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瑞峰拿著熱乎的飯盒有些傻眼,可是張彧人已經走了,幾個人進牛棚,點起蠟燭,開啟飯盒。
看滿滿的一盒肉,肉香鑽進鼻子,七個大男人嘴裡唾液增多,胡瑋澤納悶說:“張彧怎麼又送肉來?這麼多”。
雖然覺得奇怪,徐瑞峰還是說:“農忙,可能擔心我們撐不住,這孩子心地太好”。
很少說話的林叄說:“別有用心”,收麥時更累,那時張彧沒有給他們送肉來,最近的變數,他看了看胡瑋澤。
年紀最大的唐濟安不滿看林叄說:“孩子心地善良,被你說成甚麼了”。
心地是善良,不然去年和今天過年期間不會照顧他們那麼長時間,如果不是他,這裡有可能少三個人,包括自己,但真可能別有用心,林叄心想。
劉蘇木笑笑說:“我倒希望他別有用心,他不願和我學醫”,別人想拜他為師,他都不願意,張彧這小子倒好,自己想教,他拒絕得乾脆,沒有一點猶豫。
徐瑞峰說:“我要教他知識也不願學,這孩子沒有上進心”。
胡瑋澤說:“我看他過得比誰都自在瀟灑,吃飯吧”,張彧有本事,過得比城裡大多數人都好。
吃完晚飯,張彧,林三丫,張建設三人就拿三個籮筐裝玉米棒子,邊聽收音機邊脫玉米粒,脫玉米粒會手疼。
玉米粒嘩嘩脫下來,三人手上都有繭子,不覺得疼,張建設練習射箭半年多,不止長高很多,手臂力氣更是增長,脫玉米粒那是毫不費力。
睡覺前,張彧把脫粒的玉米曬在院子裡,現在晚上還沒有露水,可以連夜曬,第二天他沒有出門,在家脫玉米粒,昨晚曬的玉米快到中午,他才收起來。
“扣扣”,聽到敲門聲,張彧不由慶幸玉米收得快,出來開門,沒想到是凌江,說:“進來吧,你這個時候趕路來,是有甚麼急事?”,這麼猛的太陽。
凌江邊走進來邊擦著汗說:“被親戚催的,小鬧鐘你還有嗎?”。
“有,我回來後一直有事,東西都沒動”,張彧說。
凌江聽了鬆口氣。
兩人進堂屋,張彧給他倒涼茶,凌江咕咚喝下,張彧又給他倒一杯。
凌江緩過來說:“我帶回來的小鬧鐘很受歡迎,親戚家有兩個,三個,都不夠分,沒有分到的叫我來問你還有沒有,放心,按這邊賣出的價格給”。
張彧不知道行情,問他:“甚麼價格?”。
凌江小聲說:“八元一個”。
一個加三元,張彧笑說:“只小鬧鐘這一項,你來回路費和住宿費都掙夠了”,小鬧鐘凌江買了不少。
凌江笑說:“是啊,還有其它的,還能幫親戚買到實惠的東西,我自己長見識,去上海這一趟真的很值”。
張彧懶得一個一個地去賣,說:“我手上的留兩個,餘下的都給你,價格七元半,要嗎?”。
凌江:“要!”。
“我去做飯,下午太陽不曬再回去”。
“好”。
大隊的玉米還沒有收完,張彧這天上午收到包裹單,下午借張華明家的腳踏車騎去公社取包裹,取到三個超大包裹綁在腳踏車上,推著腳踏車回來。
回到村裡,路上遇到幾個挑著玉米棒去曬場的人,很快大家都知道他寄回來的包裹到了。
張彧回到家,沒馬上去還腳踏車,而是把包裹提到自己房間拆出來,給錢的放一邊,沒有給錢的放另一邊,自己多買的,先收櫃子裡。
心裡盤算能送姑娘的東西,有不少可以送,可惜沒有藉口送,剛認識沒幾天就送東西表達好感,人家肯定覺得自己是個登徒子,唉,嘆氣。
挑出張華明託買的東西,對著單子點兩遍,收進一個較大的袋子裡,他家買的東西最多。
傍晚,張彧做好飯,看下時間,和建設說一聲,提著袋子,推著腳踏車去張華明家。
張彧時間算得好,他在人家門口碰到剛回家的張華明。
“華明伯”,張彧叫,張華明看著他笑說:“你時間算得真準”。
張彧推腳踏車進院子停下,天還沒有完全暗下來,還能看得見,兩人在院子裡對清單,點東西,用不完的錢也退給張華明。
張華明接過剩的一點錢說:“辛苦你了,幫我省不少錢,介紹信都開了,你甚麼時候去市裡找老李?”。
張彧笑說:“客氣,明天就去”。
張華明說:“行,回去吃飯吧,不早了”。
張彧:“估計家裡有不少人在等我”。
張彧回到家,果然是有五個婦女下工就來找他,飯都還沒吃,這五個都是給了錢的。
