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瀾見張彧每天早出晚歸,租不到房子,心情不太好。
二哥出去和人換煤票換不到,回來發愁,大哥和大嫂他們發的煤票,買的煤他們自己都不太夠用,她感受到生活的壓力。
自從結婚後,胡瀾就沒有為生活發過愁,做甚麼事都順利,現在洗臉洗腳都不能隨便燒水用,有點憋屈。
再過三天就要開學,到時張彧和二哥更沒有時間去找換煤炭。
晚上,胡瀾擔憂問張彧:“煤和炭這麼難買,怎麼辦?”。
張彧說:“沒事,我時不時能換到一點,夠用”,用完了放暑假自己一人回家燒炭儲存,下半年用。
胡瀾問他:“如果以後換不到呢?”。
張彧親她一口說:“愁甚麼,你男人我運氣好,本事大,你只要管好孩子們就行”。
胡瀾推他:“自吹自擂,臉皮真厚”,雖然覺得丈夫自吹臉皮厚,但她聽了安心。
張彧和她說:“煤和炭的事你真不用操心,實在換不到,就去找唐伯和徐伯求助,我明天去把電飯鍋買回來,用來煮稀飯、燒開水、燒熱水”,能省點炭。
胡瀾不再反對,來京城清潔衛生不太方便,換澡票很不容易,家裡有洗澡房,但天氣冷,也沒有煤和炭燒熱水,沒有辦法洗,每天只能洗臉洗洗腳。
她心裡嘆氣,心心念念回城,回到城裡才發現,城裡生活還不如在老家方便。
在老家,自己隔兩、三天洗頭洗澡,如果願意天天洗都行,現在洗頭髮還好,洗澡要十天八天才能洗一回,平時只能用熱水擦擦身子。
但她轉頭一想,和更多人比起來,自己過得已經非常好,不像很多婦女整天灰頭灰臉,要知足。
次日上午,張彧就去百貨大樓買回兩個三角牌電飯鍋。
胡韶泊聽大哥說過,妹夫花錢大手大腳,這段時間他領教過,妹夫買甚麼都是往多里買,真的是大手大腳,現在更離譜,一下子買回兩個電飯鍋。
看兩個嶄新的電飯鍋,他忍不住說:“妹夫,電飯鍋一個就行,怎麼買兩個?你錢很多?”。
張彧不在意說:“我看電飯鍋有點小,家裡人多,兩個用得方便”,過日子沒有必要縮手縮腳。
看大家高興圍著電飯鍋看,聽妹妹說要試燒開水,胡韶泊無奈說:“家裡沒有插板,我去買插板,再叫人來幫忙接一下線”。
胡瀾這才想到家裡是沒有插板,催他:“對哦,二哥快去”。
張彧接話:“二哥,多接兩個,我在找電視票,等換到就買電視”。
他在沈家看過幾回電視,看電視比聽收音機有意思。
電視他早想買,只是家裡不通電,只好做罷,現在在城裡用電方便,當然要置辦。
胡韶泊看看妹夫又看看妹妹,深深吸一口氣說:“行”,比起很多人,自己用錢算是大手大腳,但還遠遠比不上妹夫。
等一會私下和瀾瀾說,讓她勸勸自己男人花錢儉省些,存下養孩子。
胡韶泊去買兩個插板,然後中午去請一個老師傅,用兩斤玉米麵請他下午下班後過來接線。
午後張彧出門,胡韶泊把叫妹妹到一邊,和她說:“瀾瀾,妹夫花錢手太鬆,你怎麼不勸勸他?”。
胡瀾抿下嘴說:“二哥,我以前也覺得他花錢手鬆,和他說過,他和我說人生才幾十年,過日子這也省那也省,多沒意思,也憋屈,又不是掙不到,要快活舒心地過,能過得痛快就過得痛快,我覺得他說得對”。
丈夫能憑本事掙到錢,又不搶不偷,他還常幫助別人,去黑市交易雖然不合法,但有多少人私下沒有去過?
胡韶泊聽了目瞪口呆,妹妹這是被妹夫同化了?人活在世上,誰不想活得痛快?但沒有幾個人能做到。
胡韶泊頓了頓說:“那也要存些錢養孩子,防意外的,將來孩子們婚姻嫁娶要花不少錢”。
胡瀾笑說:“二哥,養孩子的錢我們有,孩子還這麼小,說嫁娶還早,以後我們還能掙,大學畢業後我們都有工作,怕甚麼?”。
胡韶泊想想也對,妹妹妹夫兩人畢業後都有工作,妹夫沒有同母的兄弟姐妹,養孩子養林姨一個長輩不是問題。
想到這裡他不再勸,對妹妹和妹夫的生活態度有羨慕,他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像他們一樣生活。
下午五點多老師傅過來,出去關電閘回來接電線,廚房接一個,堂屋接一個,接得挺快,半個多小時就完成,然後再去開電閘。
能通上電,胡瀾和二嫂馬上洗大米,混合上午就泡的玉米碴下鍋,擦乾內膽,按下鍵煮飯,人多,兩個電飯鍋同時用上。
幾個女人做菜的同時時不時看電飯鍋,她們第一次用電飯鍋,很好奇,等快一天了。
張彧也好奇,但沒有進廚房看,和二舅哥在院子裡看孩子們玩鬧,聽廚房裡女人傳出“跳了跳了的聲音”。
林春棠豎抱著孫子,讓他看哥哥姐姐們玩,聽兒媳婦在廚房裡說“跳了跳了”,便抱著孫子進廚房。
胡瀾拿著飯勺,在婆婆二嫂張大娘炯炯有神的眼神下,提起電飯鍋蓋子,舀起白黃相間的二米飯放碗裡,拿筷子戳起吃一口後說:“熟了,玉米碴也不硬,你們嚐嚐”。
梁淑華拿筷子也吃一口後說:“可以,玉米碴提前泡是對的,這下煮飯方便,哎,瀾瀾,你說用來燒開水有沒有鐵鏽味?”。
用炒菜的鐵鍋燒開水是有鐵鏽味,燒熱水洗臉有油星,所以燒開水基本上是用陶鍋。
洗臉洗腳用水比較多,只能用大鐵鍋燒,洗臉洗腳時沾有油星,不舒服,現在有不沾油的電飯鍋燒熱水,真好!
