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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舒亞在飛機上處理一些工作, 艾普莉抱著平板電腦找電影看。
“海多克小姐...”
艾普莉摘下耳機,是空姐拿了咖啡過來。
“啊...謝謝...”艾普莉接過咖啡,還有和咖啡一起拿過來的鮮奶泡芙...看電影的零食也有了, 真棒!
不過她最後並沒有看完那部電影,雖然網路上的評分很高, 但艾普莉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好像這也沒甚麼?從洛杉磯飛往舊金山, 本來就不夠看完一部電影,從這個角度來說, 這還給她省事兒了。
艾普莉摘下耳機, 活動了一下脖子, 自己就往飛機上的備餐間去了。雖然找空姐幫忙可能更快,但她還想走一走...備餐間沒甚麼人,只有一個空姐在泡咖啡, 給機長泡的。很正常,私人飛機本來乘客就不多,還是短途飛行, 不用準備餐食,能忙甚麼呢?
“海多克小姐?”泡咖啡的空姐意外地看著她。
“嗯, 我來倒杯水, 或者果汁...”艾普莉的手指繞了繞,有點兒拘束的樣子。畢竟不是自己家的飛機上, 感覺不太一樣。
“啊...我來幫您吧。”空姐要將咖啡放在一邊。
“不用,我自己來,只是倒喝的,不是嗎?”艾普莉眼睛掃了一圈, 看向了冰箱:“水和果汁都在冰箱裡嗎?”
空姐也沒有強求,她一直在私人飛機上工作, 對這些有錢人還是有點兒瞭解的。有的時候這些有錢人確實會為自己甚麼都不會做而沮喪――這是現代有錢人才有的困擾,古代有錢人是不會想這個問題的。
所以,偶爾他們也會想要自己做點兒甚麼,不想最簡單的小事也由家政僱員代勞。
空姐繼續弄好了咖啡,告訴艾普莉:“果汁在冰箱,水在水櫃裡,水櫃就在冰箱旁。”
空姐端著咖啡和艾普莉在門口擦肩而過,艾普莉走到並向前,才發現櫃門透明的櫃子裡就是滿滿當當的瓶裝水。不過站在門口那個角度,因為反光,根本看不到。
開啟櫃子取了一瓶水,艾普莉又拿了一個玻璃杯。清澈的水倒進透明的水杯裡,慢慢注滿,有一種特別的愉悅感...艾普莉又走神了,差一點水就漫了出來,是喬舒亞按住了水瓶。
“怎麼了?”
“哦...”艾普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又不專心了,我就是很容易這樣...以前大家都說,我這樣的話,未來就甚麼都做不了了,不會有人放心我做甚麼的――這樣看來,我最後有工作可做,真的很幸運啊。”
工作是寫作的話,無法專心就停筆,好像是真的不錯...嗯,自由職業真不錯。
對於艾普莉的說法,喬舒亞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他也倒了一杯水,就和艾普莉一起走出了備餐間。他好像想到了甚麼,才說:“你打算去矽谷‘觀光’,雖然不知道矽谷有甚麼可觀光的,但你說是觀光,那就是吧...有甚麼計劃嗎?”
“計劃是有的。”其實是簡他們幫忙做的計劃,但誰讓計劃趕不上變化呢?艾普莉誠懇地看著喬舒亞:“可是現在計劃沒有了...如果只有我的話,能看到的東西其實很少,現在有喬舒亞你幫忙,情況是完全不一樣的。”
“嗯,之前其實是報了一個矽谷投資團來著,打算蹭投資團的資源......”
喬舒亞第一次覺得矽谷投資領域有自己不知道的東西,不明所以:“矽谷投資團?”
