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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景大道附近的一座龐大建築裡, 潛在的投資人們想要了解‘希拉洛斯’血檢儀技術最新進展的意圖失敗了――希拉洛斯公司的各個部門,在去年春天搬到了這裡,條件更好了, 這也是公司‘發展’的一大見證。
“為甚麼不能同意呢?我們的誠意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保密協議簽得足夠多了, 最終的結果卻是依舊不能看到更多東西?那麼為甚麼要簽下保密協議?關於這一點, 我們需要一個解釋。”在‘希拉洛斯’形勢大好的當下,總體來說是希拉洛斯掌握主動權的, 但也不代表投資人真的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關於這一點, 可以解釋的餘地太大了。伊麗莎白給了桑尼一個眼神, 桑尼很快解釋說:“保密協議只是最基礎的,對於我們這樣的公司,這樣的協議不會嫌多?你應該同意這一點, 這代表了希拉洛斯的謹慎。”
“希望你能相信,我們也很希望能分享實驗室有所進展的喜悅,但...有些事, 商業的歸商業。更何況,我們還得考慮實驗室負責人的想法, 安全部門的建議。很多都很複雜, 甚至不由我們決定,但這就是公司走上正軌的氣象, 有規矩,對嗎?”
大家無話可說,並不是因為桑尼很會說服人、言辭尖利,更多還是因為既然來到這裡, 大家的想法還是想要投資,不想鬧得太僵。更何況, 這種事真的去爭執,打贏了嘴仗又有甚麼用呢?有甚麼意義呢?
相比起其他人的‘焦慮’,本來就對希拉洛斯興趣不大的喬舒亞有一種樂得輕鬆的心態――大概心態類似於自己不用工作的時候看別人工作,是雙倍的快樂。這種快樂不至於讓喬舒亞忘形,但確實略愉快。
他像個導遊一樣告訴艾普莉:“這棟建築我並不是第一次來...上一次來是很久以前了,那個時候希拉洛斯還沒有搬到此處。當時這裡的主人是,當然,現在的總部換到了更大更好的地方。上升期的公司就是如此,換總部可能比較頻繁。”
艾普莉像個沒見識的小姑娘一樣拍手:“真厲害啊......雖然是當代建築,但這樣一說,又覺得充滿了故事。矽谷的建築物就是這樣的吧?或許就是山景大道兩旁隨便一幢房資,也能和某個商業傳奇扯上關係。”
“某種意義上,你說的沒錯,完全正確。只是和你想的可能不太一樣――能來到山景大道的公司都不會是普通公司,你覺得這裡普通嗎?不,這裡正是矽谷的中心,精華中的精華。用你更熟悉的東西打比方,這就是曼哈頓的上城區。”
不用明說,艾普莉也明白了,能搬來此地的公司都是成功的,至少階段性成功了...所以和‘傳奇’扯上關係的機率確實大。
伊麗莎白和潛在投資人們‘拉鋸’的會議室內,牆上正好掛著一幅矽谷地圖。走到地圖旁,喬舒亞將他們現在的所在的,山景大道附近,指給艾普莉看...對於他來說,矽谷實在是太熟悉了,這裡的任何一條街道對他來說都彷彿是掌上觀紋。街道上一家公司發生變化,他也會第一時間知道,然後‘更新’心裡的地圖。
“...這是101號公路,在矽谷這是非常重要的分界線,它可以說是分出了兩個世界。”喬舒亞在艾普莉耳邊不緊不慢地做介紹,彷彿他真的是個‘導遊’一樣。但又有導遊沒有的氣定神閒,更像是一位老師。
“101號公路在矽谷的外號是‘正軌’,‘正軌’的東側,東帕洛阿爾託是‘錯誤’,另一側當然就是對應的‘正確’了...對於所有在矽谷創業的公司來說,最為驚險的就是由錯誤向正確轉移,越過‘正軌’時的一躍。”
某種意義上,101號公路將帕洛阿爾託一分為二,形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一個是科技之都,富裕文明、生機勃勃,另一個卻是美國的謀殺之都(之一?)。這樣的不同當然也反應到了創業者和投資人的態度上,任何人都想擺脫東帕洛阿爾託,來到正軌的另一側。
這也算是頗有美國特色的一幕了,兩個地區相鄰,並不代表一個地區就一定能享受‘鄰居’的經濟溢位了。可能兩個相鄰的地區,一個在天堂,另一個在地獄,民情迥異。
“這裡有很多不錯的去處,蘋果、谷歌、羅技、、惠普...都是一時之選,符合你對‘傳奇’的想象,如果你不嫌煩,我可以帶你去參觀。但我認為,最多看到第三個,你就不會想看了,其實沒甚麼趣味可言。”
“沒甚麼趣味可言?那是因為這已經和你的工作相關了吧?工作就是這樣的,可以磨損曾經的興趣――所以我選擇了寫作,在厭煩一部作品之前,可以換新的。”艾普莉的指尖在‘山景大道’的位置點了兩下,還不小心碰到了喬舒亞原本放在地圖上的手指。
她回頭看向喬舒亞,神情中有一種驕縱的、天真的理所當然。有的人如此是很不受待見的,但有的人好像正好相反。艾普莉似乎就是這樣,她這個時候就像是那些廣為人知的稀世珍寶。
一般來說,這樣的東西總不會讓人省心!往往要小心對待,要細心打理,不然隨時有價值降低、損毀的可能。而絕大多數人並不會因此憤怒、抱怨,降低對它的估值,事實上,可能正相反,這還提高了價值呢!
