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曼哈頓, 第84街(東)和公園大道交匯點,有一家畫廊即將開業。
如果是小打小鬧地開畫廊,其實沒甚麼, 但一家開在曼哈頓的畫廊,而且是在公園大道和第84街交匯處這樣的地帶, 肯定不能是小打小鬧了。
事實也是這樣, 這家名叫‘裂口’的畫廊是由羅文思家的女繼承人蕾切爾開的。原本的建築物是一棟始建於19世紀的歷史建築,當時就是非常出名的餐廳了。20世紀初有很多文藝界名流喜歡在這裡用餐, 這裡也就多次出現在當時作家筆下。
光是建築物本身租金就不菲了, 是每年8位數級別的。另外還請了最頂級的設計師進行改造裝修, 以符合‘畫廊’的地位和品味。找到了最好的餐廳開設內部餐廳...還有藝術品,作為畫廊,當然要有最好的藝術品!
這些都被搞定了, 就有了當下這所非常受關注的藝術殿堂。大家都認為,這裡很可能成為紐約名流新的聚集地――這類畫廊就是這樣的,本質上就是有錢人的俱樂部。
蕾切爾能夠開這樣一家畫廊, 其實也是羅文思家對她的支援...長女想要做一些事,而且真的拿出了非常詳細的計劃, 看起來也確實是可行的, 羅文思家只要不是沒錢,又或者奇葩, 選擇支援才是正常的。
而恰好羅文思家有的是錢,而且頭腦清楚,沒甚麼不正常的。
“真是大手筆,畫展開業用的酒都是150美金一瓶的, 鮮花也是‘路易夫人’供應......”畫廊外紅毯拍照區旁邊,已經有不少攝影師等在這裡了, 他們都是報紙雜誌的攝影記者。
“這是當然的,這家畫廊格調擺在那裡,絕對不會擔心花錢太多...反過來,花錢少了,boss才要生氣――那樣或許顧客就要擔心畫廊的檔次了。”旁邊另一名攝影師,一邊說話,一邊眼睛盯著車上下來的‘名流’,隨時準備拍照。
“我聽說會有好萊塢明星過來,是真的嗎?”
“當然是真的,但不確定是誰...除了那些大明星外,其實還有一些真人秀明星。但不多,而且有也是那種本身就有一些地位的真人秀明星,是他們的‘自己人’。”有記者立刻回答。
“啊...對,最近有很多富人也喜歡上真人秀炫富,炫富賺錢兩不誤,對嗎?我剛剛好像看到了......”
“最重要的是,‘艾普莉・海多克’會來,她和這裡的主人,蕾切爾・羅文思是好友。主編在我來之前,強調過一定要拍到她的照片...其他人的照片都可以漏掉,只有她的不可以!”有人笑了笑,提到了艾普莉。
“你也是這樣嗎?我也一樣...大眾真是太好奇那姑娘了。雖然我承認她很迷人,但她深居簡出,只偶爾被拍到,放出一些照片,為甚麼能有這樣的吸引力啊?”
“想想那些出名的‘名媛’,我以為她至少要在媒體上,上演一些抓馬情節,再上個真人秀甚麼的。現在這樣,沒甚麼事可報導,難道不覺得無聊嗎?”有人是真的想不通很久了。
“這是個問題,但如果你瞭解的足夠多就會知道,有的時候並不是反覆刷存在感,大家就會關心,相對的,大家關心的,也不見得是總出來秀存在的...‘艾普莉・海多克’正是這類特例。”
“而且她還有個優勢不是嗎?”一個女攝影師笑了笑,提出自己的觀點:“她並不是那種只能靠在媒體上反覆秀存在感,來維持熱度的女孩兒,她是有作品的,記得嗎?這一點她其實和一些深居簡出的好萊塢演員相似。就算沒有作品出來的時候就隱身,也有很多人知道他們。”
艾普莉的作品就是她的小說,小說火了,一直在製造新聞,大眾就不會忘記她。而且某種程度上,她的作品補足了她基本不露面,‘人設’不足的問題――大眾會根據她的作品去猜想她是一個怎樣的人。
當然,之前伊麗莎白電腦裡洩露的那些東西,在這上面也起了作用。
大眾已經在腦海中描摹出了一個形象了,美麗、燃燒自我式的才華橫溢、不被理解的孤高、天真的藝術家、女版彼得潘......
