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和張彧說開大車的一些規矩,還有學開車的兩種人,一種是單位分給師傅的學徒,師傅帶徒弟,一種是給師傅好處,師傅教會。
他們之間是第二種,李師傅說出這種情況一般是收多少錢或者糧食。
要的錢和東西比自己估計的少,要出的油費也不算貴,張彧聽完說:“這沒問題,李師傅,問一件事,你們對待兩種學開車的人態度是一樣嗎?”。
這要問清楚,據說學徒工要給師傅鞍前馬後,這點他做不到。
李師傅看著孩子傲氣的臉說:“不太一樣,對學徒工,師傅是可以隨意叫去做事,我們之間是交易”。
其實像張彧這樣來學車的,師傅也可以隨意使喚,但不知為甚麼,面對張彧,他沒有這個念頭。
張彧說:“那就行”,又不是那種真正的拜師,如果讓他和學徒工一樣,給師傅端茶送水,鞍前馬後,他寧願不學。
兩人商定好,張彧告辭離開,李家大哥把他送到大門口,他還想送到招待所,張彧沒讓。
走在大路上,張彧只覺得身體在舒展,坐在那窄小的地方,感覺整個人要縮起來,很不舒服。
自己運氣不錯,李家這一家子品性都可以。
回到招待所,張彧拿出汽車維修書來看,這書在決定學開車時就買了,翻過多次,沒見過實物,很多地方看不懂,勉強記住汽車構造,零件名。
第二天學車在半下午,張彧時間就很多,一早填飽肚就去新華書店去買這個市的地圖,買到城市交通地圖,也能用,沒那麼詳細就是。
按著地圖坐公交車去市政府大門看一眼,又去市公安局,市武裝部,市醫院,去百貨大樓,進去轉轉,去過上海百貨大樓和淮國舊,感覺這百貨大樓一般,裡面的東西也一般,轉一圈,空手出來。
中午就在百貨大樓附近找個國營飯店填飽肚子,這個城市有一條較大的河經過,距離百貨大樓不太遠。
吃過飯,張彧轉來到河邊,這條河比家門口的河寬三倍有餘,這個時候河水渾黃,河邊沒甚麼人,河面上有大貨船經過。
下午四點多,張彧來到和李師傅約定教車的地點,市郊一處公路,他到時,李師傅已經在等。
兩人也不多說廢話,打過招呼後,李師傅開啟前面的車蓋:“這個是發動機,這個是油管…..”。
普及汽車構造後,兩人上駕駛坐,李師傅邊啟動車輛,邊說給張彧聽,張彧聽得認真,記在心裡,李師傅說兩遍,他全明白,然後說:“李師傅,我都理解了,不如讓我上手試試”。
李師傅有點猶豫,考慮一會說:“行,我們換個位置,我說你開,一定按我說的動手”。
張彧答應:“好”,第一次上手,當然是按師傅說的做。
兩人換了位置,一個說,一個動手,貨車穩穩開出去,路上有較大的坑,車顛簸幅度大,張彧坐得穩穩的,臉上沒有一點慌張。
李師傅向他伸一個大拇指:“十天,你真有可能學會”,這孩子在這個時候特別穩。
六點多,李師傅開車回廠,把張彧放在招待所附近。
就這樣,張彧白天大部分在市裡轉悠,摸清幾個黑市地點,還打聽到黑市裡幾個比較有名的人物,下午去學車,學車他學得很快,沒有想像中的難。
沒多少天張彧就開得順溜,李師傅還開玩笑說:“在廠裡,來跟我們學的幾個學徒工,他們背後都有關係,如果他們都和你一樣,我們就下崗了”。
凌江和他說過要學開車非常難,張彧說:“所以你們才不隨便教人”。
俗話說,教會徒弟,餓死師傅,如果自己不是鄉下人,離市也遠,李師傅就不一定會答應教他。
李師傅嘆氣說:“沒辦法,和我差不多一樣年紀的幾個司機,在廠裡沒甚麼關係,把人教全會,我們的工作就被有關係的人頂去,運輸公司那邊的司機也一樣,其實其他廠情況也差不多”。
很現實,城裡工作崗位太少,老一輩還沒有到退休年齡,小一輩長大,需要一份工作餬口,結婚生子,有關係的就想辦法拉關係,沒有關係沒有工作就下鄉。
時間轉到張彧回家前一天,最後一次練車,李師傅和張彧說:“你是會開車了,但要開得好,是要不斷練車,回去以後有時間就來市裡,我有時間就開來給你練,出點油費就行”。
張彧笑說:“多謝”,開車的感覺很不錯,手癢時可能真會來,李家人不錯,可以維繫關係。
快天黑時回到招待所,張彧拿出存的食物填飽肚子,收拾出些東西,放進有蓋的竹簍裡,提著去李師傅家,看門的還是那個大爺,還記得他,很快登記放行。
