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週六,天空陰雲密佈,綿密的冷雨把人們留在被窩裡,直到中午,空中軌道依舊車流零落。
但糟糕的天氣根本擋不住機甲世界盃的火熱。
十一點整,一架高階別飛行器低調滑入VIP停機區。
烏利爾身為業界著名的機甲製作工程師,在工業設計一門專業水平沒得說。可比起做機甲,他的駕駛技術只能算中規中矩。
降落的時候,烏利爾晚放了一秒起落架,飛行器往前猛衝了兩下才堪堪停住。
感受到劇烈震動,白翎從小憩中醒來。
他睜開冷灰色眼睛,瞟一眼身旁的alpha,簡單跟鬱沉打招呼:“我走了。”
鬱沉從座位旁拿出袋子,遞給他:“作戰服。”
白翎微微訝異,心說這傢伙還真挺細心的。出來找自己一趟,不僅帶著換洗衣服,還不忘記把他洗完烘乾的二手作戰服拿來。
他剛想誇對方兩句,結果開啟袋子一看,“這也不是我那件啊。”
“考慮到我的心情,建議你穿這件。”鬱沉說得輕描淡寫。
白翎撇了撇嘴唇。
仗著年紀大耍賴是吧?倚老賣老要挾我是吧?那他還偏就……
“行吧,”白翎收起袋子,上揚的音尾多少帶了點揶揄,“誰讓我尊老愛幼呢。”
“嫌我老?”鬱沉挑起眉峰。
“不嫌,我就喜歡成熟懂事的。”
白翎說完,鬱沉果然鼻腔裡輕笑一聲,顯然是為了“懂事”兩個字。
不過說起年齡,白翎倒是忍不住重新打量了他一番。二十八九歲的面孔,看起來相當年輕,蒙得人魚血統的眷顧,歲月一點兒也沒在這具軀體留下衰老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裡沉澱的閱歷感是騙不了人的。
碧海幽深,探不到底,看一眼便能知道這人經歷過無數風霜。
鬱沉握著他細長的鳥爪子,在手掌心摩挲了會:“給你的作戰服,你先對付穿一下,過兩日再定製一件貼合你曲線的。”
他管這叫對付?
白翎面無表情拎出那件嶄新的作戰服。之前團長借他那件是大廠貨,材質至少中上等,但比起這件縫合了多種頂級散熱材料的頂配貨,團長的也只能算基礎款。
顯然老貴族眼中的“對付”和普世標準有億點區別。
關上艙門,白翎跳下飛行器,走出兩步習慣性回頭看了看,那條人魚像是知道他要回頭一樣,降下了純黑色的遮光玻璃,轉過臉來對著他離開的方向。
雖然是個瞎子,也要形式上目送他離開。
白翎不自然地往上拽了拽圍巾,遮住半張臉。他垂著眸子,忽然想起上次穿著鬱沉的衣服去會展中心的情景,那群alpha駕駛員好像很怕人魚的資訊素。
正好今天的賽場也是人來人往的,不如……他來給自己加點魔法攻擊。
默默找了個理由,白翎又轉身回去了。
他橫著手臂,姿態鬆鬆地趴到車窗邊,整個人氣質清冷孤傲,眼神卻野性疏懶,流氓似的說:
“親一個。”
駕駛座上的烏利爾:“?”
為甚麼他會有種皇叔被年輕小雌性調戲的恐怖既視感!
鬱沉緩緩勾起一個捕獵成功的笑容,手杖有意敲了敲地板。
烏利立即識趣地升起駕駛艙擋板,給他倆留下私密空間。
對於拿alpha取悅自己的事,白翎從不覺得羞恥,他為了圖省事,就這麼貼在飛行器外殼上,腦袋伸進去和alpha接吻。
殊不知,有人正在往這邊走,看到他扒窗戶的樣子,嘖了一聲“真狂野”。
陸鱘正想吹個口哨助助興,卻看見了那蒲絨似的白髮,整個人如遭雷劈,僵在當場。
白翎自然不知道背後發生了甚麼。
他望著鬱沉,皺了皺眉:“我感冒還沒好,老是這麼親你,會不會傳染給你啊?”
