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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2022-11-07 作者:三春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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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閒談的艾普莉和艾米麗躺在樹下的草坪上, 身下鋪著一塊藍色野餐布,頭頂上方是開啟的野餐籃。籃子裡面有一些食物和飲料,主要是三明治和香檳――艾普莉朝艾米麗的方向側躺著, 艾米麗笑著直起身,點了一支女士香菸。

 “不得不承認, 維爾貝克的景色很美。”吸了一口煙的艾米麗遠眺周圍的風光, 搖了搖頭,又轉頭取用了一杯香檳。她停下了關於《大玩家》最新連載的討論, 美麗的風景讓她也有點兒忘形了。

 艾普莉已經有點兒疲憊了, 低低地‘嗯’了一聲, 就不說話了。

 艾米麗轉頭看她,夏天的陽光穿過茂密的樹葉,依舊有零星的光斑灑落。艾普莉的上半身蓋了一條薄紗織物, 陽光的照耀下,薄紗織物像是湖面一樣發出閃閃的細光。艾普莉被包裹在其中,看不清楚臉, 相對來說更顯眼的是‘色彩’。烏髮、紅唇、深黛色的眉毛和睫毛。

 這原本只是用來包裹野餐布的包裹布,是廉價的化纖類織物, 但現在它將艾普莉籠罩在閃爍著細碎微光的薄霧中...立刻就價值連城了, 若說這是莎樂美在跳起七紗舞時,盪漾起欲.望、權力與陰謀的裙襬, 也無人會懷疑。

 艾米麗是個女人,但大概女性才更能欣賞女性之美――和刻板印象不太一樣,但這是現實。美國校園裡,真正對校花班花迷戀的才不是打橄欖球的男生們, 而是那些女生。而漂亮女明星的粉絲,其實也是女孩兒多。

 “莉兒...”

 “嗯?”

 “今年春天你已經成年了啊...”艾米麗認為這是成長的力量。艾普莉剛剛到倫敦的時候15歲, 當然也是個很美麗的女孩兒,但那是小女孩兒的漂亮,是沒有這樣強大的吸引力的。

 18歲,還不是全盛時期,但就像是深海的蚌類被打撈起,撬開蚌殼,看到了藏在柔軟蚌肉裡的明珠――尚未被清潔洗淨,然後精心設計成珠寶,燈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但不可否認,明珠就是明珠,她本身就足夠有價值。

 “姑娘們!你們怎麼在這兒虛度光陰?”羅拉開著一輛高爾夫球車,快樂地大叫道――她穿著一條度假風長裙,妝容飛揚,說實在的,倒比艾普莉更像是刻板印象中的美國大妞。

 高爾夫球車除了駕駛位,還可以坐下四個人,是背靠背式的四人座。現在只坐了菲利普一個人,他顯然是被羅拉強行拽出來的,表情並沒有很享受。

 “比起到處亂跑,我倒是覺得野餐算是個不錯的活動了。”菲利普知道沒用,改變不了羅拉,但還是說出了內心真正的想法。

 “野餐甚麼時候都可以,但這麼好的陽光,更應該去逛逛花園啊!維爾貝克的‘瑪格麗特花園’那麼有名...”羅拉乾脆利落地反駁了自己的哥哥,然後繼續邀請艾普莉和艾米麗。

 他們現在當然不在倫敦,而是身處諾丁漢郡北部的沃克索普。沃克索普的鄉村風光,即使是在以鄉村風光聞名,隨便一處小村莊就極其優美的英國,也是出類拔萃的那種。大概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過去一直有貴族在這裡修建鄉村住宅。

 ‘沃克索普’甚至得到了‘公爵之門’的外號,因為這裡及其附近矗立著克倫伯莊園、託雷斯比莊園、維爾貝克莊園和沃克索普莊園四個公爵莊園。更別說,另外還有拉福德修道院、霍德索克修道院等莊園在此紮根了。

 暑假開始後,阿瑟邀請艾普莉來諾丁漢郡度假,他可以在本廷克家的莊園裡招待她,還有她的朋友。

 本廷克家的莊園正是‘維爾貝克莊園’,這裡的前身是維爾貝克修道院。後來修道院解散,又經過了歷代改造才成為了現在的維爾貝克莊園。

 維爾貝克莊園附屬的土地並不算特別大(對比其他同級別的莊園來說),總計大約是英畝的土地,農業用地大概是3500英畝,剩下的是牧場、林地之類。不過,維爾貝克莊園的建築面積很驚人,這可能和原本的修道院規模就很大有關。

 羅拉太熱情了,艾普莉和艾米麗實在沒有辦法,最後還是收拾一下上了車。

 “阿瑟呢?還在打球嗎?”高爾夫球車重新發動,艾米麗問了一句。不出所料得到肯定答案,她忍不住說:“阿瑟可真努力啊...”

