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門口葉銘才看到手機上的未接電話, 白天開會的時候怕手機響他給調成了靜音，剛進門楚亦寒就撐著起了身，楚媽媽立刻出聲：
“小葉回來了, 張媽，可以開飯了。”
葉銘聞到了飯菜的香味，想到現在都七點多了, 他有些心虛地出聲：
“楚哥, 你們還沒吃啊？”
楚亦寒笑了一下：
“你今天上班第一天, 張阿姨做了一桌子的菜要給你慶祝，你這主角不回來我們哪能吃？來, 洗手吃飯。”
自從父母去世之後家裡再不會有人這樣等著他吃飯, 葉銘心裡有些熱還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啊, 楚哥，我剛才手機靜音了, 沒聽見電話。”
楚亦寒在他的頭上擼了一把：
“多大點兒事兒, 打電話是怕你記不清楚路, 在外面丟了。”
餐廳暖黃色的燈光下映照了一桌子的好菜, C位是一個澳洲大龍蝦, 葉銘其實早就餓了，他偏愛水產品, 自然喜歡鮮香的大龍蝦，楚媽媽穿著很正式, 一身剪裁得體的絲絨旗袍, 踩著小高跟，精緻得體, 楚臨北坐在了主位上, 今天破例溫了一點兒黃酒, 他的面上笑意溫和，看著葉銘的目光帶著長輩的慈愛：
“祝賀小葉成功上岸，今天我可是佔了你的光才能喝這一點點。”
在商場叱吒風雲半輩子的楚家前任掌權人，此刻也不過就是一個溫和的長輩，葉銘趕緊舉杯，他不是太會說話，只是再三謝過楚父，又叮囑他一定注意身體。
楚亦寒笑著陪了這一杯，楚臨北小聲出聲：
“又多了一個管我的。”
楚亦寒笑父親越來越幼稚，楚亦寒知道葉銘的口味，直接將一次性手套遞到了他手邊。
“上手吧，那螃蟹還是用手拿著好吃。”
怕他不好意思，一貫不用手的楚亦寒先帶了頭：
“今天第一天忙嗎？”
“還行，上午就是各種的會議，我就坐在下面聽就行，下午我就被呂主任叫走了，解剖了一個餓死的流浪漢，才晚了一些。”
楚媽媽睜大眼睛看過來：
“第一天就解剖嗎？”
這不是說體制內的培訓有很多嗎？這第一天上班就上手了，還要加班？這效率是不是太高了一些？
葉銘啃著螃蟹點點頭，倒是楚亦寒在此刻出聲：
“這個呂主任是小銘老師的同學，盼著他去很久了，估計是不耐煩那些程式，直接抓我們小銘幹活去了。”
不愧是混跡社會的楚總，一語中的，飯後楚媽媽眼尖地看見了葉銘拎回來的袋子裡是警服：
“小銘，快換上警服給我們看看。”
說完就很有觀眾自覺地坐到了沙發上，楚亦寒端了水果過來，也和觀眾一樣坐下，弄的葉銘還有些不好意思，他回房間換上了警服出來，都說制服才是誘惑的極致，軍裝警服是最帥氣的衣服，葉銘180＋的身高，肩寬腿長，警服一上身顯得身材更加筆挺修長，肩上一枚四角星花襯的人更精神了幾分。
楚亦寒知道葉銘穿上警服肯定好看，但是再怎麼想象都比不上此刻人站在他面前的亮眼。
“好看，真精神，這是誰家的精神小夥啊？”
楚亦寒笑著逗趣，葉銘耳根子都有些紅了，以至於晚上回到房間楚亦寒都沒有讓他脫。
“白天都沒看見，晚上多讓我看兩眼。”
葉銘只能穿著一身警服由著他看，忽然他想起了甚麼轉頭出聲：
“對了，楚哥，這週三你該去醫院複查了，肺部應該還是要再拍一個片子的。”
上次出院的時候，出院小結上就已經訂好了下一次隨診的時間，就是這週三，肺部上一次感染之後還是有積液，需要隨時觀察。
“嗯，記著呢。”
楚亦寒換了一身深青色的睡衣，側靠在床頭上，半眯了眼，聽見葉銘的話點了點頭，雖然姿態放鬆但是坐了一天腰上還是有些僵痛，腿上的脹痛綿綿密密的如影隨形，他覺得半條腿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這一天下來總也不舒服，他能明顯感覺到這一次的事故對身體的影響，從前加班到深夜他也不會覺得累，現在按點下班都有些提不起力氣來，
但是身上不舒服想早睡都睡不著。
“楚哥，你是不是累了？我給你按按，你等一下啊。”
葉銘看出了他的臉色有些不對，說完他就立刻去換了衣服，洗了手，拿了從醫院帶回來的精油就過來要給楚亦寒按按，楚亦寒拉住了他的手。
“不用，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不累，上午淨坐著了，下午驗屍根本不費力氣，死因太明顯，很簡單的。”