張彧去敲李師傅家的門,李家大哥來開門,張彧把竹簍塞給他:“李大哥,我明天一早就回家,感謝李師傅教導,這些是我的一點心意,就這樣”,張彧說完轉身就走。
等他說完,李家大哥出聲:“哎…”,走得真快。
李師傅從房間裡出來問自家大兒子:“我怎麼聽到張彧的聲音,老大,他來了?”。
李老大提著簍子轉身,關上門說:“來了,給我這個簍子就走,說這些是感謝你的,一點心意”。
這個正常,李師傅說:“開啟看看是甚麼?”。
李老大把竹簍提到桌子邊,開啟蓋子,把上面的紙包放桌上,下面也是紙包,他提起竹簍把裡面東都掏出來放桌上。
幾個人開啟紙包,大包的幹蘑菇,幹蝦,鹹魚,海帶,最後一個長紙包,兩條份量不小的金黃臘肉,看著就很誘人,李大娘一呆,和老伴說:“你這是認真教他了吧”,不然謝師禮怎麼這麼厚。
李師傅說:“他出了錢,我當然是認真教,哦,車有點小毛病,怎麼處理也教他了,可能是這個原因吧”。
李老大說:“這個小張家裡真富裕”,不像是農村人,他爸一年教幾個像張彧這樣的,家裡就不愁沒肉吃。
大兒子的心思好懂,李師傅沒好氣說:“想甚麼美事”,當人人是張彧啊。
第二天,張彧坐七點的班車回縣城,十點多到,下了車快步走路回家,回到家是正午,林三丫見他滿頭大汗的回來,不由說:“怎麼不等下午陽光不曬的時候回來?沒吃飯吧”。
張彧擦著汗說:“沒事,沒吃”。
林三丫馬上說:“我去給你做涼麵”。
“好”。
張彧去衝個澡,回堂屋等吃飯,等一會,林三丫給他端點來一小盆過水掛麵,上面澆著番茄雞蛋滷。
張彧拌一拌,邊吃麵條,邊很自然問:“隊裡紅薯都種好了吧?”。
林三丫回他:“種完了,哦,對了,你離家第二天,狗蛋娘和栓子娘拿玉米來換東西,你不在,她們不太高興”。
那兩人,張彧說:“沒事,不用在意她們高不高興,你開始學新功課了嗎?”。
林三丫微笑說:“學了,昨天中午胡知青來,她教得很好,你不在,我叫她晚上來吃飯,她也不來”
張彧吃一大口麵條說:“她不來吃飯,你可以悄悄塞給她點糖或者雞蛋”。
林三丫笑:“我上午悄悄給她幾顆奶糖”,兒子和自己想法一樣,高興,她問:“鐵蛋,你去學車順利嗎?”。
張彧回答她說:“順利,李師傅人不錯,教得很細,我會開車了,但不算熟練”。
林三丫開心說:“才十天,你學會開車已經很了不起”,建設常說他三哥聰明,學甚麼都學會得快,他說得很對,兒子是很聰明。
吃完午飯,張彧拿來記錄本看一眼,春天賒兔子的,還有兩家沒還,這麼久了,母兔都生好幾茬,這兩家該不會想賴帳吧?
半下午,張建設過來,張彧見他滿臉通紅,滿頭大汗,便問他:“這是去哪裡了,曬成這樣”。
張建設見到三哥很開心,笑說:“我們去山上摘野果,沒摘到幾個”。
這麼熱的天,這些孩子真是,張彧問:“村裡養的兔子有幾隻死掉的嗎”。
張建設擦著汗說:“沒聽說有,三哥,你聽說誰家的兔子死了?”。
張彧說:“沒有,狗蛋家和二毛家春天跟我賒兔子,沒有還來”。
張建設聽了一呆,自家的兔子和三哥家的兔子都是他喂的,他現在對兔子瞭解得很,說:“三哥,他們該不會不想還了吧?”。
張彧說:“我也覺得是”。
傍晚下工,聽說鐵蛋回來了,狗蛋娘和栓子娘拿玉米來換東西。
張彧給她們換後,和狗蛋娘說:“二嬸子,你家春天賒我的兔崽沒還,是不是忘了,回去和你家男人商量,甚麼時候還來”。
狗蛋娘哎呀一聲說:“是忘了,鐵蛋,你家也不缺這幾隻小兔崽,免了我家的吧”。
張彧淡淡說:“你可以不還,但以後有甚麼事你家就不要再來找我”。
他是不在意幾隻小兔崽,他在意的是對方的態度,如果小兔崽都養死,對方家裡真困難,他不會要,但這明顯不是。
栓子娘看鐵蛋臉上神色認真,識趣地沒幫狗蛋娘說話,狗蛋娘不高興,說:“鐵蛋,現在你家條件這麼好,給我們抬下手會怎麼樣?”。
張彧不客氣說:“你是乞丐嗎?你家是窮得來跟我要飯嗎?”。
狗蛋娘更不高興,提高聲音:“鐵蛋,你怎麼說話這麼難聽?”。
張彧猛沉下臉:“還有更難聽的,你想聽?”。
栓子娘見張彧沉下臉,嚇一跳,急忙拉狗蛋娘出去,邊說:“鐵蛋,我回去讓我男人去和她男人說”。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