 “沒辦法,職業運動員嘛。”羅拉隨口回了一句。在她看來,競技運動就是這樣的,是天才和天才的角逐,即使阿瑟是個天才也得很努力才行。在這件事上,家財萬貫並不能幫到他。

 唔...也不能說財富對阿瑟一點兒幫助都沒有,頂尖的職業運動員往往得配備一個團隊,負責自己的健康、訓練、商業開發等等。一般的運動員都是賺到錢了,才能配備齊全,用上業內頂尖專家。而阿瑟,從一開始就有最好的待遇,很難說這些幫助對他到底有多大好處。

 大概真的是‘ the devil’,他們才談到阿瑟,然後就接到了阿瑟的電話...然後過了一會兒,阿瑟就開了另外一輛高爾夫球車來和他們匯合。

 ......

 有阿瑟這個莊園主人介紹莊園,就要詳細有趣多了。雖然很多時候他也搞不清楚花園角落的某一個小雕像是甚麼年代的產物,但基本的家族史他是知道的,帶艾普莉他們參觀也足夠――其實大家也很難說,真的想知道一個小雕像是哪一年安置於此的。

 “...是的,這裡要提到紐卡斯爾公爵約翰・霍利斯,我有點兒忘了那是第幾代紐卡斯爾公爵了――總之,他和他的妻子瑪格麗特・卡文迪什只有一個獨生女兒亨麗埃塔,所以亨麗埃塔嫁給第二代牛津伯爵愛德華時,她的嫁妝中包含了大量的土地,其中就有諾丁漢的維爾貝克修道院。

 亨麗埃塔和她的丈夫愛德華同樣只有一個獨生女兒......”

 “在那個年代,這應該是一件挺不幸的事兒。”羅拉忍不住點評了一句。

 阿瑟笑了笑,然後才繼續說:“這位年輕美麗的女繼承人名叫瑪格麗特,也是瑪格麗特花園的由來。她當時幾乎是全英格蘭最富有的女繼承人了,她於1734年嫁給了第二代波特蘭公爵,她的長子威廉・本廷克也就是歷史上擔任過首相的那位。”

 “歷史再度重演,大量的土地,包括維爾貝克修道院,全都隨瑪格麗特一起流入了本廷克家。”

 “第三代波特蘭公爵時代,其實主要居住在布林斯楚莊園,不過布林斯楚莊園並非本廷克家的家族宅邸。當時的‘首相’因為漫長的訴訟幾乎破產,賣掉了一部分土地和房產。布林斯楚莊園其實是屬於瑪格麗特的,也就是‘首相’的母親。

 她要求自己的兒子必須支付租金才能居住在布林斯楚莊園,每年鎊,18世紀的鎊。”

 “聽起來那個年代一定發生了可以拍攝至少一整季《唐頓莊園》的故事...兩代人的矛盾之類的。”艾米麗‘嘖嘖’兩聲,充滿了八卦之心。

 阿瑟只當沒有聽到,並沒有詳細說說,滿足大家的八卦心的意思。

 “總之,瑪格麗特女爵並沒有住在布林斯楚莊園,而是選擇居住在這裡,維爾貝克莊園。也正是在她手上,維爾貝克莊園有了現在的雛形――”

 “法內。”艾普莉忽然打斷了阿瑟。

 阿瑟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頭的艾普莉:“甚麼,莉兒?”

 “本廷克家在諾丁漢郡有大量土地?”

 “yeah...?”

 艾普莉像是忽然有了精神,抬起頭眼睛睜的大大的,雙手合十搭在下巴上:“說起來,海多克家過去也是世代居住在諾丁漢郡沃克索普的農民呢。好像直到高祖父父親那一代,才成為了獸醫,曾祖父才成為了醫生。”

 艾普莉想著想著忽然笑了起來:“所以,ce(大人),您是我家的地主嗎?”

 其實這個問題是不一定的,諾丁漢郡的沃克索普地主那麼多...但玩笑嘛!

 阿瑟本來是想繃著臉的,但不到3秒鐘就繃不住了,笑了起來:“或許......”

 羅拉忍不住‘咦’了一聲,打斷了他們:“如果真的時光倒轉回過去,那可不太妙,公爵之子和農民的女兒嗎?”