或許正是因為了解的太少,很多都是側面‘證據’,留給大眾想象的空間就格外大――很多人眼裡的‘艾普莉・海多克’其實是不一樣的,很多其實已經和艾普莉本人沒有太大關係了。
甚至有人想象中的艾普莉,是那種會為一朵花開而駐足、為一片雪落而落淚...就是文藝電影裡的女主角,那種多愁善感的女藝術家。
‘艾普莉・海多克’正在形成的主流印象,其實是帶有傳奇性的...這是一個傳奇遠去,一切其實都很庸俗無聊的時代,這樣的形象能引起大眾注意,可以說是一種必然。
如果時光倒轉五十年,艾普莉生活在一個思潮湧動、壯志凌雲、理想主義不死的年代,或許她就不會這麼受關注了。
就在記者們討論艾普莉的時候,艾普莉的車正好開到了,她是和羅拉一起來的。下了車之後,立刻有攝影師對著她狂拍一通。現在正好是傍晚,光線有點暗了,又不全暗,拍人的效果不算很好,但拍艾普莉沒有這個問題。
是的,拍人不是很好,這樣的光線、環境下,總會顯得很‘粗糙’,拍不出高階感。雖說可以後期修圖,但後期修圖也解決不了全部的問題――可是這都是對普通人來說的!
如果看上世紀,包括本世紀初的那些紅毯照,就會發現,凡是被認為是‘里程碑時刻’‘經典時刻’的著名照片,其實都不會是那些經過精修的。
這或許是因為照片出來之後效果已經夠好了,經手人都覺得不需要精修。也可能是和同批照片一起精修過了,只是精修過了之後反而沒有了原本的驚豔,就沒有原照有名...大浪淘沙之後,留下的還是原照。
這些照片不少乍一看也會覺得粗糙――這不是紅毯上明星顏值也不行,明星的顏值肯定是遠遠高於平均水平的,但拍照有一個上相問題,而且拍照出來效果好不好,受太多因素的影響了。同樣的條件下換普通人去,出來的照片只會更糟糕。
但即使粗糙,也掩蓋不住一瞬間的風情...難以描摹,就是驚豔。
對於攝影師來說,艾普莉大概就屬於是自帶buff加成的攝影物件。拍她的話,不管怎麼拍,只要不是拍壞了的那種,就保證能張張有那種‘經典時刻’的神韻...這其實也是早期艾普莉‘瑪麗・倫敦’這一身份沒有暴露時,她只靠照片就讓大眾一直追逐的原因。
......
艾普莉今天穿的衣服很像職場‘套裝’,其實也確實是以職場套裝為靈感設計的,不過肯定不適用於真正的職場就是了。比如巴寶莉的晚禮服,很多都是解構風衣設計出來的,也不可能再當風衣穿了。
白襯衣、黑窄裙,白襯衣是一種半透明,又很挺括的硬紗製成的,撐起了套裝的稜角,有寬肩、有馬蹄狀袖子――艾普莉很喜歡這種材料,穿上之後,會摩擦出‘沙沙’的聲音,這和羽絨服摩擦出來的‘索索’聲不一樣,很輕快。
她的朋友們知道她對這種布料的喜歡,也知道為甚麼喜歡,就覺得‘啊,果然還是個小女孩’這樣的。
艾普莉還穿了絲襪、踩了高跟鞋、戴了一頂黑色的寬簷帽,配合這身‘套裝’。
當這樣的她拿著一隻小手包出現的時候,幾乎沒怎麼停留,攝影記者們也只能儘量多拍幾張,等之後再選合適的。
記者們等她迅速消失在畫廊門後,才放下照相機,翻過去看之前拍的照片。嘖嘖稱奇:“她幾乎在發光了!所有人都該意識到,不能站在她身旁拍照。”
“我愛死她今天的風格了,優雅又直率...你們誰拍到她的全臉了嗎?”之前那位女攝影師說。
“沒有,那頂該死的帽子...”
“我接近成功了,但也沒有拍到全臉,眼睛只拍到一點點。”
“可我覺得只拍到鼻樑以下部分,也是另一種美...很神秘,不是嗎?”
“是的、是的,另一種美,這姑娘有纖細筆直的鼻樑,還有漂亮的嘴唇...她完美的下巴是第一次被發現嗎?”有人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自我安慰。
他有一張側面照片裡,因為角度問題,艾普莉的鼻子都幾乎看不到了,只能清晰地看到嘴唇和下巴。也因此,注意力完全在這上面了。除了她原本就很有名氣的‘心形嘴唇’,大家好像第一次發現她有一個線條如此優美的下巴。
讓這張照片裡的她顯得格外神秘優雅。
艾普莉和羅拉走進畫廊時,就有工作人員過來對她說:“海多克小姐,我們boss在二樓。”
艾普莉點了點頭,就和羅拉一起上二樓了。到了二樓人少了一些,主要是二樓還附帶了一家餐廳,以及四間VIP室、一間員工休息室、一間經理辦公室,留給畫廊的公共空間就不那麼大了。
艾普莉在其中很順利就找到了蕾切爾――就算因為是畫廊,故意做成了比較曲折的空間,不能一眼看到全場。但空間就那麼大,從頭走到尾也很快。
“...‘Slash(裂口)’,這其實是文藝復興時期,德意志風服裝的特色裝飾。那時的人們在衣服上特意破開裂口,露出裡面白色的亞麻內衣,裂口本身就是一種圖案裝飾外,還能讓內外衣顏色形成對比。這在當時是非常流行的風尚,據說起源也來自一個巧合......”