“就是組織大家去矽谷做投資考察的那種。”艾普莉比劃著說,儘量想把這件事說清楚:“你知道的吧?國內的錢沒有太多可去的地方,從2008年以後,經濟漸漸恢復後,大家就開始尋求新的投資方向了,矽谷是個好選擇。”
這是喬舒亞很瞭解的部分,完全沒問題,他點了點頭。
“但不是每個人都有門路去考察各種初創企業,初創企業有很多也不在意普通投資人...”艾普莉解釋了一遍,喬舒亞才反應過來,原來是一些民間投資人開啟了組團來矽谷考察的活動。
創業者是很在乎天使投資人,至少在天使輪、種子輪階段,創業者是有求於投資人的,雙方地位一般都不平等。但是,正如馬太效應所闡釋的道理,大家在意的永遠是最大最強的投資人,並不是所有給錢的人都能讓創業者折腰。
須知道,就算是錢和錢,也是不一樣的。
沒有實力的投資人,就算是投錢了,到最後得利的時候,也會是最底層。有風險可能最晚知道,能分錢時要最後才能輪到,投資人要做犧牲的時候,他們也是最先一批――可以類比股市裡的散戶,本質上是一樣一樣的。
紐約的一些民間投資人,也有投資矽谷初創企業的想法,他們的財力其實還可以。有的甚至不會比一些風投差!風投確實比他們有錢,但大多數風投其實是普遍撒網的,在天使輪、種子輪時,具體到某一家初創企業,能拿出來的錢是有限的。
新聞上常常說道某某風投對某某企業估值多少,那其實是估值,在這個估值的基礎上,風投佔有一定股份,股份是10%,就出估值10%的錢...有的時候甚至不一定全是現金,而是現金加一些別的東西,地皮、機器甚麼的。
所以估值多少,並不意味著風投出了多少錢。
更不用說大多數能出大新聞的天使輪、種子輪,本身就代表著該初創企業是‘明星’,估值高、天使投資額度大是很常見的。而就是這樣,融資額度也集中在幾百萬,突破一千萬的很少見――就是初創企業中的‘明星’專案,融資額度到大幾百萬,破千萬了,也不會是A輪、B輪,往往會更靠後。
然而,就算財力還可以,那些投資人依舊不受重視。至少有前途的初創企業拜託了最初的起步階段後,都是不太願意接受這種錢的。但問題就在這裡了,投資人都是追漲殺跌的,看起來沒前途的初創企業為甚麼要投資?
是的,有人看好了別人都不看好的,由此在投資上大獲成功,成為了業內傳說...但這種故事就是因為少見,才會成為美談,成為傳說。一般來說,如果有辦法的話,沒人願意去翻‘垃圾桶’,看看裡面有沒有不小心扔進去的金子。
大約是為了增加自身的分量,所以紐約的一些這類投資人聯合了起來。但又不到組在一起,建立一個基金的程度,大家很大程度上還是各行其是,只不過約定在投資專案時要‘共進退’。
然後大家組了一個‘矽谷投資團’,憑藉還不錯的財力,得到了一些重視,這次是來做實地考察的...畢竟投資是要真金白銀的,不實地看看,總不能放心――這可能和這些投資人原本都是做實業的有關吧。
喬舒亞一聽就明白了,搖了搖頭:“和他們一起,你看不到甚麼東西...當然,如果只是‘觀光’,其實都沒甚麼的。”
喬舒亞太清楚矽谷那些公司的作風了!大概是都屬於‘高科技’企業吧,在技術保密上總是格外敏感,哪怕面對已經投資的投資人,都會保留不少――雖然有的公司是真的出於謹慎,要技術保密。而有的公司,其實是因為沒甚麼技術可言,之前吹的技術還沒有達成,所以要對投資人保密。
這就是傳說中的‘矽谷精神’,甚至是美國創業者的傳統。
.(偽造它,直到做到它。)
“這樣嗎?”艾普莉握著水杯,看著喬舒亞有好幾秒鐘,突然就笑了:“!”
扭頭就走掉了,腳步非常輕快,是會讓人想到歌聲的輕快...
喬舒亞站在原地至少有半分鐘,助理過來告訴他:“boss,飛機快要降落了。”
“嗯...”喬舒亞嘆了一口氣:“艾倫,艾普莉說了‘’。”
助理‘艾倫’不太明白這有甚麼問題,但職業道德讓他沒有犯傻吐槽自己的僱主。所以總體來說,他保持了禮貌而不尷尬的笑容,做傾聽狀――彷彿他一切都心中有數,只是在鼓勵自己的僱主接著往下說。
喬舒亞又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她對我說‘’...該怎麼辦呢...”
助理‘艾倫’更迷茫了,完全沒有變得更清楚啊。好在喬舒亞其實一開始就沒有要讓他回答甚麼的意思,站在原地的喬舒亞似乎思考著甚麼,有的想清楚了,有的只是徒勞,最後就放棄了。幾分鐘之後,他回到了座位,和其他人一起等飛機降落。
飛機落地之後,喬舒亞的團隊就‘兵分兩路’了。一部分人要將他的東西送到家裡、送到公司,而他自己則只帶了司機去送艾普莉去酒店。
“去‘玫瑰森林’。”
司機穩重地將車子開出了機場停車場,表面上穩得很!實際上心裡已經在尖叫,之前他就在上車之前在群組裡發訊息。
“這合理嗎?合理嗎?為甚麼要送海多克小姐去酒店?難道豪斯的房子裡缺少一間客房?”