 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女孩兒成為公爵之子的情人。

 阿瑟卻不置可否:“如果打定主意要和一個女孩兒結婚,總是有辦法的...甚麼時代都不缺乏特例,關鍵是當事人有沒有那個決心。”

 這個話倒也不錯,歷史上甚至有交際花之類的嫁給貴族的情況。排除這個交際花是國王的情人,塞給貴族是為了看上去體面外,也是真有就是男性貴族自己決心如此――好像從古至今都是這樣,所謂更加‘理性’的男性其實更衝動。

 在感情上相對‘理智’的男人,要比‘戀愛腦’的女人,更容易被愛衝昏頭腦。

 娶一個平民女孩兒的貴族,總比選擇普通人丈夫的富家女要多得多。

 “聽起來足夠拍一季‘風雨喬治時代’了...”羅拉聳了聳肩:“說不定會因此被逐出家門...被逼爵位除名,話說,公爵可以選擇不當公爵嗎?”

 這已經涉及知識盲區了,大家知道國王可以退位...那公爵呢?目光紛紛投向唯一可能成為公爵的那個人。

 “不可以。”阿瑟相當肯定,隨後又補充道:“休的父親,我是說威斯敏斯特公爵,他曾經很抗拒繼承公爵之位,特意瞭解過――簡單來說,選擇不當公爵是叛國罪。”

 “OK,知道了。”“總有一種不出所料的感覺...”

 開著高爾夫球車在‘瑪格麗特花園’一帶轉了一會兒,其實也沒有看太多,主要是佔地太大了,哪怕是開車隨便看也很難一次看完。快到午餐時間了,羅拉也就開車往宅邸方向去了。

 吃完午餐之後,阿瑟帶其他人去桌球房玩兒,中間經過了鋼琴房。告訴艾普莉:“我小時候在這兒練鋼琴。”

 這是一個很高很大的房間,高高的長窗採光很棒,足夠高的天花板讓這裡簡直和教堂沒甚麼兩樣(實際上,維爾貝克莊園這裡確實有家族教堂)。壁爐嵌在左側牆壁,上方掛著一副巨大而珍貴的油畫,是19世紀著名的肖像畫家的作品。

 上面畫著第五代波特蘭公爵一家,包括夫妻二人,以及孩子們...就是維多利亞時代典型的那種題材,以家庭的完美和諧為刻畫物件。

 那個時代的房屋都是這樣的,相比起更早一些的古堡,肯定更重視‘私人空間’,個人房間的概念已經很成熟了,不會有人隨便進出別人的臥室(更早以前真的可以,因為貴族的大房子也沒有‘外部走廊’,要從第一間房去到最後一間房就是要穿過一排房間)。

 但是,除了臥室之外,大部分房間依舊是‘公共空間’,所以他們要去桌球房,中間要穿過練鋼琴的房間,還真不奇怪。

 “你學的是大提琴。”艾普莉印象可是很深刻的。

 “但最開始,更早的時候是從鋼琴學起的...我不太適合學這個,在鋼琴前,我連5分鐘都坐不住。”阿瑟將鋼琴背後的牆壁,也就是那副巨大油畫右下方處指給艾普莉看:“那個時候我總是會偷偷玩那把小刀。”

 大家聚過去看,果然在隱蔽的地方掛著一個皮套,皮套裡是一把帶鞘小刀。

 “這是用來防範火災的...”阿瑟輕聲說,指了指那副珍貴的油畫:“如果發生火災,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將這幅畫割下來,從視窗扔下去。”

 “哇哦...有一種見證舊時光的感覺,家族的歷史甚麼的...”大家嘖嘖稱奇。

 “所以,莊園豪宅裡的密道之類的,也是存在的了?”羅拉像是忽然想到一樣,興沖沖地問道。

 “確實是存在的,只不過沒有影視劇中的那麼誇張。一條密道完全保密是很難的,更談不到悄無聲息地使用――實際上,二樓的舞廳就有一個密道,可以直通上層。”阿瑟倒是不覺得這有甚麼的,畢竟是從小一直看的東西。

 然而這只是他的感覺而已,其他人的好奇心已經被調動起來了,就連菲利普都不例外。相比起桌球房裡的桌球遊戲,當然是密道探險要有趣的多啦!於是所有人都選擇了密道探險。

 然後不只是看了密道,還去看了影視劇中總是格外陰森的古堡地下室――維爾貝克莊園的地下室其實就是儲藏室,高階一些的、至今依舊執行良好,還增添了不少現代化裝置的是酒窖,儲藏了上萬瓶葡萄酒,是買了保險的。

 除此之外,也有儲藏煤炭、木柴的,至於過去儲存糧食的地下室,幾乎都荒廢了。

 “這是...”菲利普在儲藏煤炭的房間裡發現了通向外面的出口,地面還埋了鐵軌。

 “用鐵軌運送煤炭進入嗎?”艾普莉想了想:“煤窯很早就使用的軌道車?”

