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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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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而言之, 喬舒亞讓在場的很多人不明所以,甚至可以說不合時宜了。

 他沒有回答伊麗莎白,說的話完全無關。除了讓人摸不著頭腦外, 還會讓人覺得他是不是在陰陽怪氣甚麼――希拉洛斯可能存在問題的傳言在圈子裡其實也不少,但大多數人並不放在心上。

 拋開就是想要搞錢發財的那些――那些人的想法很簡單, 能搞到錢發財, 流言算甚麼?我死後哪管洪水滔天!只要真的成功推動希拉洛斯達到預想中的高度,哪怕達不到, 最後的結果是打了折的, 天使輪、種子輪的投資人, 都能得到上億、上十億的回報!

 有這麼大的回報,很多人就不在意道德上的風險,甚至法律上的風險了。大不了到時候打官司, 請最好的律師團隊,不斷和政府部門拉鋸...一個資本主義國家,有錢的大資本家能做的事是很多的。

 剩下的就算愛惜羽毛, 或者說單純就是不想陷入麻煩中,畢竟生活在文明社會里, 有些事還要是要注意...這些人也沒把希拉洛斯的傳聞放在心上。

 希拉洛斯做到現在這個規模, 組建了堪稱夢幻的董事會,已經不是無名之輩了!像這樣的公司, 尤其還在它的成長期,必然會面對大量的詆譭、嫉妒、揣測、陰謀論。有人想要摧毀這家公司,或者就是單純對成功者、改變者懷有惡意,這不行嗎?

 甚至更極端一些說, 沒有人懷有惡意,希拉洛斯確實有問題, 傳聞不是無根之水,那又怎樣呢?大家都是這個市場裡的老鳥,就不用裝甚麼嫩雛了...大公司哪一個沒有不能見光的東西?至於初創期的大公司,那問題就更大了。

 都說資本的原始積累是血腥的...一般來說,一家大公司在成長為巨頭之後,是可以做做人文關懷,各方面儘量照規矩做事,凡是弄得溫情脈脈一些的。

 這就像殖民者利用當地貴族實行統治,體系建立起來後,也會給當地一些好處,修路、教育、工業轉移甚麼的,儘量迴避特別粗暴的手段――但這是體系建立起來了,而在最初,為了征服這片土地,戰爭、流血、死的人滿坑滿谷都是有的。

 不這樣怎麼讓對方任自己處置?難道殖民地的人民是喜歡被壓榨的嗎?

 所以,資本的原始積累期大多血腥骯髒,黑歷史最多的就是這一時期了。別看矽谷創業做的是創新,看起來很文明,很厲害,在改變世界,乾淨的很――相對於前輩和同輩們,或許是乾淨一些吧,但要說有多幹淨,那就是在說笑話了。

 矽谷精神是‘’,偽造它,直到做到它。聽起來很厲害,本質上難道不就是騙人嗎?在所有人面前說謊,讓別人相信自己真的能做到這個劃時代的產品。故事講的足夠好,有人投錢的話,就能拿這些錢去僱人,去做研究,去堆工時。

 如果本身就具備一些實力,以及一些運氣,是有機會做出之前承諾的東西的。這個時候,不管原本是不是偽造,誰都不會在意了――成功者不被責備,這就是大家認可的傳統和法則。

 所有人都有意無意地忽略了這本質上的荒唐,騙就是騙,建立在這之上的帝國也是帶有原罪的...甚至在這個問題上,成功者是小機率,失敗者是絕大多數,絕大多數人被騙了,也確實嚥下了苦果,這都不是重點!事實上,就算成功者更多一些,也不會改變這件事的本質。

 這簡直就像是在說,騙婚當然可以,只要最後幸福就行了吧,最後也確實有人獲得了幸福――樣本足夠多的話,只要一件事有可能發生,那就必然會發生。

 當然,騙婚只是一個類比,具體的類比還有很多。

 起始就帶有原罪了,就更不要說其他了。別忘了,雖然當代和大公司有關的文娛作品,雖然很喜歡用生化、醫藥這類公司做反派,但實際上矽谷這邊這種和網際網路繫結很深的企業也是反派常客呢!

 生化公司總是做邪惡的人體實驗,這大概是上個世紀戰爭時期和後續的冷戰時期,流傳出的都市傳說,持續給人帶來的擔憂。而現在已經是網際網路時代了,大家擔心憂慮一番網際網路的隱私竊取、輿論操縱,乃至於智械危機,似乎也是應該的?