楚亦寒還是被他拉著躺下，兩條腿現在已經能明顯看出粗細的不同了，葉銘按著幾個腿上的穴位。
“楚哥，明天我和呂主任請假，週三陪你去醫院。”
楚亦寒立刻擺了擺手。
“不用，就是拍個片子複查，你剛剛上班別輕易請假。”
葉銘對人情世故不是太精通，雖說呂明和他的老師是同學會關照他一些，但是人在單位畢竟不止有一個領導，和同事的相處也十分重要，現在剛上班，哪能動不動就請假？
“我不太放心。”
楚亦寒笑了，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臉頰。
“人不大，操的心不少啊，放心吧，出來結果我就發給你可以吧？”
蘇維南這段時間幾乎一直都在裴雲遙的醫院，活檢結果出來的那天他等在報告機前面的時候才真的從心底感受到了那種恐懼，明白了那些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問檢查結果的病人和家屬的心情，手心的冷汗出了一波又一波，看著報告機上列印中的幾個字的時候，心臟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那張白色的報告單出了，他去拿的時候手都在抖。
就在這個時候一雙修長的手將那張報告單抽走了，他立刻抬頭，就對上了那雙淡漠的幾乎沒有情緒的眼，裴雲遙低頭看自己的檢查報告，蘇維南探著頭也過去看，良性。
胃鏡取出的幾塊活檢都是良性，這個結果讓蘇維南心裡的一座大山總算是輕了一些，一同出來的還有一個報告，是胃鏡的檢查報告，胃潰瘍伴腸化生，萎縮性胃炎，這一串的問題又讓蘇維南的心提了起來，雖然不是最壞的結果，但是胃鏡的檢查結果也並不好。
上一次急性胃出血楚亦寒已經切除了潰瘍的部分，蘇維南雖然不是消化科的醫生但是也知道他這種情況以後生活要很注意，尤其要飲食規律，吃的東西也儘量要好消化，有營養。
“蘇醫生不需要工作嗎？沒有其他事兒，我不希望明天還在這裡看見你。”
裴雲遙看了一眼報告就收了起來，這樣的話他已經說了不止一次，蘇維南從來不和他頂撞，但是該出現還是會出現，他沒力氣把人扔出去，卻也從不理會。
蘇維南垂眸看著他手上的報告，手微微攥緊。
“好，明天我不來。”
他抬起眼睛還是對著裴雲遙笑了一下，第二天他就真的沒有去裴雲遙的醫院，而是回了自己的醫院遞交了辭呈。
週二的這天蘇維南給楚亦寒打了電話催他週三按時來檢查，等週三一過，他就準備正式離職了。
週三這天早晨葉銘跨上了他的小摩托，湊到了黑色的慕尚後座那裡，後排的玻璃降了下來。
“楚哥，你做完檢查告訴我一聲，報告出來也告訴我一下，千萬別忘了。”
楚亦寒無奈地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你都和我說了一早晨了，我還年輕沒有老年痴呆。”
葉銘努努嘴，他就是放心不下。
一輛百萬豪車和小摩托車一同出了大門，到路口分開的時候葉銘還“笛”了一下他的車喇叭，回應他的一個渾厚動聽的喇叭聲，他這才放心往前走。
週三的這天就是天角大樓正式開始拆除的一天，天角大樓的周邊算是城北比較繁華的地帶，楚氏為了保證萬無一失請了專業的拆除工程公司過來，天角大樓的周邊已經被施工的護欄給圍住了，工程隊早在前幾天就已經開始勘察了，選定爆破點，計算爆破半徑，今天最大的工程就是拆除電梯。
拆除電梯不是小工程，今天過來的工人也些多
，大型儀器也開始上了，空隙的時候工人三三兩兩的也會小聲議論：
“前段時間那紅衣女子跳樓的事兒還真是邪性，沒想到最後是得病了。”
“對啊，那影片看的我都直起雞皮疙瘩，不過那跳樓的案子是破了，但是那女工的事兒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所謂的靈異事件本來就是茶餘飯後最好的談資，現在他們就在這“鬼樓”前面，少不了要議論兩句。
“我看啊，未必是空穴來風，不然怎麼只傳天角大樓的不傳別的樓，還是有事兒。”
一個有些歲數的人包工頭坐下叼了一顆煙，煙霧從他嘴邊吐出去，半晌他抽完了，隨手將菸蒂丟在了地上用腳踩滅。
“行了，別操那沒有用的心了，不管有沒有，到最後一爆破都連屍骨都找不到了。”