“哦...這個問題說起來就很複雜了,有的時候涉及到曖昧期的男女之間,那種微妙地心理變化、試探,乃至於博弈。”
“呃...你們已經預設boss和海多克小姐是曖昧期了嗎?”
“不然呢?難道你想說豪斯先生和海多克小姐之間甚麼事都沒有?拜託了拜託了,這種話就連我那個滿嘴謊話的前男友都說不出來!說真的,豪斯先生對海多克小姐,完全稱不上‘無動於衷’啊!”
想要證明兩個人之間有甚麼,有的時候是很難的,不然也就不會有那麼人在臨門一腳時徘徊糾結,始終不能確定了。但是,反過來說兩個人之間完全沒甚麼,這卻是非常容易看出來的。
大家很確定有甚麼,只是不確定具體是甚麼...不過考慮到具體情況,他們都覺得自己想的方向沒錯。
在喬舒亞團隊的人熱烈討論的時候,艾普莉他們一路往‘玫瑰森林’酒店而去。也沒有多久,就抵達了目的地――‘玫瑰森林’酒店位於沙丘道,比鄰斯坦福大學,是一家房費不菲的豪華酒店。
這家酒店才開了三四年,不算久,所以內部設施都是最新的...很多人喜歡住那種有兩三百年曆史的酒店,認可他們的傳統、故事,還有確實非常突出的服務(一般來說,能兩三百年了還在,自稱品牌的酒店,多少是有些東西的)。
但也有人就是喜歡住新酒店,新酒店設施都是新的,符合現代人的習慣,故障率低,這都是明擺著的。
不過喬舒亞送艾普莉去這家酒店落腳,更多是因為這家酒店可能更符合艾普莉的期待。
“那裡會有很多矽谷投資人?”聽到喬舒亞解釋‘玫瑰森林’酒店的情況,艾普莉多了一點點期待。
“是的,那家酒店創辦的時間節點,正好在經濟危機之後剛剛一年――為了拯救深陷泥潭中的經濟,美聯儲已經將這個國家的利率削減到零了。這個時候債券或者類似的生意,完全就是在燒錢,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財富縮水。”
“找到一個新領域,一個可以容納大體量熱錢的領域,這是所有人的訴求。”
“再加上網際網路領域剛剛爆發了兩個重大利好,扎克伯格的0年6月,估值達到令人驚歎的230億美元,僅僅6個月後,估值飆升到500億美元,這已經不是在變魔術了,而是在發現‘新大陸’...扎克伯格帶領所有的投資者發現了‘錢’。”
“你也是的天使投資人之一,不是嗎?”艾普莉忽然說道,眼睛裡充滿了笑意。
“是,是那樣沒錯,我是的天使投資人之一,那一筆投資讓我賺到了很多錢。那段時間內,我的財富每天都在因為飛速增長...即使是我那說得上‘成功’的投資生涯裡,這樣的成功也是少見的。”喬舒亞很少見的,以正面的說法形容自己那筆空前成功的投資。
雖然這樣說很奇怪,但喬舒亞確實大部分時間裡,都不怎麼認可自己的成就――無論是青春期‘叛逆’的頂點,去海上石油平臺做石油工人的他,還是現在這個在資本主義世界獲得最廣泛、最受認可成功的他,本質其實都沒有變化。
他依舊是少年時代那個就不認可‘自身’的存在,苦悶、糾結,甚至於抑鬱的男孩兒。
他成為矽谷最有名的天使投資人,選擇走上這條路,與其說是改變,不如說是多年對抗以後的妥協...所有人眼裡擁有最廣闊前程的他,實際上無路可走――如果甚麼都沒法改變,那就隨便了吧。
他其實一直都很清楚自己的凡人本質,既無法堅持到底,投身完全理想主義的世界,也無法沉淪流俗...或者說,如果非要沉淪流俗,他就得找到一個理由說服自己,那個理由不用很有道理、無懈可擊,重點是有那個理由,那一刻的自己願意接受。
他最後找到了那個理由......
喬舒亞看著艾普莉的眼睛,搖了搖頭,沒有再對那筆投資說甚麼。而是繼續說到兩個重大利好中的另一個。
“另一個,另一個當然是蘋果公司,喬布斯帶來了他劃時代的iPhone,移動網際網路時代開啟了。這是網際網路領域的革新,從電腦到智慧機,看似只是固定裝置到可移動裝置的變化,但......”
