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也和兩個舅哥說起上海的事,他說的地方不同:“我見上海街上個人賣東西比京城更多”。
胡韶泊說:“這邊的人去街上賣東西感覺很掉價、丟人,除非是走投無路了才去,民國時的上海經濟發展很好,那邊的人喜歡做生意”。
胡韶泊不覺得做小販掉價、丟人,他覺得跟老爸伸手要錢養孩子更丟人,所以暑假他也去郊外收點東西來倒騰,掙點生活費。
弟弟做的事胡韶雲知道,他說弟弟:“你馬上就要實習了,把精力放學習上,錢不夠用和我說”。
胡韶泊說:“沒事,我能應付得來”,他一個大男人和哥哥要錢養孩子算甚麼。
張彧對二舅哥的做法是贊成的,是男人就要想辦法養妻兒。
開學前兩天,張建設和凌江一起來京,兩人吃過東西清潔好衛生,張彧和他們算了賬,分配好利潤,聊聊天,晚上兩人用過晚飯就回學校。
九月開學後張彧就被分配到西南宣武區一所中學實習,教高一年級三個班的地理,地理正好是他的強項。
他們大學一同分配到這個學校實習的還有同班的路國棟,其他幾班的七人,八人都住學校家屬區臨時宿舍。
張彧每天騎腳踏車來回,抄近道單程也要一個小時出頭,每天要花兩個多小時在路上,有些遠。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去上第一節課張彧還是有些忐忑,從上陣殺敵變成教育人的老師,這距離挺大。
張彧走進教室站講臺上,按規矩喊同學們好,學生好後,就開始教學,他不緊張,只擔心教不好。
前半節課教得中規中距,後半節課他按自己的理解教學,發現下面的孩子更認真聽課,學生這些狀態鼓勵了他。
傍晚回到家,胡瀾就問他:“怎麼樣?累不累?”。
張彧回她:“還行,不累”。
胡瀾和他說:“我打算申請留校教學”。
張彧笑說:“行啊,以後我們都是老師”。
林春棠有些擔憂,小聲問:“以後還會不會變,你們會不會批成臭老九”。
兒子兒媳婦都是老師,哪天不定又像以前的老師一樣被批怎麼辦?
這個沒人能確定,張彧猶豫說:“感覺到有事咱就退回老家”。
胡瀾回婆婆的話就比較肯定:“娘,放心沒事的,新政策不會輕易改變”。
林春棠聽了兒子兒媳婦的話稍放心。
一個月時間一晃而過,張彧習慣了教書,在工作上游刃有餘。
天漸冷,張彧騎腳踏車從學校出來,進入小巷沒多久,經過一個岔路口,聽右邊有威脅人的聲音:“把錢拿出來”。
張彧忙停下車,向右看過去,只見五個二流子堵著一個面熟的學生,他斷喝:“做甚麼!”,不是東西學生都下手。
五個二流子一齊看過來,其中一人罵道:“關你屁事!”。
張彧冷冷說:“他是我學生,你說關不關我事?”。
這時有兩個男人從張彧身邊走過,五個二流子見又有人經過,狠狠瞪張彧一眼依次離開。
張彧看那個面熟的學生一連三問:“你叫甚麼?他們堵你幾回?也堵其他人嗎?”。
學生低著頭囁囁說:“張老師,我叫李國慶,被堵兩次,他們也堵其他人,老師我先走了”。
李國慶說完低著頭匆匆離開,張彧想了想,到前面一點拐個方向去附近的派出所把這事說了,接待他的老公安無奈和他說:“張同志,我們每天接的案件很多,打架鬥毆,大單財物被搶,比這些小勒索更嚴重,派出所人手實在不夠”。
張彧只好失望離開,但沒想到第二天他給學生上課,見李國慶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明顯被人打了。
下課後,張彧把李國慶叫到一邊:“昨天那些人打的吧,那群是甚麼人?怎麼這麼囂張?”。
李國慶忍著痛欲言又止,雖然因為昨天的事早上被打一頓,他還是感激張老師,以前他被堵過很多次,旁人見人只加快離開,只有張老師昨天開口阻止他們。
張彧溫和說:“不用怕,我們只是說說話”。
李國慶低下頭小聲說:“他們家是機械廠的,沒有工作,在附近收保護費,昨天說話的那個他哥是公安”。
張彧說:“你們學生能收幾個錢?”,家家戶戶差不多,孩子手裡就是有錢也很少。
李國慶說:“我聽說他們晚上去打劫上夜班的人”。
張彧溫聲說:“你以後小心些”。
李國慶蚊聲說:“謝謝老師,老師您也小心些,昨天您幫了我,他們可能會堵你”。
張彧心說,他們來堵自己更好。
李國慶住的大雜院,第二天早上起來就聽見隔壁二大爺邊從外面回來邊喊:“出大事了,昨天半夜機械廠那幾個二流子被人打斷雙腿,早上才被人發現送去醫院”。