“劉哥，你不怕真的陰魂不散啊？”
一邊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工程師問出聲，包工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都是瞎傳的，這一天死人的地方多了，哪來那麼多的陰魂？好了，兄弟們幹活吧，這電梯，拆了踏。”
楚亦寒到了醫院，就看蘇維南的臉色不太好，好像人也瘦了一些，不見了之前那“叭叭叭叭”的精神頭：
“怎麼了這是？”
蘇維南這段時間都沒有怎麼睡好過，裴雲遙的檢查結果沒出來的時候他日日夜夜擔心的都是這件事兒，現在出來了但是思及以後他的心情實在是也好不起來。
“給你開好了單子，走吧，我帶你去。”
楚亦寒和蘇維南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這樣的模樣他還真是很少見過，想到了甚麼還是問了一句：
“裴醫生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嗎？怎麼樣？”
他最近太忙也沒顧上問，上次和蘇維南打電話的時候他說大概要這周。
“上週五出來的，良性，不過胃上的狀況也不太好。”
楚亦寒頓了頓嘆了口氣，看著蘇維南這霜打了茄子一樣的樣子也不忍心再打擊他甚麼了，很快的到了CT室，他先進去，胸片很快，他出來的時候蘇維南還等在門口，正要帶他去辦公室看片子，楚亦寒覺得有些不對，蘇維南今天是不是太閒了，今天這跟導診似的跟著他。
“你沒有病人啊？你去忙就行了，我自己去找主任看片子。”
蘇維南笑了一下：
“今天我就服務你一個人，榮幸吧，你應該是我在這醫院服務的最後一個病人了。”
“甚麼意思？你要去哪？”
“我已經遞交了辭呈，應聘了二院的肝膽外科，這邊的離職手續一辦完，我就到那邊入職了。”
二院？裴雲遙所在的醫院？楚亦寒微微眯眼盯著他：
“你想好了？”
蘇維南難得臉上有了正色：
“想好了，是我想明白的太晚了，我沒臉奢求他原諒，但是我想陪著他，哪怕是做同事也好，他忙起來就顧不上吃飯，這一次是還沒有大毛病但是我不能賭，和他在一個醫院，總歸是有機會多照顧他一些的。”
他深知胃上的毛病不是小事兒，胃潰瘍和胃癌只是一線之隔，他不敢想以後，但是總歸這段時間他就是厚著臉皮也要多顧他一些。
“楚亦寒，我真的很後悔，如果當初我沒有幹那種牲口事，現在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順陪在他身邊了？”
蘇維南的眼眶有些紅，他這個樣子楚亦寒反而說不出甚麼來了，蘇維南之前乾的確實不是人事兒，但是他畢竟是和他一起長大的，這人的成長似乎總是比同齡人遲鈍一些，成熟的也比尋常人晚一些，竟然將感情當做兒戲，但是他知道哪怕他和裴雲遙的開始不是那麼完美，但是蘇維南是真的喜歡裴雲遙，他最牲口的是逃婚，哪怕他坐下來和裴雲遙好好談談都好，他卻選擇了最不負責任最沒有擔當的一種做法，一走了之。
“你現在後悔還有屁用，想想以後怎麼做吧。”
蘇維南苦笑了一聲：
“他其實最不喜歡別人死纏爛打，我想好了，我不求他
原諒，以後我就在能看見他的地方陪著他就好，我這輩子也不會喜歡上別人了，我就這樣陪著他，如果他以後還會有喜歡的人我願意看著他幸福，如果他一直一個人我也會一直陪著他。”
當初是他不知道珍惜，他將那人拋下過一次，讓他面對了那麼多的非議，憑甚麼他現在認清了感情就要轉頭祈求裴雲遙原諒他再和他在一起？連他自己都覺得他沒有那麼大的臉，他已經自私過一次了，他不能再自私一次，以後他就默默守在能看見他的地方就好，能做同事就好，能幫他分擔一些讓他好好養好身體就好。
楚亦寒沉默半晌最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小子也算是想開了，現在或許最好的結局就是這樣了。
“行了，陪你去看片子吧，你們家小葉子還等著呢吧。”
蘇維南整理了一下情緒，重新笑著出聲，楚亦寒的主治醫生之前是裴雲遙，現在裴雲遙請假，才換成了華明醫院的胸外科主任。
“從片子上看積液是有吸收的，不過沒有我預想的快，這段時間還有沒有胸悶氣短的情況？或者悶咳？”