“我希望‘裂口’能像文藝復興時期的‘斯拉修’一樣,成為紐約的新風尚,所以為畫廊如此命名......”
面對著來賓和一些被邀請到內場的‘名記’,蕾切爾侃侃而談,精英範十足,權威感拉滿,看起來完全符合大眾對豪門千金的想象――美國人對豪門千金有一種刻板印象,總結起來就是‘ch’,即‘權力碧池’。
雷厲風行、說一不二,而且強力、激進可能更超過他們的兄弟,另外,真的很不善良。這種形象在影視劇裡非常常見,一般來說,豪門劇裡必出。
艾普莉遠遠地站著,沒有過去打擾。過了一會兒,蕾切爾說完了一大堆話,給了記者足夠的報導內容,也給了其他人談資。這才結束了發言,立刻朝之前就看到的艾普莉走來,親熱地抱了抱她:“怎麼樣,親愛的?我為這個準備了一年多,到現在真的非常擔心...”
“我覺得很好,我是說,這裡很有品味。”艾普莉也只能從這個角度來說了。在藝術方面她受過相關訓練,所以還知道一些。但一家面向上流社會的畫廊,到底能不能成功,應該還有商業上的考量,那就不是她能弄懂的了。
“真好,親愛的你這樣說我就不擔心了。”蕾切爾是真的緊張了,所以才格外重視一直以來都不會說假話的艾普莉的話,另外,她也確實相信艾普莉的藝術品位。
其實艾普莉在藝術上的品味,在同樣有錢去澆灌的豪門子弟中,只能說中等偏上,但她好就好在有自己的態度。不管品味高低,有自己的態度很重要――反正不管別人怎麼認為、評論家怎麼認為,她是甚麼想法就說甚麼想法,都敢說,不畏懼。
另外,她讀書很多,大學又沒有虛度,是認真攻讀了歷史的。讀了足夠多的書做積累,藝術品位不管甚麼樣,做評價的時候都是有東西的。
至於其他人總覺得艾普莉藝術品位非凡,大概是某種誤區吧...覺得她是詩人,是作家,看起來就是大藝術家的樣子,藝術品位怎麼會差呢?
蕾切爾和艾普莉說話的時候也很注意二樓的情況,隨時準備應對。正好看到二樓上來一個需要特殊招待的賓客,就對艾普莉說了聲抱歉,然後轉身迎了上去。
艾普莉無所謂,羅拉就更無所謂了,兩人就結伴一起看畫――羅拉是學服裝設計的,這是一個對藝術要求很高的專業,她自己就學了不止一門藝術相關課程,看畫展對她可不是附庸風雅,而是真能看出一些東西。
她還給艾普莉說一些自己知道的事:“現在的市場,現代藝術家的作品好像特別受歡迎呢......”
艾普莉點了點頭,順口就說:“因為新興富豪很喜歡透過買藝術品的方式炫耀財富、結交人脈,打入‘老錢’吧...雖然大眾認為新興富豪是不學無術的暴發戶,這是刻板印象,但他們在藝術、人文上的修養不足,這其實是真的。”
“現代藝術家的作品解讀起來,不需要結合當時的歷史、人文,相對容易理解。”
新興富豪除了真正白手起家,從底層爬起來的,也有不少本身來自於中產,受過很好的教育。比如矽谷那邊的新興富豪,人家能做資訊科技產業,就不可能是沒接受過高等教育的門外漢!
但他們往往不是學歷史、哲學、藝術等‘無用之學’的,加上從小又沒有相關積累,在品鑑藝術品的時候和那些底層起來的富翁相比,也就沒甚麼區別了。
相比起需要結合歷史理解的過去的藝術品,當代藝術家的作品對他們來說就友好很多了――就算再‘個性’,再‘奇怪’,也是現代的‘個性’和‘奇怪’,對於一個現代人來說,習慣了之後其實是很容易的。
“咦,是這樣嗎?”羅拉有點意外這個論點,但仔細一想,又覺得很有道理。
艾普莉擺了擺手:“我媽對我說過的......”