胡瀾夾一點米飯給婆婆嘗,開心說:“應該沒有,吃完飯我們試試”。
“行!”。
吃飯時,女人們臉上都很高興,胡韶泊和她們說:“看你們高興的樣子,電飯鍋很好用?”。
胡瀾笑說:“二哥,是非常好用,洗米下鍋後就不用管,用鐵鍋做飯要燒火,還要時不時攪一攪,還要看火大小,你看,用電飯鍋能省多少事啊”。
梁淑華附和:“就是,你們男人不做飯不知道煮飯麻煩”。
林春棠和張桂華兩人笑笑不說話,她們也覺得電飯鍋好,用電費電,但煤和炭也是要買,還非常不好買。
張彧說:“好用就行,吃飯”。
臨開學,張彧就沒有再去找房,他之前常去那邊街道辦,已經和楊大姐熟悉起來,他送些蘑菇給楊大姐,拜託她幫助留意房子,並給她留下住址,如果有兩間房子出租資訊,她就叫人來通知。
開學前一天,胡韶雲和關秀芬來接三個孩子,聽老二說妹夫買回兩個電飯鍋,很好用,妹夫還想買電視,正在找換電視票。
他們驚訝同時又替兩人擔憂,再有錢也不是這個花法,但又沒有立場說甚麼。
後又聽老二說張彧說要過得快活舒心,活得痛快的話,兩人心裡有點羨慕。
背後關秀芬小聲和自己男人說:“我們現在不用負擔養老人,只養三個孩子,被很多人羨慕,見瀾瀾和妹夫這麼過,我都羨慕了”。
想置辦甚麼就置辦甚麼,痛快!不像自己,置辦甚麼都要思來想去。
胡韶雲說:“人不一樣,活法也不一樣”,他也羨慕,自己想買的東西很多,但不敢買,如果錢花完,家裡出點意外緊急用錢,到時候沒有就是壞事。
胡璇三姐弟在這邊住得寬敞,玩得開心,不太樂意回去,在爸媽高壓下只好依依不捨離開。
暖暖這段時間和哥哥姐姐玩熟了,第二天一早沒有見到哥哥姐姐,在院子裡找他們,不停叫“姐姐”,“哥哥”。
胡瀾和她說:“哥哥姐姐去上學,週末才來”。
暖暖聽不懂,就想要和哥哥姐姐玩,和媽媽說:“要哥哥姐姐”。
胡瀾無奈說:“吃早飯,好好吃早飯,一會爸爸媽媽帶你們出去玩”。
暖暖聽說出去玩,馬上不找哥哥姐姐,乖乖去吃飯。
吃完早飯,胡瀾灌熱水,收拾一些東西放包裡,張彧抱著暖暖,她抱著兒子,婆婆提著包,一家人坐公交車去清大。
進學校,人很多,林春棠很激動也很自豪,她以前不知道北大清大,後來知道後也沒有甚麼感想,現在,自己兒媳婦居然考進這裡,在這裡上大學!
一家五口在學校裡走,還是比較引人注目,也有帶孩子來,但沒有見帶這麼小的孩子。
到中文系辦理手續的地方,胡瀾把兒子交給婆婆,拿入學通知書去辦理,她選擇走讀,保留宿舍床位中午休息。
入學辦理很快,一家人轉去宿舍,宿舍是六人一間,裡面已經有三個人。
三人都是二十多歲,大家相互介紹,胡瀾知道她們也都是知青,有兩人結婚且都有一個孩子,一人未婚。
相互介紹後,胡瀾選擇一個位置不太好的下鋪,用帶來的抹布擦乾淨床。
搞好衛生,張彧把暖暖給胡瀾看,去學校裡的小店鋪買喝水茶缸、洗臉盆,見被子床單褥子和席子不用票,他買一套回宿舍。
胡瀾鋪上席子,把被套拆下,和床單一起拿回去洗再用。
收拾好東西,和宿舍裡的三人道別,胡瀾帶暖暖和婆婆去廁所一趟,一家五口出清大,轉去張彧上的學校。
到師範大學,胡瀾和婆婆帶孩子找個地方坐,張彧顧不上開心和看校園,自己一人快速去註冊,然後去宿舍選床位,宿舍也是六人一間,已經來四人。
張彧和他們相互介紹後,匆匆搞好衛生,去買一床鋪蓋,席子鋪上,褥子和被子疊放床頭,拿床單匆匆離開。
找到親孃媳婦孩子,張彧把床單給親孃,抱過女兒問她:“餓不餓?”。
暖暖軟軟說:“不餓,爸爸,我吃了餅乾,弟弟喝奶”。
張彧掂掂她,和胡瀾親孃說:“走,我們就去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