他點起兩根蠟燭,堂屋亮堂,慶二伯母說:“鐵蛋,你點兩根蠟燭做甚麼?浪費”。
張彧說:“看東西看得清楚,你們檢查好了再拿走,免得以後說我買的東西不好,扯不清,我吃力還不討好,慶二伯母,先你”。
慶二伯母應:“哎,好”,這倒是,鐵蛋想得很周全。
張彧進房間拿出她的東西,讓她檢查後對賬,結清,慶二伯母提著東西高興離開。
隨後張彧一個接一個地結算,速度很快,幾個人很快開心拿著東西離開。
擔心這個時候還會有人來,張彧三人在廚房裡吃飯,還好吃飯時間沒有人來。
吃完飯後一會就陸續有人來,來一個張彧結一個,沒有人表達不滿,價格張彧攤郵費加上去,但還是比在公銷社和百貨大樓便宜好多,還不用票,大家都很滿意,開心拿東西回去。
給了錢的當晚都來拿走,沒給錢的,有五人提著麥子來換,有幾個沒有來換的,張彧也不在意,留著又不會壞,把東西都鎖到櫃子裡。
這時候距離學校開學還有十二天,第二天一早,張彧提著簡單換洗衣服和幾本書,坐班車到縣城,中午到市裡。
在一家國營飯店吃兩碗過水涼麵,張彧和人問路,坐公交車到李師傅單位,市鋼鐵廠附近。
這個時間下午兩點多,李師傅肯定是在上班,有沒有出車?人在不在都不能肯定。
於是張彧提著行李,找到招待所,然後到處轉,熟悉周圍道路建築,快五點他才進招待所,打算辦理入住。
值班服務員是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姓陳,態度一般,問他一些問題後給開一間房。
辦理好手續,張彧去洗澡洗衣服,衣服晾房間裡,然後去國營飯店吃晚飯。
差不多過吃飯時間,張彧提著一個小袋子去鋼鐵廠的家屬區,家屬區也不能隨便進,張彧和門衛說:“我找開大車的李全柱李師傅”。
看門大爺問他:“你是他甚麼人?”。
張彧回:“鄉下親戚,G縣來的”。
大爺:“介紹信”。
張彧把介紹信給大爺,大爺看過登記後,大爺說:“進去吧”。
張彧:“多謝”。
張彧一走進去,大爺自語:“長得不錯,乾乾淨淨,還很有禮貌,一點也不像是鄉下來的”。
張彧走進去,找到第五棟上二樓,樓道兩邊都擺著煤爐臺子,很窄小,找到房間敲門。
華明伯給他形容過李師傅長相,四十八歲,國字臉,大鼻頭,開門的正是他,張彧開口:“李師傅你好,我是G縣來的張彧”。
有鄰居探頭,李全柱說:“先進來”。
張彧進門,裡面逼坎,一箇中年婦人和一個年輕婦人在收碗筷,旁邊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一個約三歲孩子拽著年輕男人的褲腿,好奇看向他。
李師傅給雙方介紹:“這是張彧,G縣來”,張彧要出東西跟他學車的事,他和老伴還有老大說了。
“這是我老伴,我家老大,老大媳婦,孫子”。
雙方打過招呼,張彧給上門禮,李大娘擦下手問張彧:“你沒吃飯吧,我給你下點麵條”。
張彧微笑說:“大娘,不用,我吃了才來”。
李師傅問他:“你住哪裡?”,這孩子沒帶行李,身上乾淨,不是剛到。
張彧說:“離這不遠的招待所”。
李家大哥說:“那多貴,我去問問單身宿舍找人,看能不能給你騰個位置”,家裡地方小,二弟上晚班,半夜要回來的。
張彧攔住他:“李大哥,不用,住招待所幾天我負擔得起,十天後我要回去開學”。
李師傅才想起來,張大哥信裡說這孩子還在讀書,不由問:“你怎麼不放暑假就過來?”,這麼短時間,他還要出車,這要怎麼教?
張彧回他:“放假和同學去上海一趟,回來又有點事耽誤,這才來”。
屋裡幾人聽他去上海,都瞪大眼睛,李師傅說:“我白天要出車,這點時間你學不會”。
張彧說:“不要緊,每個星期我請兩天假,加上星期天,我過來就是,還學不會,還有寒假”。
來回市裡,把市裡摸熟,以後做甚麼事都方便。
李大娘心想,養這孩子真費錢。
李師傅想了想說:“那我和你說說這行的一些規矩”。
張彧:“行”。
聽李師傅這麼說,李大嫂把兒子抱進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