 希拉洛斯是一家醫療相關的企業,這種情況下,喬舒亞忽然提及希波克拉底誓言,真的很像在陰陽怪氣――眾所周知,如果真的對照希波克拉底誓言的精神,現代醫療相關的企業,根本沒幾個符合。

 具體到希拉洛斯,大家現在都還不能下論斷,但考慮倒業內的某些傳聞,大家也能有某種猜測......嘲諷希拉洛斯不是不可以,可是在投資人考察時這樣,就有些沒意思了。大家作為投資人,未必不知道,而有些事知道也就夠了,說出來除了能讓人掃興,並不能讓人覺得你就比較聰明、比較品德高尚了。

 不過大家的情緒相當穩定,假裝甚麼都沒聽到,就繼續之前的商談了。

 不然呢?就連希拉洛斯也不會嘲諷回去的。一方面是嘲諷回去,有‘你看他急了,他急了’的嫌疑,欲蓋彌彰的同時,還顯得氣量小。另一方面,還是因為喬舒亞的地位,他的地位已經足夠他說一些不合時宜的話而不被責備了。

 地位足夠高的話,說出來的話有的是人證明其合理性。這樣絕不能說錯,佔據了道德制高點的言論就更不要說了。大家就算覺得膩味,也不會有人跳出來反對的――更進一步說,反對甚麼呢?人家都在道德制高點了,是可以俯視眾生的!

 大概只有艾普莉不認為喬舒亞是站在道德制高點嘲諷甚麼了,因為她明確感覺到了喬舒亞的情緒...一般來說,站在道德高地指點江山的人都會很快樂,獲得某種滿足,對自身的道德有著極大的自豪。

 但這些喬舒亞通通沒有,他的情緒冷漠,以及多多少少的慚愧。他一點也不快樂滿足,更談不到自豪。正相反,他似乎很清楚自己是邪惡的一員,他在厭惡的東西里甚至包括他自己。

 他的冷漠與其說是冷漠,還不如說是偽裝,他多少想偽裝的若無其事一些。

 喬舒亞表現出‘就這樣吧’的無聊、無謂,面對希拉洛斯高層的‘逼問’,他最後點了點頭:“OK,讓我們進入正題吧,如果你們非要我,非要‘明日基金’認真考慮,那...我們的‘特別顧問’怎麼看?能給出甚麼建議嗎?”

 這種去新創企業考察的事,投資人帶顧問是很正常的。因為投資人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一些專業的事要靠專家才能給出一些合理的評估,特別是新創企業還是做高新技術的,就更需要這個了。

 在需要‘認真考慮’的時候,轉頭問‘特別顧問’,好像一點兒問題都沒有?如果顧問提出反對,順勢拒絕合作,就一點兒也不得罪人了――即使是中間牽線,找喬舒亞過來的將軍,也說不出甚麼來。

 但詢問艾普莉・海多克算甚麼鬼?幾乎所有在場的人都這樣想!大家都知道艾普莉只是掛名的特別顧問,大小姐出來見見世面而已,又不是真顧問...不少人甚至覺得這是剛剛嘲諷的繼續,是對希拉洛斯更徹底的羞辱。

 說實在的,一個商人,這樣完全憑情緒做事,是有些不合適了。但再一想,這個國家最頂層的商人們,憑情緒做的事還少嗎?缺少限制的一群人,‘放縱’起來是驚人的。

 “豪斯先生!”伊麗莎白提高了聲音,似乎在提醒甚麼。

 但喬舒亞不為所動,依舊看著艾普莉,似乎完全沒意識到這有甚麼問題――而艾普莉也沒意識到有甚麼問題,或者說,她大概知道,但她不在意。或許希拉洛斯很在意,可希拉洛斯對她來說是毫無意義的。

 艾普莉低頭沉思了兩分鐘,喬舒亞並不催促她,只是靜靜等待著。兩分鐘之後,艾普莉整理完了想法,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就說了:“嗯...我不建議與希拉洛斯達成任何層面上的合作。”

 “我是不太懂希拉洛斯的情況,事實上,我對這家公司的有限瞭解,全都來自我的父親和弟弟們,他們都是科學家。他們認為,如果不是希拉洛斯開創了一套邏輯完全不同於當下主流血檢技術的技術,那麼希拉洛斯承諾的東西是完全不可能的。”

 “我們正是開創了完全不同的技術,這也正是創新的意義所在!海多克小姐,我以為出生在您那樣的家庭,您會對此更有體會。”伊麗莎白語氣硬邦邦地說道。

 “哦,是的,創新,但創新也是要講基本法的,你們的實驗室如果真的擁有那樣的技術,為甚麼沒有相關論文呢?”實驗室發論文並不是洩露機密,而是一種對競爭者的技術威懾,這是實驗室常做的事。

 而且同樣的技術,別人先做出來了,發表了論文,那所有權就是人家的了...那樣不就坐蠟了嗎?

