的人去學開車,考駕照,然後幫我收貨,如果你願意,可以一起學,一起進貨,瞭解行情後再自己單幹”。
建輝以前性子就靈活,他做買賣倒是不錯,他真有本事闖出來,也不錯。
在場的人聽了目瞪口呆,兩家店,一輛卡車,一輛麵包車,鐵蛋這錢是怎麼掙的?
張建輝熱血沸騰:“彧哥,我聽你的!”,彧哥這是給自己機會。
張鐵萬問張彧:“鐵蛋,開車的人你心裡定了嗎?你建登哥怎麼樣?”。
張彧說:“差不多,建登哥人實在,鐵萬伯,建登哥不是學了瓦工嗎?”。
張鐵萬說:“瓦工誰都能學會,開車就不是,他年紀還不算大,出去闖闖也好,放心,你建登哥不偷奸耍滑,做事穩妥”。
張彧說:“那他願意就去吧,不過他們要坐火車”。
“那當然”。
“……”。
林春棠開兩家店的事傳出去,引起熱議,林春棠被很多婦女羨慕嫉妒。
不少婦女第二天來羨慕和林春棠說:“三丫,你開兩家店居然不說一聲”。
林春棠微笑說:“我哪真有本事開店,都是鐵蛋折騰,我就給他算算賬”。
“那也跟了不起,那店賣甚麼?”。
“開始賣雜貨,現在賣衣服”。
“賣得好嗎?”。
“還可以”。
“……”。
張彧這邊也有很多人找,回來這幾天他觀察一些人加上以前的瞭解,心裡有數,沒兩天去開車的四人定下,是張建登,張清巖,張清毅,張建業。
這四人除了張建登年紀比較大,都二十多歲,皆已結婚有孩子,性格比較沉穩,衝動的人腦子再好張彧也不要。
年貨已經辦好,接下來便是炸丸子,孩子們最喜歡,還有蒸饅頭。
現在的過年非常熱鬧,吃飽穿暖,孩子們能玩一整天,還沒到過年,鞭炮已經“嘭嘭”地到處響。
年三十上午,林春棠和胡瀾忙著準備年夜飯,張彧帶著孩子們磨墨寫對聯。
張彧寫大門和堂屋兩副對聯,便把筆給三個孩子寫副字。
暖暖寫一個字,看自己寫的再看老爸寫的,皺著臉說:“難看”。
小旭接過筆說:“姐,你每天多練習啊”。
暖暖撇嘴:“不想”。
張彧哼一聲說:“不想練字還想寫得好看,想甚麼美事,你看看,你弟比你寫得好”。
西西聽了爸爸的話,見哥哥寫完字把筆遞過來給自己說:“哥,我還小,你幫我寫”。
小旭又蘸蘸墨,又寫一個字,暖暖拿自己寫的字左看右看說:“寫得再不好也是我自己寫的”。
西西不滿說:“姐,你在內涵我”。
“沒有”。
“就有!”。
“……”。
傍晚,飯菜豐盛,九個菜加上餃子,一家人圍著吃飯,說說笑笑,林春棠看三個孩子笑鬧說:“我想到以前,過年就我和鐵蛋吃年夜飯,冷冷清清,現在真好”。
張彧點頭:“現在熱鬧,等暖暖他們結婚有孩子更熱鬧”,結婚時他想生五個孩子,胡瀾不願意也沒辦法,後來計劃生育也不能生。
“噗”,暖暖嘴裡的黃酒噗出一半,她嚥下拍胸口說:“爸,你嚇到我了”,她才十三歲的好不好。
胡瀾說:“你爸說是將來,你嚇甚麼”。
“媽,很嚇人的好不好?”。
“……”。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