“或許。”喬舒亞並沒有否定艾普莉的說法,即使他自己非常清楚,這是完全沒有關係的。應該說,他從來沒有認為自己的工作有趣味過。
正在和潛在投資人溝通的希拉洛斯方,其實早就有人注意到喬舒亞他們這邊的情況了。不同於喬舒亞對希拉洛斯並無太大興趣,希拉洛斯對喬舒亞的明日基金卻是很期待的。今天來的三方投資人,希拉洛斯真正不想放過的,其實也只有明日基金。
畢竟,在‘明日基金’炙手可熱的當下,他的錢就是要比別的錢更值錢一些!與其說希拉洛斯是看重明日基金的錢,還不如說更看重錢背後代表的渠道、信譽背書等無形的東西。
為了說服喬舒亞,希拉洛斯的高層是做過一些計劃的。但現在不管之前計劃了甚麼,都無法用上的感覺,著實讓人憋屈――看起來喬舒亞對希拉洛斯真的毫無興趣,寧願給一個姑娘做‘講解員’,也沒有參與進來的意思。
其實包括伊麗莎白、桑尼在內,希拉洛斯這一方並不擔心投資人的挑剔、爭執。某種程度上,這其實也是他們在意希拉洛斯的表現,用伊麗莎白所知的華夏俗語就是‘嫌貨才是買貨人’。
(伊麗莎白・福爾摩斯很早就學習中文,在上大學前的那個夏天,還去北京參加了一個普通話夏令營。當時是2000年初,華夏可沒有表現出現在的強勁,學中文自然沒有現在的流行,伊麗莎白學中文在同齡人中算是很‘小眾’了。)
在這場和潛在投資人的‘拉鋸戰’中場休息時,在隔壁一個會議室,伊麗莎白和她的團隊開始討論接下來的策略了。
“當然,我們可以帶他們去測試部門參觀一下,照舊可以為她們做血液檢測體驗...東環路實驗室絕對需要保密,不可能參觀......”
“餐廳,我們的員工餐廳可以帶我們的‘客人’去一趟。”聽到下屬的討論,伊麗莎白補充了一句。她並不是要在員工餐廳請那些投資人們吃飯的意思,而是希拉洛斯的員工餐廳做的很不錯,融合一些‘人文關懷’的概念在裡面,非常符合外面的人對矽谷公司的想象。
外界對矽谷公司的想象,就是自由度高、條件好、有個性之類的...例如可以草地野餐工作,公司提供零食之類的‘傳說’,都是從矽谷公司開始的。
助理表示記下了這一點,然後又繼續討論。當然有人提到了喬舒亞在剛剛的表現,十分悲觀地說:“據說豪斯對我們並沒有投資意向,雖然透過將軍的人脈使他願意來看看,但他看起來並沒有因此改變想法...對豪斯的關注,可能完全是無用功。”
“他看起來寧願和一個女孩兒談論一些傻乎乎的無聊之事,也不願意聽一聽我們的願景、規劃...他難道沒有意識到希拉洛斯會是一家多偉大的公司嗎?沒意識到他正站在歷史的十字路口?我簡直不敢相信,傳說中的‘喬舒亞・豪斯’在如此令人激動的投資機會面前,會表現得這樣遲鈍!”
“他總有一天會後悔的,這一天不會遠,這可是價值千億的新興市場!我想,在、推特、、通票,還有更早以前的那些成功...這些之後,他已經得意忘形了!”
......