 “這是為了技術保密。”伊麗莎白不是第一次面對這個問題了,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回答了。所以語氣堅定,神態帶著對‘外行人’的輕蔑,很容易讓人自我懷疑,覺得這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是不是自己對不瞭解的東西發表了貽笑大方的意見?

 但艾普莉向來很有自信,她是從小被誇到大的,簡直自信心爆棚好嘛!而且她還對自己的家人很有信心――她是不知道希拉洛斯到底怎麼樣,但她絕對相信戴維斯和雙胞胎說的話!

 在艾普莉這裡,他們就是科學家裡的‘權威’!哪怕有一天戴維斯告訴艾普莉,其實人類的祖先可能不是智人,要挑戰一下當下的生物學成果,艾普莉也會毫不猶豫地相信...這當然有問題,但那又怎麼樣呢?

 “所有的實驗室都有技術保密的需求,你猜他們為甚麼一旦有成果就發表論文?”艾普莉反問,神態天真,彷彿她真的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在虛心請教一樣。原本只是看圍觀吃瓜的一些人,這個時候都忍不住笑了一兩聲。

 說實在的,對希拉洛斯實驗室的懷疑,大家都是有的。希拉洛斯這種誰都不讓去參觀的做法,真要是沒鬼,單純就是為了技術保密,這說出去誰信呢?

 大家對於簽了一大堆保密協議,結果依舊不能去實驗室是有怨言的。所以就算覺得喬舒亞剛剛陰陽怪氣了,也不會覺得艾普莉現在說的有甚麼問題。甚至有人覺得,剛剛喬舒亞陰陽怪氣,和艾普莉現在出來說這些,會不會就是在演戲。為了讓希拉洛斯上一些乾貨,在這裡搞希拉洛斯高層的心態?

 這麼一想,也覺得很有道理呢。

 希拉洛斯這邊,對於艾普莉的說法,依舊有自己的話說:“就算是傳統實驗室,也不是所有研究成果都會發表論文。如果是希拉洛斯這種劃時代的、能直接帶來巨大利益的技術,被隱藏起來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海多克小姐可能是早早就不被海多克先生看好接管鋒銳,所以對這類事並不瞭解。”

 最後還‘刺激’了艾普莉一下,算是回敬――在大家的看法裡,艾普莉完全未被考慮過接管‘鋒銳’是很明顯的。而這件事固然可以被解釋為她不合適,但天知道當事人心裡是怎麼想的,真的不會介意嗎?

 看多了豪門內部繼承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大家覺得這個話還挺有殺傷力的...這或許會得罪艾普莉,但希拉洛斯的人怎麼會在乎得罪艾普莉?艾普莉再厲害,也管不到他們啊。

 然而艾普莉卻是完全不care這個的,可以說這一次‘攻擊’完全打空了。她相當鎮定地說:“我是不太瞭解鋒銳實驗室是怎麼運作的啦,但我瞭解我的父親和弟弟們地工作...他們的實驗室似乎不這樣――好吧,如果你們非要堅持,那就當那是正常的。”

 “但那又怎麼樣呢?你們確定自己技術的價值,確定要盡一切努力去保密...那就不能怪別人不相信了吧?”

 艾普莉覺得這沒甚麼可說的,無非是每個投資人想法不同而已。大家都看到了希拉洛斯如此表現的風險,只不過考慮到可能的巨大回報,有的人覺得可以接受,高風險高收益而已。而有的人不能接受,這也完全不是問題。事實上,不能接受的也不只是喬舒亞和他的明日基金啊,之前拒絕和希拉洛斯合作的也太多了。

 之前希拉洛斯還說要將血檢儀用到軍方前線去呢,因為有馬蒂斯將軍促成,這件事本來就要成功了。但因為軍方有一位負責稽核的軍官一直不認可希拉洛斯的血檢儀,覺得這個東西的可靠性沒法保證(希拉洛斯拿不出能說服人的資料和認證),然後就一直卡著了。

 “你們會後悔的,這次的錯失,代表的是以後數十倍,上百倍回報的錯失...真的等到那個時候,‘明日基金’就會痛苦了。”

 這個話是很有煽動性的,投資人經常會有一個‘怕錯過’的心態,大家還總結過這個心態...但這對喬舒亞根本沒用――很多人層疑惑過,為甚麼喬舒亞總能那麼冷靜,他在投資上的表現總是極端縝密、極端大膽的!