羅拉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如果是莫妮卡做出這樣的總結就不奇怪了――作為‘泊世’的CEO,莫妮卡一慣以在藝術品市場上的前瞻性聞名。九十年代的時候關注俄羅斯和華夏市場,千禧年後就讓她大大地賺了,利潤率讓同行眼紅!
現在估計她也提前買進了很多當代藝術品吧,而且按照她的習慣,肯定是儘量買最頂尖的了...莫妮卡的生意秘訣,要買就只買最好的!只要是最好的,就一定會持續漲價!
畢竟,不管經濟如何變化,始終會有一批最有錢的人,而他們別的或許不會要,但最好的東西怎麼會不要呢?
羅拉和艾普莉說話的時候,索菲亞也來了,還上了二樓。看到她們就走了過來,打了招呼之後,索菲亞提到樓下看到了個人:“...瑪雅也來了,莉兒你還記得她嗎?”
艾普莉茫然思索,索菲亞笑了笑就說:“你沒有印象也很正常,你們只見過一次面,就是2010的夏天,你也在摩納哥的那次,在保羅的遊艇上......”
艾普莉總算想起來了一點點,是有這樣一個人,但是名字、長相她都不記得了。
索菲亞和瑪雅當初也只是普通朋友而已,對方是歐洲來的女繼承人,具體的來頭都不是很清楚的。後來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瑪雅漸漸淡出了她的生活圈子...索菲亞倒是知道瑪雅依舊活躍在紐約上流社會的圈子,只不過和她沒甚麼交集了。
畢竟紐約上流社會的圈子還是挺大的。
剛剛在樓下看到瑪雅,她都有點兒意外。
“...瑪雅之前是學畫畫的,結識了埃文,埃文是‘新視覺畫廊’老闆的兒子,也是瑪雅後來的男友。他認為瑪雅很有天賦,她可以繼續畫畫,由‘新視覺畫廊’來捧她。後來瑪雅和埃文鬧翻了,好像是因為新視覺畫廊宣傳瑪雅時,將重點放在了‘歐洲豪門千金’這個人設上,而不在乎她的畫?”
“我只大概知道這些...”索菲亞和艾普莉、羅拉說起了‘八卦’――艾普莉不記得瑪雅了,羅拉更是從頭到尾不知道這個人,也只能當‘八卦’聽了。
“哈...”說到最後索菲亞忽然笑了一聲,見艾普莉和羅拉都看自己,才說:“我是覺得,新視覺畫廊的選擇可能沒錯,瑪雅其實沒甚麼實力。稱讚她有天賦,大概也只是埃文為了泡她說了謊。”
“因為是朋友,肖恩當時買了一幅她的畫,花了4000塊。以一個‘新人’來說,這已經很貴了,是很被看好的年輕人才能得到的定價。很多已經很出名的大畫家,如果不是代表作,一幅可能就是一兩萬塊。”索菲亞還解釋了一下。
雖然艾普莉的母親莫妮卡經營著‘泊世’,但索菲亞很懷疑艾普莉對這些‘常識’根本不知道。
“肖恩是個真正的敗家子,之前他父親留給他的遺產就是很短時間內被揮霍完的。他總有手頭緊的時候,後來有一次他就想要將瑪雅的那幅畫賣掉。當時畫廊依舊代理著瑪雅的作品,畫作是維持著價格的。但肖恩去藝術品市場賣,無論如何也賣不掉。”
“再後來大概是幾百塊賣掉的吧...最後肖恩和瑪雅爆發了一次爭吵。”
“並不是因為錢的原因,肖恩再怎麼窮,在意的也是大錢...只是,肖恩覺得瑪雅騙了自己。”肖恩就是當時在摩納哥,同在遊艇上的那個敗家子,其實當初艾普莉也見過,只不過同樣也不記得了。
“所以是瑪雅騙了肖恩嗎?”羅拉好奇地問。對於這種上流社會內部的抓馬,她是很感興趣的。
“我不是當事人,我可說不好。而且藝術品的估價嘛,很多時候就是無法說準確的,我傾向於沒有誰有問題,只是他們都站在自己的視角了――而且瑪雅為甚麼要騙肖恩?為了幾千塊嗎?”
“不過,之後我和瑪雅就漸漸疏遠了,同一個圈子裡的朋友也是...不管怎麼說,肖恩和我們要更親近,我們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就認識了。”這就是瑪雅淡出索菲亞的圈子的重要原因。
肖恩和索菲亞甚至說不上‘朋友’,但在關鍵時刻,索菲亞選擇了站隊他,而不是已經可以算是朋友的‘瑪雅’...只能說,這個圈子裡的朋友關係,有的其實就像是海灘上的沙堡,不能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