鬱沉笑著安慰他:“不會,我的品種比較皮實。”
腐爛種人魚,不會輕易被小感冒擊倒。
白翎又能好了,昂起下頜表示贊同:“可以,我就喜歡耐造的。”
忽然,他感到背後有一道酸楚的目光,白翎驟然回頭看。
原本他對著鬱沉,眼底的灰色漾起水銀般的微波。但一看到身後不遠處站著的陸鱘,眸色便瞬間冷凍凝結,瞳仁縮成一條危險的線。
白翎條件反射地按下開關,把窗戶升上了。他動作太過迅速,讓陸鱘壓根兒沒看清裡面坐著的人長甚麼模樣。
“嗨,”陸鱘尷尬打招呼,“有人送你過來啊……”
他就知道……小白鳥這種荊棘冷美人平時肯定不缺人追……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啊啊啊!
白翎走過來,有意無意擋住陸鱘對飛行器牌照探究的視線,冷淡“嗯”了聲,算作回答。
陸鱘到底年輕沉不住氣,急哄哄地跟在他後面問:“裡面那個是你甚麼人啊?”
白翎不假思索道:“家長。”
家長?陸鱘稍微心安,家長嘛,臨走之前互相貼貼,說兩句比賽加油的貼心話再正常不過了。
白翎果斷轉移話題:“你知道哪裡有改作戰服的嗎?我比較急,一小時內就要。”
陸鱘成功被他帶跑偏,馬上拍拍胸脯:“這你可問對人了。賽場服務區裡就有專業裁縫師,效率很高,一個小時絕對改得出來。正好我新買的作戰服也要做小修改,我帶你去。”
他們走後,飛行器內駕駛艙的隔板重新降下,烏利爾恭敬詢問道:
“您現在回寢宮嗎?”
鬱沉靠進椅背深處,抬手緩緩捏了捏鼻樑:“不用。”
烏利爾心下了然,白翎的賽程是三個小時,來回皇宮塔也得一個小時,看來皇叔是準備在這裡等著結束,直接帶人回去了。
桌板自動升起,內建光腦投射出可觸控虛擬語音播報螢幕。鬱沉充分利用時間,在飛行器裡處理昨夜堆積的事務。
烏利爾看在眼裡,不禁心中敬佩又感慨。
皇叔的自控力真是強得可怕。如果是自己做皇帝,根本做不到上百年如一日的勤政,更別提退休後還要拉扯被凱德變賣的國有企業們了。
一架永遠在完美運轉的機器。
完美的機器忽然打了個噴嚏。
烏利爾神情變得緊張:“您怎麼了?是不是‘那個’惡化了?”鬱沉姿態高雅地拿出絲綢手帕,偏了偏頭:“感冒了。”
烏利爾:“……”
那種暗戳戳炫耀得意的語氣是怎麼回事啊?!
單身狗烏利爾默默扯起自己的小手絹。
・
白翎覺得作戰服可有可無,除了價格昂貴的因素外,還有一個原因――
這玩意,它為了加大散熱,方便脊椎連線腦機介面,直接被設計成了露背裝!
駕駛員一穿上身,正面看著緊裹得嚴嚴實實的。走過去一瞧,背後就是瘋狂暴.露的一大片肌膚,開口能一路拉到腰窩,身材好不好一目瞭然。
所以,機甲圈裡有個說法:
[Alpha不健身,機甲全白費]
為著這句話,有多少alpha苦心內卷要練出腹肌背肌鯊魚翅,甚至有人在作戰服裡塞棉花,就為了賽事直播時能吸引雌性目光。
鬱沉給白翎挑的這件款式經典,後背鏤空為水滴形。沒有過多花哨的裝飾,通身主體為月白色,手臂、肋下和腿部都點綴式地分佈著藍黑配色的條紋。
這些條紋在帝國水禽文化裡象徵著越海風暴,使得整件作戰服簡潔利落而不失含蓄。
白翎穿上身試了下,感覺比起團長那件棕黑色的,這件的確更襯他。yushuGU.