李國慶腦子裡嗡一聲,馬上浮現起張老師的臉,怎麼可能?他搖搖頭。
聽到這個勁爆訊息,大雜院頓時熱鬧起來。
“他們這是被人報復了吧”。
“痛快,該,二大爺,腿還能治好嗎?”。
“不知道”。
“希望廢了,癱一輩子”。
“……”。
在學校的時候,張老師來上課時,李國慶偷偷觀察他,只見張老師和平常一模一樣。
李國慶不能確定是張老師做的,只是從那以後學校周圍只要有二流子來收學生保護費,一段時間後都被打斷腿,就連學校周圍治安變好。
張彧自然知道李國慶觀察懷疑他,他鎮定自若,心裡覺得以暴制暴的感覺真好,自己骨子還是喜歡打鬥,有點後悔當初沒有報公安學校,能光明正大的打人。
張彧傍晚回到家就聽胡瀾說個好訊息:“街道辦的楊大姐剛才來和我說,198號的梁老爺子和梁老太太決定帶孫子去國外投奔大兒子,要賣房子”。
梁家張彧知道,梁家距離傅家不遠,他幫梁老爺子推過幾回煤,進去看過,房子和傅家差不多,但房間瞧著比傅家破舊一些,後院小菜園比傅家大一倍。
當年梁家比傅家慘,那時大兒子在國外,小兒子帶妻兒和父母在國內,運動一來,小兒子兩口子受不住折辱,雙雙自殺。
老兩口帶失去父母的六歲孫子梁懷瑾下牛棚,和傅家二老差不多時間平反回來。
張彧說:“吃完飯我去看看”,這個時候正是飯點,再急也不能上門。
吃完飯天也黑下來,張彧走去梁家敲門,開門的是清冷的梁懷瑾,張彧微笑說:“小梁,我找你爺爺”。
梁懷瑾說:“進來吧”。
張彧隨他進堂屋,和裡面梁老爺子梁老太太打招呼後直接說明來意:“梁老爺子,聽街道辦的楊大姐說您賣房子,我想買房,不知是甚麼價?”。
梁老爺子和梁老太太聽了吃驚,他們知道張彧一家過得寬裕,但沒想到他有能力買房子。
梁老爺子猶豫一下說:“我們向外開價是五萬,講講價到四萬五是底線,你買就四萬五”。
這個價格中肯,張彧同意說:“就這個價,老爺子你們去國外是不是帶黃金更合適?我可以付黃金”。
這更好,沒想到房子就這麼快能賣出,梁老爺子高興說:“好”。
張彧頓一下說:“老爺子,人常說落葉歸根,老爺子為何這個年紀離開家鄉”。
梁老爺子沉默一會,語氣蒼涼:“這裡是我傷心地,想我小兒子長得一表人才,學識淵博,和他妻子是一對璧人,多好的孩子啊,生生給人逼得自殺”。
張彧沉默,他不知道該說甚麼,他是三個孩子的父親,不能想像他孩子被人逼死,自己會不會發狂把參與迫害的人都殺了。
場面安靜一會,張彧和梁老爺子商定三天後交易過戶,梁家三人再住一個月後再離開。
張彧回到家孩子們已經睡著,他去親孃的房間摸摸兩個大的小臉再回房。
他一進門,胡瀾就問他:“談成了嗎?”。
張彧邊走進來邊說:“談成了”。
胡瀾高興問:“多少錢?”。
張彧到炕邊摸摸小女兒的臉說:“四萬五,付黃金”。
胡瀾嚥了咽口水:“四萬五?”,她以為四萬以下就能買到。
“嗯”,張彧嗯一聲說:“這個價格中肯”。
胡瀾運運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說:“那你要請假回老家拿黃金”。
張彧說:“不用,我隨身帶的夠”。
胡瀾眼睛瞪圓:“你藏哪兒?”。
“你猜”。
“討厭”。
“……”。
三天後,張彧請上午假和梁老爺子交易房子,簽完買賣協議,然後一起去房產局過戶,工作人員問些問題,房子順利過戶。
房子落定張彧很高興,來京城差不多四年才買到房子,真不容易!
這一整天張彧心情都很好,傍晚他從學校回來到廚房門口和親孃說:“娘,熱點酒,一會我們喝點酒慶祝”。
林春棠奇怪:“慶祝甚麼?”。
張彧開心說:“上午我把梁家房子買下,我們有自己的房子了”。
林春棠眼睛一亮:“那太好了!”,一直租房子不是個事。
胡瀾抱牽西西過來笑說:“娘,有菜嗎?”。
林春棠忙說:“有,有,我多做兩個”。
晚上喝酒慶祝,張彧去和傅老師和王老師說:“傅老師,王老師,我上午買下樑家房子,約兩個月後搬家”。
梁家人一個月後走了,房子還要修整修整再住。
傅家二老聽了也微微吃驚,不過很快回神,傅老爺子說:“挺好,他家房子比我家還大些”。
王淑嫻很不捨孩子,但張彧一家也不可能一直租房子住,便說:“挺好,小張,我以後要常去看暖暖他們”。
張彧笑說:“您隨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