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午飯,張彧推著腳踏車,慢悠悠去去街道辦,上午他經過那裡,離這不遠,這個時間工作人員可能還沒有上班,他就慢慢走過去。
剛到門口,就有一個女聲從背後問他:“小夥子,來這有甚麼事?”。
張彧轉頭,問他話的是個剪三齊頭的四十來歲的大姐,面上親切,很可能是這兒的工作人員,正來上班,他便說:“大姐,你好,你是在這兒工作嗎?”。
大姐親切笑說:“是,你有甚麼事?”。
張彧微笑說:“大姐,我姓張,你貴姓?我想在這一片租兩間房子,問一個上午沒有聽誰家有房間出租,就來這兒問問”。
租房子?還租兩間,大姐上下打量他然後笑說:“我姓楊,聽你口音不是本地的,小夥子考上清大?帶媳婦來上學?”。
張彧說:“我媳婦考上清大,我上師範大學,孩子太小,就帶我娘和孩子來,你知道哪家有房間出租嗎?”。
他一點不覺得媳婦考得比自己好,自己沒有面子。
大姐聽說小夥子兩口子考上大學,他媳婦還是清大,佩服說:“小夥子你和你媳婦厲害,這周圍沒聽說有哪家出租房間,一般人家住得很擠,平反回來的人家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租”。
張彧聽了失望,他知道房子不好找,但沒想到這麼難,他略想一下說:“楊大姐,你能幫忙留意一下嗎?我開學前天天過來”。
自己沒有章法的去問路人也不是辦法,街道辦的工作人員熟悉管轄的地界,他們訊息靈通。
楊大姐爽快答應:“行,小夥子住旅社吧”。
張彧:“住岳父家”。
敢情小夥子娶的還是知青,楊大姐熱心說:“我給你打聽打聽”。
張彧道謝:“多謝楊大姐”。
“……”。
儘管託楊大姐幫忙打聽,張彧下午又在周圍重新轉一下,還是沒有打聽到誰家有房間出租。
三點多,張彧騎腳踏車回去,上午走過一次,熟悉了路線,回去就快些。
回到胡家,院子裡沒人,自己房間裡傳出女兒咯咯笑聲和琦琦哈哈笑聲,他停好腳踏車走到房間門口,裡面人真多。
家裡孩子女人全都在裡面,把不大的房間擠得滿滿的,張彧沒有進去。
裡面的人注意到門口有人就看出來,胡瀾笑說:“回來了”。
張彧應聲:“嗯”。
暖暖見到爸爸,高興大叫:“爸爸,爸爸”。
胡璇三姐弟先後叫三聲:“姑父”。
“哎”,張彧笑應,隨後和大家打招呼。
暖暖要爬下炕,胡瀾抱她下來給她穿上鞋,暖暖蹬蹬跑到門口,張彧抱起她問:“今天聽話嗎?”。
暖暖親暱摟著爸爸脖子,開心說:“聽話,我,我和姐姐,哥哥玩,爸爸,我想你”。
站在門口不好,張彧抱她走出幾步在院裡:“爸爸在外面也想你”。
“爸爸,你買糖糖了嗎?”。
“沒有”。
“……”。
梁淑華看院子裡的父女,笑說:“暖暖和她爸真親”。
胡瀾說:“是,比跟我親,枉我把屎把尿帶大她”。
梁淑華看兒子說:“諾,這小孩也一樣,很喜歡他爸,我辛苦帶他還不如他爸有空時逗逗他”。
林春棠淺笑:“孩子還小懂甚麼”。
梁淑華說:“有時候就很氣”。
“……”。
吃晚飯前,去爬長城的三人回來,張清池和張建設臉色很興奮,張建設想要考到京城的決心更堅定。
晚上睡前,胡瀾在張彧懷裡,臉色紅潤,懶懶說:“張彧,你明天回來去黑市看看,找買些煤或炭”。
人多,做飯多,燒炕多,還有燒熱水多,用的煤就快,沒有煤票,只能去黑市找買。
張彧閉著眼應:“嗯,這是個大問題,城裡有電,我們買個電飯鍋吧,聽葉昆說那個挺好用,也少燒點煤”。
他知道城裡煤炭難買,所去儲物空間整理過,存了些木炭和木柴,但也有用完一天。
胡瀾說:“電飯鍋只煮米飯,我們吃二合面饅頭比較多,沒有必需買”。
這倒是,比起二米飯,他們更喜歡二合面饅頭,確是沒有必需買。
張彧輕聲說:“如果租不到房子,我們就先住這裡,娘和桂華姑婆住習慣嗎?”。
胡瀾說:“感覺她們有些束手束腳,不太自在”,可以理解,住別人家不會自在。
張彧說:“開學了也繼續找房子”。
胡瀾:“嗯”,這個她贊成,她在這裡長大,這次回來住還稍有點不自在,張彧現在看著還好,但時間長了,心裡怕是不舒服。
反正他們有能力,搬出去住自由自在更好。
張彧沙啞著聲說:“瀾瀾,累嗎?”。
男人沙啞聲誘.惑很大,胡瀾輕聲說:“還行”。
“……”。
次日,張彧又在清大附近問過不少人,也去問了楊大姐,還是沒有訊息。
下午四點多,張彧帶約十斤炭回胡家,他一進院子,發現堂屋裡有好幾個人,二舅哥和媳婦在裡面和他們說話,有個女聲說話聲有點大。
張彧把炭放廚房門口,洗下手,就見建設從房間出來,來他身邊悄悄說:“三哥,三嫂她兩個姑姑和兩個表哥來了”。
兩個姑姑?不是說已經不來往,怎麼來了?