就是這配色……
白翎對著鏡子眯起眼,藍白黑,怎麼跟當年奶車發的兔兔奶糖一個色?
人魚的刻板審美。
不過,鬱沉整天動不動摟他的腰確實沒白摟,這件雖然不是定製款,也是可著他的尺碼買的。
裁縫師過來檢查一遍,只說需要修改一下腋下和腰線。腋下加寬,讓抬手更順暢。腰線收窄,更貼合白翎的腰圍。
裁縫師一邊量一邊忍不住讚歎。
這位駕駛員腰背光滑,韌勁十足,從後頸流暢而下的脊溝,真是她見過最漂亮性.感的曲線。
感嘆歸感嘆,裁縫師還是很專業地問:“請問您平時開自動檔還是手動檔?自動檔操作幅度不大,這麼改就可以了。如果是手動檔,那我需要給你的後腰加一條彈力綁帶,防止大幅度過彎操作時戰鬥服材質扭曲。”
這只是象徵性的詢問。
因為連他們這些賽場改衣的都知道,現在的機甲圈95%都依賴於腦機介面,使用計算機自動演算來輸入資料。
只有部分老駕駛員還在堅持手動,倚靠經驗和積累來判斷風向、速度、彎角,甚至會背誦上百頁的故障程式碼。
不過,後者早就被認為是古板和脫離時代的象徵,被整個機甲圈否認。
白翎回答說:“我兩種都開。”
裁縫師略微驚訝,再抬頭確認了下他不足二十歲的年齡,點點頭說:“半小時後就可以來取了。”
趁著這點時間,白翎和陸鱘排隊去做精神值測試。
雖然他們已經提交了全套體檢報告,但賽前精神值測試一直是固定傳統,不可更改。
問及原因,據傳是某一屆大賽有選手磕了違禁藥,強行提升精神力,試圖使用精神攻擊來壓制對方選手的機甲。
但半途中,嗑藥選手突然發了瘋,開始無差別向整個觀眾席開槍。最終導致一死多傷。
時至今日,仍有受害者在起訴藥品公司,控訴他們肆意售賣違禁藥。
然而店大欺客,那家名為“科瑞”的醫藥巨頭堅決拒絕賠償。
為避免類似事故再發生,大賽規定每個選手都必須做一次快速精神掃描,以確保精神值穩定。
前面排隊的人正在聊天:
“聽說咱們這屆有主打精神攻擊的選手。”
“臥槽?可千萬別撞上我啊,我精神防禦不行的,開始祈禱。”
“這個我會,你可以跟電子佛祈禱,只需要貢獻50塊網費,就能積攢賽博功德,無量圓滿。”
陸鱘本來還神志昏沉,深陷在白翎穿機甲服的畫面裡。這會子轉頭一看,果然是那天神神叨叨拜電子佛的人。
白翎也意外地看了那人一眼。
電子佛……居然這麼早就出現這種東西了嗎?他明明記得那些機械飛昇的宗教團體要十年後才會大規模在帝國風靡。
那可不是甚麼好玩意。
“下一個,白零。”
白翎走上掃描臺,滴得一聲,掃描結果瞬間讀取。他的精神值正好壓著紅線,低空飛過。
但總體上來說,比上輩子同一時期高出50%。
白翎若有所思地摩挲著下頜。
嗯……說不定可以把那條老魚當成解壓神器使用。
他並不知道,在同一時間,被他“惦記”的某條魚狠狠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