下屬們的義憤填膺,讓伊麗莎白的心情好了一些。有些話她已經不能像幾年前剛創業時,那樣隨便說出來了――她剛剛創業時,經常受到投資人的輕視,她那時年輕氣盛都在表面,當然說過一些‘狠話’。當然,現在她成功了,甚至距離‘傳奇’似乎也不遠了,當初那些‘狠話’自然就變成美談了,都是她性情堅韌不屈的證明。
但說歸說,大家其實也知道,嘴上說完了,還是得接著想辦法...如果一位投資人冷淡,就一點兒辦法不想,那是不可能的――創業哪有那麼簡單!如果真的那麼簡單,那大家都來創業了。
“豪斯先生可能還是對傳統的矽谷公司更感興趣,我們‘希拉洛斯’是做醫療器械的,或許在他看來超出他的經驗範疇了。我們需要讓豪斯先生接受‘希拉洛斯’的概念,讓他意識到驗血技術的進步意味著何等的市場......讓他自己感興趣,比單純地推介更有用。”
“...說的容易,要怎麼做?要讓一個毫無概念的人從頭樹立概念,這太難了!當然,這也不是重點,初創公司對投資人要做的事裡就包括這個。重點是,喬舒亞・豪斯他還很年輕,處在意志最堅定的人生階段。”
‘希拉洛斯’確實是醫療板塊在矽谷的一根獨苗,不是說矽谷就完全沒有醫療方面的企業了,但做出來的就只有希拉洛斯一個。從這就可以看出,醫療相關企業真的不是矽谷的‘傳統’。而從喬舒亞的過往‘戰績’來說,他又明顯是個純粹的矽谷風投er,相當正統的那種。
對於希拉洛斯的人來說,他們重視喬舒亞,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他過往的成功。說真的,喬舒亞在風投領域的戰績,拉出來看是真的分分鐘能嚇壞小朋友的――當然,不如此他也就不會被稱為新世紀以來,最成功的投資人了。
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因為喬舒亞的成功,風投領域,投行,甚至股市,都會受他影響(很多投資基金,習慣就是瞄準一些業績好的同行,跟投就是了)。只要喬舒亞投資了希拉洛斯,甚至不需要投資多少,立刻就能引來大量跟投!
可現在,希拉洛斯的人發現,他們最大的障礙可能也是喬舒亞的成功。
一次次的成功是會培養人的自信的,一個不斷獲得成功的人,必然會越來越信任自己的判斷。想要改變這樣的人的想法,困難程度是直線上升的。
相比較之下,之前希拉洛斯瞄準的投資人,都是成功人士不錯,但大都事業遇上了瓶頸,甚至已經在危機中數年了。而且年紀都很大了――希拉洛斯有一個相當豪華的董事會,裡面的名字拉出來含金量十足,可算一算年紀,可真是夠驚人的。
前國務卿舒爾茨年出生;前國務卿基辛格年出生;媒體大亨魯伯特・默多克年出生;前參議院共和黨領袖比爾・弗利斯特年出生;前四星將軍詹姆斯・馬蒂斯年出生;甲骨文創始人拉里・埃裡森年出生;戴爾公司董事會首席董事塞繆爾・納恩......
就算是‘年輕人’,也是六十多歲了,其中還有九旬老人......
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是‘老糊塗’,但不可否認,上了年紀之後,只要被抓住那個點,是真的比普通人更容易被拿捏。
大家討論了快十分鐘,始終討論不出太靠譜的建議,最後只能寄希望於高層的‘見機行事’了。
‘中場休息’時間很快結束,希拉洛斯一方和投資人們又碰頭了...果然去參觀了員工食堂,然後還有抽血體驗的專案。按照伊麗莎白的說法,他們之後可以去城裡的餐廳吃個飯、談一談,這些結束之後,血檢的結果應該也就出來了。
有錢人都愛做體檢,畢竟錢還在、命沒了,這種事想想就鬱悶。而以當代醫學的情況,有錢也治不好的病太多了,更不要說治得好的病也可能代表著病人巨大的痛苦――說來說去,最好的辦法就是多做體檢,沒病防病,有病的話,早期也好治。
這也是大家認可希拉洛斯前景的原因之一,大家希望疾病監測方便又便宜是真實存在的巨大需求!
所以,希拉洛斯這邊提出給大家做血檢,體驗希拉洛斯的血檢儀,沒有人覺得不好。哪怕大家都是不在乎一次體檢花費的人,這個時候也有一種‘今天有收穫’的感覺。之前因為希拉洛斯方的強硬,而有些僵硬的氣氛,好像也因為這個軟化了一些。
只有艾普莉拒絕了:“算了吧...採指尖血的話,想想都疼,反而是靜脈抽血我都習慣了。”
普通的血檢會從手臂靜脈抽一管子血,用於做各項檢測。但希拉洛斯不同,他們號稱只需要一點血就能足夠做各項檢測了。他們可以幫助人們告別可怕的粗針頭,減少採血時的痛苦,如果是經常需要抽血檢測的病人(有的病需要檢測病人情況,經常抽血檢測是有的),希拉洛斯的技術就更有意義了。
艾普莉承認這個想法不錯,只有一個問題她怎麼也想不通...為甚麼是指尖血?