 阿瑟點了點頭:“...其實沒甚麼可看的,沒有囚禁敵人的暗牢,沒有‘歌劇院魅影’式的地下世界...啊,我倒是聽說有的老房子地下室疏於打理,會有蝙蝠,而這就是全部了。”

 就算阿瑟這麼說,艾普莉也有一點兒被這座房子的歷史迷住了。她是歷史專業生,更容易被這些觸動到...她已經有靈感了,打算以一座18世紀的鄉村豪宅為舞臺,寫一個很有壓迫感的‘副本’,用在《大玩家》的小說裡。

 探索完了密道和地下室,大家也沒有去桌球房玩,而是自由活動去了。阿瑟安排了僕人做嚮導――維爾貝克莊園有三百多個房間,就連他自己也不能篤定這座莊園裡沒有他不瞭解的角落。艾米麗他們到處亂轉,最後肯定會迷路的。

 而他自己,則是帶著艾普莉去游泳了。

 這類18、19世紀的鄉村住宅一般是沒有游泳池的,室外游泳池破壞古宅的外觀。室內游泳池的話,對室內景觀的影響不說,對動輒有兩三百年曆史的老房子本身就是個大挑戰――都是需要定期修繕的老房子了,甚麼都不做也有可能漏水、掉磚的。

 維爾貝克也確實沒有泳池,但阿瑟可以帶艾普莉去不遠處的一個湖裡游泳。

 至於說湖水是否足夠乾淨的問題,反正比公共泳池要乾淨的多。

 “湖泊裡可能有寄生蟲之類的...”羅拉有點兒介意這個,如果不是因為她介意,本來她也是想游泳的。

 “我猜不會有...據說阿瑟的父親住在維爾貝克時都會去那裡釣魚。”艾米麗笑笑,說:“莉兒真的很喜歡游泳。”

 “莉兒不怕曬嗎?”

 “湖泊周圍是一圈林地,而且方向在...下午應該沒甚麼日曬――當然,更重要的是,偶爾一次也沒甚麼,即使是莉兒,偶爾也會想曬曬太陽的。”

 正如艾米麗所說,因為湖泊周圍有樹木,再加上方位特別,下午時這裡並不怎麼曬,整個下午艾普莉和阿瑟在這裡玩的足夠盡興。

 ――艾普莉剛下水時還有點兒恐懼,這種感覺很難描述,她以前只在泳池裡游泳,‘游泳-泳池’在她的經驗,甚至神經中是一個定式。但現在忽然要在戶外湖泊裡游泳,即使她知道這是一個和泳池深水區差不多的湖泊,比她曾經潛水的海洋要安全多了,也無法打消這種恐懼。

 “法內!”艾普莉在湖水淹過腰部的時候還忍不住去看阿瑟。

 阿瑟就在她身後半米處,一直確保她能適應偏涼的湖水:“Yes...沒問題,我就在這兒。”

 其實不只是阿瑟,他們在湖裡游泳,為了防止出意外,是有救生員和會游泳的保鏢同行的。保鏢穿了救生衣,隨時可以幫助發生意外的人。

 水快要到胸部了,艾普莉才緩緩沉下去,就像在泳池裡一樣運用自己的手腳和呼吸系統。最初是有點兒緊張,但在一開始沒出意外之後,也就慢慢鎮定下來了,再由鎮定轉為放鬆,遊的越來越好。

 湖水涼涼的,習慣了之後,在夏天卻是另一種舒適。

 阿瑟沒有游泳,一直站在湖水沒過腰部的地方看著艾普莉,確保她完全沒問題。

 “沒問題嗎?”阿瑟抬高了一些聲量。

 艾普莉從水下鑽出,散落的碎髮溼漉漉地貼著頭皮,開心地說:“沒問題!”

 沒問題就一起玩兒了,艾普莉像一條小魚,遊的很好,甚至比阿瑟可能要更好――她可以接近阿瑟,捉弄他,阿瑟卻沒辦法反應過來抓住水下的她。

 “其實戶外游泳也很有趣...當然,我還是更喜歡室內游泳池,會更加、更加...舒適?”艾普莉想了一會兒,找不到太合適的詞,自己也不確定了。

 阿瑟接受良好地點了點頭:“可以預見的想法...你知道那些禮賓公司的人都怎麼看待我們的嗎?”

 “嗯?”艾普莉的想法總是跳躍著的,也沒有怎麼不適應,順著阿瑟的話就好奇地看他。

 “禮賓公司做過一個形象的比喻――會突發奇想,要在沙漠中來一次帳篷野餐,完全是阿拉伯式的,當然,還需要冰鎮完美的香檳。”

 “既想要與日常截然不然的體驗,又無法放棄現代文明的便利...這就是我們這類人。”

 艾普莉遊近了一些,皺起好看的眉頭想了一會兒,看向阿瑟:“所以法內你也是這樣嗎?”

 “是的,我也是這樣。”阿瑟大笑著說,他當然不會否認這一點。

 “我們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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