“知道”,張彧加快洗手,擦乾,轉身快步走去堂屋。
到堂屋門口,他聽一個婦人正和二舅哥說:“韶泊,你不能代表你爸,怎麼?我們嫁出去的姑奶奶不能回孃家了?”。
張彧見二舅哥和妻子臉色不好,跨進門走到妻生身邊站著,目光如電,打量來客,兩個婦女都五十多歲,不算瘦,頭髮都花白,衣服洗得發白,有補丁,看樣子過得一般。
兩人坐炕上一邊,兩個年輕男人站那邊炕邊,長相一般,一個有點瘦小,眼神飄忽。
張彧開口問胡瀾:“瀾瀾,沒事吧?”。
胡瀾說:“沒事”。
較老的開口說:“瀾瀾,這是你姑爺吧,真不錯,瀾瀾姑爺,我們是瀾瀾大姑二姑”。
張彧慢條斯理說:“我聽岳父說過,你們和他斷絕關係,十一年前就斷了來往,你們上門是為何?”。
較年輕的婦人說:“哎呀,那個時候有幾家不斷絕關係,當不得真”。
對方說得太輕描淡寫,張彧心裡生起怒氣,肅下臉掃過她們沉聲說:“我問你們,胡家出事後,你們伸手幫過他們嗎?給我在牛棚裡的岳父寄過東西嗎?”。
對面四人被張彧突然肅下臉嚇一跳,被小輩下臉,年紀大的婦人生氣說:“你一個小輩怎麼來質問長輩,有沒有教養?”。
“砰”,胡韶泊大力拍一下炕桌說:“你們不配做我們長輩,你們走吧”。
爸爸來信說過,不用理姑姑她們,剛才如果不是鄰居們出來說好話,他連門都不讓他們進。
年紀輕一點的婦女提高聲音說:“韶泊,你爸怎麼教你的?”。
岳父和二舅哥人都很好,張彧聽這女人這般說,心裡更氣,提高聲音嚴厲說:“兩位只要回答,胡家出事後,你們伸手幫過他們嗎?給我岳父寄過東西嗎?”。
對面四人被張彧厲聲震了震,一時回答不上來。
張彧又提高聲音厲聲問:“到底幫沒幫?寄沒寄東西給我岳父?”。
他最討厭這種小人,主人好的時候關係好,主人一旦有事馬上消失不見,還會落井下石,主人一朝恢復見有利可圖,又不要臉的貼上來。
對面四人變啞聲,沒有說話,張彧聲音變平靜:“你們既然沒有幫過我媳婦他們,也沒有給我岳父寄過東西,現在怎麼還有臉上門,還是說你們已經沒有做人廉恥?”。
被說沒有廉恥,高一點的男人漲紅臉,拉著年紀輕一點的婦女說:“媽,我們走”。
兩個女人臉上不甘心,但被張彧強悍的氣勢鎮住,腦子變空白,只好不甘心離開。
胡韶泊抹下臉說:“妹夫,謝謝你,我本來不讓他們進門,被鄰居們一說,只好讓她們進來”。
張彧說說:“二哥將來不怪我就好”,再怎麼說,那兩個女人都是他的姑姑。
胡韶泊堅定說:“不會,爸信裡說過,不用搭理她們”。
張彧:那就行。
胡瀾心裡有點氣:“吳伯趙伯吳大娘他們倚老賣老,多管閒事”。
說甚麼那個時候特殊,親戚間斷絕關係是常有的事,誰誰家那時候也是斷絕關係,現在恢復關係,親戚之間的關係回到從前,還是親人,呸!
胡韶泊不耐煩說:“這些人挺討厭,不知道內情,沒有經歷過難事,沒有被親人傷害過,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抹掉她們當時的絕情”。
張彧見兩人心情都不好,便說:“我覺得沒必需計較這種小事,糾結無關的人和事,是浪費精力和時間”。
胡韶泊聽了張彧的話,自愧不如,妹夫家的事他知道,還是妹夫看得開。
他本來就不是感性、猶猶豫豫的人,聽這話心裡變敞亮,說:“你說得對!”。
胡瀾是個明白人,聽自己男人的話心情馬上變好,邊給張彧倒水邊問他:“跑一天累不累?”。
張彧坐下說:“不累,沒有找到房子”。
胡韶泊說:“肯定不好找,大多數人家十幾口擠一間房裡”。
“……”。
房子真的很難找,幾天後過了元宵節,張彧把張清池和建設送上回去的火車。
之後張彧還是每天去找房子,將要開學,他還沒有租到房子。
住一段時間,張彧深切感受到城裡煤和木炭柴火太難換到,他在黑市找不到,二舅哥找人換也換不到,如果不是他有準備,燒水燒炕都有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