她個人的感覺是,手臂靜脈刺入針筒,她不怎麼覺得疼。但從指尖刺一下,她想想都覺得疼了。她還是個孩子的時候讀《睡美人》,讀到公主指尖被紡錘紮了一下就死了,當時就指尖幻痛到哭起來了。
雖然艾普莉拒絕血檢時,伊麗莎白沒有說甚麼,但艾普莉直覺覺得她不太高興。
“我想我的說法冒犯到了福爾摩斯,畢竟那是她引以為豪的技術?”大家一起去餐廳的時候,艾普莉和喬舒亞乘坐一輛車。艾普莉採說起了這個:“但是我是認真的,為甚麼是指尖血?指尖的疼痛感受格外敏銳吧?”
“或許是為了迴避針頭。”喬舒亞輕描淡寫地說:“傳聞希拉洛斯的創始人有針頭恐懼症,至少她給投資人講述的故事裡是這樣的...如果是靜脈抽血,哪怕血量很少,也一樣要使用針頭。”
其實指尖採血也是要用到‘針頭’的,只不過足夠短的針頭可以做到不容易注意到。所謂看不到,就當沒有,就是這個道理了。
“或許....”艾普莉重複了一下,視線飄到了車外,雙腳忍不住動了動――真的就是很好奇答案到底是甚麼,但因為涉及到隱私,又沒辦法去問當事人。她有的時候就是這樣,會在意這些小細節。
這份好奇,讓她之後吃飯的時候,總是忍不住去看伊麗莎白。
“...關於我們與西夫韋的合作專案,最新進展......事實上,我們並不缺少投資,這一點諸位必然是事先知道的,也正是因為這個,你們才更加積極地想要推進對希臘洛夫地投資......”
“我依舊堅持要看實驗室,你們與西夫韋的專案一直不順利,根本沒有真正啟動,不是嗎?我們都不是外行,搪塞外行的話就不必說了――之所以局面如此、時事艱難,必然是實驗室不太順利。”
“說實話,我們其實並不是那麼在意實驗室的進度,能儘快出成果當然是好事,但如果沒有,也不是決定性的。畢竟我們不像西夫韋,還有傳統的經營專案需要去拯救...我們只是要看完實驗室,對這件事有一個基本的預估。”
“風險投資雖然字首是‘風險’,但不可能連有多大的風險都不進行預估。”
......
又是毫無新意,能讓外行昏昏欲睡的談判,中間還有專家登場的時間,雙方飆著艱深難解的專業詞彙――如果只看個氣氛,那還是很有緊張感的,堪比職場劇。但在沒有鏡頭、剪輯、BGM等加成的情況下,職場劇也沒用啊!
不過大概是因為頭一次見,有新鮮感,艾普莉還是吃瓜看戲很開心的。
“...豪斯先生,您是我們非常重視的客人,大家敬佩您過去的成功,認為您的加入對於希拉洛斯是至關重要的――不管如何,我們至少值得您同樣的尊重。所以,不管是拒絕,還是同意,我們都希望是您深思熟慮的結果......”
這幾乎是在指責喬舒亞的不認真了,這話得罪人,不過這種情況下,倒沒甚麼。如果喬舒亞最終也沒有成為希拉洛斯的投資人,那得罪也就得罪了,還能怎樣?而如果這樣簡單的激將能夠讓喬舒亞至少認真聽一聽關於希拉洛斯的事,進行一番考量,那倒是給希拉洛斯爭取到了一些可能。
喬舒亞似乎是覺得這挺有意思的,看了一眼希拉洛斯的高層,特別是作為中心人物的伊麗莎白・福爾摩斯...就和很多獲得巨大成功的創業者一樣,伊麗莎白・福爾摩斯具有很強的個人風格,很容易做到讓人信服。
一般來說,這樣的創業者成功到甚麼地步不好說,為天使投資人賺到錢卻是不難的。
但喬舒亞不喜歡她――這其實不多見,在喬舒亞這裡,創業富豪已經是這個國家佔有大量資源的人裡,他比較喜歡的了。只能說,哪怕矽谷總是有人‘’,但總有人比別人更深地踐踏了社會公約與個人道德。
喬舒亞此時此刻,身上有一種艾普莉前所未見過的冷漠,她聽他嘆氣,彷彿是自言自語:“我要竭盡全力,採取我認為有利於病人的醫療措施,不給病人帶來痛苦與危害。我不把毒藥給任何人,也決不授意別人使用它。我要清清白白地行醫和生活......”(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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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注一:希波克拉底誓言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