 縝密是在做決定階段,而一旦考慮清楚之後,他就可以極端大膽,投入巨大資金,採用激進策略...這在當下的風投領域,都是不常見的。大家很喜歡做決定的時候憑感覺,但在具體操作時又體現出了‘保守’,或者說學到了投行的風險對沖操作,立足點都是‘不虧’,總之最好是‘進亦贏,退亦贏’。

 這樣其實很符合人性,前者符合人性裡的畏難、投機,後者符合人性裡的保守、對確定性的追求。

 而從這就可以看出喬舒亞的過人之處了,某種程度上他對抗了自己的人性。時時刻刻都很清醒自己要克服的是甚麼,然後嚴格執行。而他之所以能做到這個地步,最大的原因,也可能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原因,就是他其實不在乎。

 哪怕真的投資失敗,真的產生了損失,他都不在乎。

 能指望一個根本不認可自己出身的豪門二代甚麼呢?他來做風投這份事業,其實原因是很複雜的。或許他本性裡確實對這份事業又那麼一些‘喜愛’,不然也不會在那麼多可選項裡選擇了這個。

 但這點兒‘喜愛’其實是不重要的,甚麼都決定不了。他本質上只是要離開豪斯家,所以需要有自己的事業,同時他又無法真的與自己的一切決裂,去做更加‘高尚’的工作(從這個角度說,他一直認為自己只是個優柔寡斷的普通人,倒也沒錯)...最後帶有偶然性的,選擇了這一行。

 只有當一個人在乎的時候,才會患得患失。反之,不在乎的話當然可以很冷靜,在最驚險的時候依舊保持冷靜,做出最大膽的選擇,秀一秀極限操作。

 喬舒亞的神情是平靜的,對希拉洛斯方點了點頭:“就這樣吧,不用說更多了,艾普莉小姐的質詢完全沒問題...對於希拉洛斯的風險性,我們會給出一個評估......”

 “這就是您的結論嗎?”伊麗莎白忽然說,還深深地看了喬舒亞一眼:“那我為您遺憾,在商業領域受一個外行的影響,被私心左右――”

 “您是在說您自己嗎?”艾普莉意識到她是在說自己,反擊是很快的(她完全不覺得自己對希拉洛斯的說法有甚麼問題,都是真實存在的隱憂)。

 “希拉洛斯是一家未上市的私人公司,有些事當然不是甚麼問題,外界也無從置喙。但要說在執掌公司的過程中被私心左右,您不是做的很多了嗎?剛剛我就聽其他人說了,您讓您的兄弟,還有他的朋友們領導了戰略部――您當然可以說他是個很有能力的人,完全值得他現在的職務,只不過他恰好是您的兄弟。”

 “但......”艾普莉沒有往下說了,笑了一下,之後也沒有再說希拉洛斯相關的話。

 任人唯親在現代公司裡依舊是很常見的,艾普莉也不會對此發表自己外行人的看法。但要反擊關於相信自己,是因為私心,這是值得口誅筆伐的――沒有比說這個更好了,這是最有力的‘武器’。

 伊麗莎白當然可以辯解,她並不是任人唯親,他的兄弟非常有能力,是在公平公正公開的基礎上,獲得當下的職位和權力的...但問題是,在場都是老狐狸,誰會相信這種鬼話呢?

 艾普莉提到的是伊麗莎白的弟弟,一個剛剛大學畢業的年輕人,從他的履歷來看,他絕對沒有符合他職位的經驗和能力。這樣的人,到姐姐的公司裡,立刻得到了重用,原因是甚麼,難道不是明擺著的嗎?

 當然,大家也不在意這種事,哪個公司裡都可能存在這種情況...但要以此回擊‘私心’的說法,確實是恰好的――自己不乾淨,是沒辦法說別人的。

 場面大概尷尬了半分鐘左右,隨著大家商談繼續,似乎就這樣了。至少從艾普莉的角度,結束了就完了。

 這一次對希拉洛斯的考察,明日基金果然完全不為所動。這也極大影響了另外兩家,再經過一些猶豫之後,他們也沒有出手。不過,這並沒有摧毀希拉洛斯的融資之旅,作為現在矽谷的明星企業之一,還有不少人想要賭一把希拉洛斯的。

 不過這些對艾普莉來說都是沒有影響的,她按照自己的‘觀光計劃’,之後拜訪了山景大道上的許多公司,還真正見證了一次明日基金的投資――讓然不是全程見證,實際是之前就準備了好久的一個計劃,最近才出成果,簽約確定而已。

 快快樂樂地圍觀完這些,艾普莉自覺開了眼界,就心滿意足地回紐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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