喬舒亞停頓了一下,沒有繼續就這個問題說太多,只是到此為止,總結道:“總之,iPhone的出現,成為了一門可以無限大的生意,現在看起來,這門生意的極限還遠未到達。”
“的成功激勵了創業者,也激勵了投資人,創業者都想成為下一個扎克伯格,投資人都想找到下一個扎克伯格。至於iPhone,則是為大家的前進之路指明瞭方向,這是新的藍海。”
“從結果來看,大家選擇了矽谷容納無處可去的熱錢...‘玫瑰森林’酒店建立的時間很好,這幾年正是投資人對矽谷的興趣和信心都到了最高點的時候。所有人都想要注資一家有前途的矽谷初創公司,找到自己的‘金礦。”
“當然,‘玫瑰森林’的地段也足夠優越,沙丘路,還比鄰斯坦福大學...”注意到艾普莉茫然的表情,喬舒亞解釋了一句:“沙丘道是風投領域的華爾街,這裡聚集著大量知名風投機構。只是不同於華爾街的投行集中於傳統領域,位於矽谷的沙丘道也很有城市特色的,風投機構都專注於高新技術產業。”
這都算是常識了,但如果不關心這類事,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有很多常識都是這樣的,對某些人來說是常識,對另一些人來說完全陌生。
抵達‘玫瑰森林’酒店的時候,艾普莉轉身看了一眼身後的沙丘道,若有所思:“所以,喬舒亞你的‘明日基金’也在沙丘道啊。”
喬舒亞微微點頭,此時‘玫瑰森林’的門童已經迎上來了――喬舒亞作為‘明日基金’的創始人兼掌門人,本來就是沙丘道上最大的明星。依靠源源不絕來此的投資者生存的‘玫瑰森林’酒店,認識他簡直就是必然的。
這就像是當初在華爾街工作的人,不認識‘J.P.摩根’一樣。
‘玫瑰森林’酒店的人都驚訝於喬舒亞的到來,顯然安家在舊金山的他沒必要住酒店。然後看到他帶來的女士,大家就意識到要入住酒店的人並不是喬舒亞本人。
“...沒有預約...啊...這樣啊...”酒店經理親自出來接待。哪怕只是喬舒亞帶來的朋友,‘玫瑰森林’也必須要重視,這毋庸多言。
甚至沒有猶豫一下,‘玫瑰森林’這家常年客滿的酒店就接待了這位並未預約的客人。不只是她,她的隨行人員也一併得到了很好的安排――不同於大多數豪華酒店,‘玫瑰森林’這家豪華酒店得益於‘矽谷熱’,是真的能做到常年客滿的!
現在安排給艾普莉的房間,不用說,當然是一些‘機動房間’...這也沒甚麼,‘機動房間’這種時候不用,要甚麼時候用?
“我好像看到了很多眼熟的人...”簡・哈茨去和酒店的人協調去了,艾普莉就站在前臺區,背對著前臺,將不遠處放滿沙發的訪客區收入眼底。一眼看過去,好像都很眼熟,甚至有一兩個還能叫出名字。
這樣看起來,好像都是東海岸圈子裡的人啊!
“很正常。”喬舒亞完全明白艾普莉在驚訝甚麼、迷惑甚麼,告訴她:“西海岸的風投本來就落腳在沙丘道,或者這座城市的某個角落裡,尋求有潛力的初創企業,他們很少有需要住酒店的。”
艾普莉認出了一個人,小聲說:“那是經營零售業的卡羅爾先生,為甚麼他要來這裡?風險投資和他?我實在想不到。”
喬舒亞指點艾普莉:“當然不只是投行和風投想來尋找賺錢的投資機會,那些傳統行業的經營者也有新的想法...不是投資,而是想要透過新技術、新方法,讓自己的舊生意得到增長的機會。”
顯然,新時代的變革讓一些人拍手叫好的同時,也讓這些人焦頭爛額。好像一不注意,自己那光芒萬丈的事業,就變成了‘夕陽產業’。他們搞不清楚一切是怎麼發生的,但就是被現實打的頭暈腦脹、眼冒金星了。
中年危機總是伴隨著事業危機,於是不顧一切只能去‘改變’,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這簡直就是好萊塢電影裡的經久不衰的橋段。
還能說甚麼呢?只能說,藝術源於生活,從來不錯。
艾普莉因為喬舒亞的解釋,眼睛下意識睜得更大了。她的思緒就是這樣發散的...原本平平無奇的酒店訪客區,變得很有故事了起來。幾乎每一個或興高采烈,或愁眉苦臉的人,都能讓艾普莉聯想到一個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