“早上剛起來的時候會有胸悶的感覺，緩半個小時會有緩解，悶咳不多，就是吹風容易咳嗽。”
“嗯，肺部還是有炎症，好在你現在能走了，倒是不需要太擔心墜積性肺炎，我換些藥開給你，按頓吃，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要好好休息，你這血的指標也不太好，蛋白低，這樣也不利於你腿部的恢復，營養要跟上，別熬夜。”
葉銘到了單位，今天法醫科不忙，呂明放他去參加培訓會議了，他第一次在會上偷偷摸魚給楚亦寒發訊息。
“楚哥，結果出來沒？”
楚亦寒看見就笑了，將檢查的結果發給了他，他這結果應該是在預期內的。
葉銘低下頭，立刻放大了開始看報告，還找出了上一次楚亦寒的胸片對比了看，積液確實有見少，但是血項的檢查報告卻不怎麼好，好幾項都不達標。
天角大樓的施工場地上，電梯的拆除工作正式開始，器械已經開了上去，老舊的電梯嘎吱嘎吱的開始緩緩降了下來，二十多年了它也算是壽終正寢了，電梯被一點兒點兒拆除，最後要將整個轎廂起吊出來，中間一個固定點需要人工去固定，一個年紀不大的工人李明爬進了電梯井中，此刻的電梯已經斷了電，有些地方有些嘎吱嘎吱的響，聯想到這樓中的情況他心裡也有些發毛。
就想著趕緊固定完趕緊出去，頭頂的探照燈是高強度的，眼前很遠的地方都會被照亮，電梯井已經年久失修，有些地方一碰就開始掉渣，他拿出了電鑽開始打孔固定，隨著電鑽的響聲牆皮開始簌簌往下掉，掉的越來越大塊，電鑽到了裡頭開始不太好打，李明就再用力了一下，這一下一大塊的水泥塊就掉了下去，裡面忽然露出了些黑色的毛髮，李明看見這東西心裡一驚，在這光線很暗的電梯井中他的心跳驟然加快。
他仗著膽子抬手剝了一下一邊搖搖欲墜的水泥塊，那水泥塊掉了下去，就在水泥掉下去的那一刻李明的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周身幾乎都被陰冷的氣息籠罩，他握緊了雙手，怔怔抬起頭。
“啊...”
一聲破了嗓子的叫喊從電梯井中傳了出來，上面的人立刻開始拉繩子。
“小李，怎麼了？我們拉你上來。”
李明死死盯著牆裡的東西，身上出了一層的冷汗，在這陰冷的電梯井中身上的溫度消失的更快，他整個人身上都嚇得軟了下來，人被拉上來的時候臉色白的嚇人，畢竟這是在天角大樓，看著李明的樣子大家都想到了這裡的靈異傳言。
有個年紀大的看著他犯怔的樣子照著他的臉上來了一下，臉上的疼痛讓李明緩過了些神兒來。
“李明，你看見甚麼了？啊？”
“臉，牆裡有個人臉...”
他的聲音控制不住的發抖，他現在都不敢閉眼睛，只要閉上眼睛他就能想起剛才嵌在牆裡那個還有頭髮的人臉。
“甚麼？甚麼人臉？”
“那水泥女工，肯定是那水泥女工的屍體，快，快，報警啊。”
所有人都開始瘮得慌，想起剛才李明看見的，所有人的臉色都不怎麼好看，這天角大樓真的邪性，有些事兒寧可信其有，這麼大的一棟樓，他們這才第一天拆除電梯，怎麼就這麼巧的碰到了女工的屍體？
“劉哥，你說網上說的會不會是真的啊？不是說這天角大樓裡的女鬼已經有了道行了嗎？她，她會不會...”
那姓劉的包工頭幹了這麼些年算是在這些人中有些威望的，他此刻的臉色也不好看，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動，但是面上好在還是穩得住的。
“別亂說，這青天白日的，有個甚麼女鬼敢作亂，少看網上的那些鬼東西。”
這麼多的人在，若是被這女工嚇破了膽，後面還怎麼幹活？
公安的接警員直接將這案子接到了劉科那裡，誰都沒有想到，短短只相隔了兩週的時間，天角大樓就又鬧出了事兒來，牆裡發現了屍體，法醫必定要隨行。
劉科起身之前吩咐了身邊一個小警察：
“你去法醫科，叫上葉銘，不對，他現在應該在培訓，你直接去大會議室。”
就在大會快要結束，人人都準備去見識一下市公安食堂的時候，刑偵的人過來叫走了葉銘。
“葉銘，準備一下，現場勘探，三分鐘，樓下集合。”
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中葉銘愣了一瞬間，立刻起身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